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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街的动物和孩子们》

2012-04-19 14:10 作者:石鸣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16期
《上街的动物和孩子们》时长70分钟,是“1927剧团”做的第一个称得上长篇的完整作品。2007年以前,没有人听说过他们,而如今,他们已经变成英国戏剧新生力量的主要代表之一。剧团仍旧只有5个人,他们以自己的“小”来对抗外部压力:“现在已经有很多扇门向我们打开,我们仍然需要决定自己的方向。”

2012年4月,“1927剧团”的中国巡演从南方开始,到达北京之前,已经有一些议论悄悄流传开来:尽管剧名中又有“动物”、又有“孩子”,不仅不是一部儿童剧,实际上恰恰相反,剧中哥特式的黑暗、怪诞、血腥和偶或冒出的脏话已经让许多家长绷紧了神经。开场之前会给观众发一种叫做“奶奶软糖”的东西,装在绿色条纹纸袋里,袋口用一枚贴纸封着,上面印着一个神情低落而怪异的男孩。大多数人不假思索就撕开吃掉了,看完戏才明白这袋糖充满冷暴力的黑色幽默,回味一下口齿间的余香,同时也感到几分后怕。演员和背景动画配合得天衣无缝,真人表演扫地,灰尘会从扫帚后面的屏幕上一团团冒出来,一巴掌拍过去,投影上的苍蝇就会粉身碎骨……

在北京的5场演出首演之后场场爆满,由于票实在供不应求,最后一场,国家大剧院的小剧场破天荒地加了三排座,依旧是一售而空。这令人想起5年前,“1927剧团”意外在爱丁堡艺术节上一炮而红的场面:剧团在演出两天之后就停止了上街散发传单,因为观众已经源源不断地涌来,导演兼编剧苏珊·安德拉德(Suzanne Andrade)的电话铃声就没断过,全是绝望的观众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打来问还有没有多余的座位。评委会一下子颁给“1927剧团”爱丁堡艺术节三项戏剧大奖,一刹那剧团甚至有不知所措的感觉:“我们来的时候有信心不缺观众,我们知道我们的东西会让人觉得有趣,可是没想到连业内人士也这么重视,原以为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的表演很愚蠢。”

《上街的动物和孩子们》

《上街的动物和孩子们》剧照

很难用传统的戏剧名词去定义“1927剧团”的作品,甚至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搞的叫做戏剧。剧团的创始人之一苏珊·安德拉德有一个戏剧硕士学位,但是她和另一位创始人保罗·巴利特(Paul Barritt)相遇时,她既不搞戏剧,也不喜欢大部分戏剧,而保罗几乎从不看戏。“我们更多的是受到电影、图书和艺术的影响。”保罗说。

评论家们为“1927剧团”的这部新作《上街的动物和孩子们》挖掘出的许多源头也与狭义的戏剧无关,而是关乎建筑、美术、文学和电影。许多令小圈子的人会心一笑的名字被提到:亚历山大·罗德钦科(Alexander Rodchenko)、爱德华·戈雷(Edward Gorey)、奥托·迪克斯(Otto Dix)、弗里茨·朗(Fritz Lang)……一长串名单里最通俗的或许就是蒂姆·伯顿、大卫·林奇和狄更斯。

然而,要想清晰地分析出《上街的动物和孩子们》中的种种元素几乎是不可能的。苏珊说,在创作的过程中,“我们曾经迷失在如此混沌而丰富的可能性里,直到最后找到一条我们自己认可的、感觉正确的出口”。这个过程听起来就像是博尔赫斯笔下的“交叉小径的花园”,故事线索每发展到一个分岔口,便诞生一个独立的时空。“我们让每个人物都变成主角来说说话,让每条支线都独立发展,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这很花时间。从第一个主意诞生,到最后在舞台上成形,他们一共花了18个月。“算上之后不断的修改和调整,或许应该更久。”苏珊说。头6个月,出于对默片时代的喜剧电影和马戏表演的喜爱,剧团特地从美国请来一个头发蓬乱、滑着旱冰的小丑,打算围绕他做一个戏。“尽管我们当时只看了他的一场演出,却认定他就是有史以来最棒的表演者。”苏珊笑道。他们做了一些10分钟的小片段,在苏格兰的一些地方试演,观众反应很不错,但是几位主创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或许是这个小丑与我们剧团的气场不合。”苏珊如此解释,“我们被演出掌控,而不是我们在掌控演出。”

《上街的动物和孩子们》

《在恶魔与深蓝色的海之间》剧照

于是一切推翻重来。经历一系列混乱、崩溃之后,“1927剧团”开始回归到最基础的问题:“我们到底想做什么?什么样的东西会让我们觉得娱乐、有趣而卓越?”为了安心创作,剧团在伦敦东区的边缘租了一个废弃的车间,老鼠不时窜来窜去,蚂蚁成群结队地在墙壁的缝隙里做窝。这里离他们位于东区的工作室骑车需20分钟,如果说伦敦东区是城市的边缘,这里就是边缘的边缘。东区聚居着众多艺术家,可是这里一个艺术家也没有,林立着教堂、食品加工厂,居民都是波兰人,买东西只能去波兰超市,说的是波兰语。“这个车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洞,我们把自己锁起来,像是去到了正常世界之外的一个世界,一个来世。”苏珊说。

这个洞,或许就是爱丽丝掉进去的兔子洞。总之,故事就这样在这个车间里渐渐找到了地点、人物和情节,确立了自己的风格。一个不知名的城市里有一处叫做河口大厦的贫民窟,那是一幢怪兽一样的巨型建筑,不计其数的居民蜗居在其中,仿佛已被吞噬。大厦位于“红鲱鱼街”,这在英文里预示着“错误的线索”,似乎一个一直追踪某桩罪案的侦探,自以为终于找到了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人物,赶到这个人位于“红鲱鱼街”的住址却从此误入歧途。这里的孩子们都是靠“伏特加、罗宋汤和眼泪”养大,豺狼在门外徘徊,女人们只穿豹纹装。女主人公艾格尼丝带着女儿伊维从天而降,天真地想用“一点点爱、鼓励和艺术教育”来拯救这些野蛮的孩子们,而看门人却对她一见钟情。守护整栋大厦的他,唯一的生活梦想就是离开这里。为了“更好的教育、更好的生活条件和Xbox”,孩子们暴动了,占领了上流绅士和淑女们的公园,绑架了市长的猫,最后却被黑色的冰淇淋车带走,关进了由影子保姆看管的监狱,放回家时已经乖顺、呆滞而沉默。

剥离掉文本里的黑色幽默和邪典意味,故事本身并不新鲜。怀旧色彩的现场音乐,抑扬顿挫的牛津腔英语,哑剧一样的夸张表演方式,具有默片气质的背景动画,每一样单看都平淡无奇,组合在一起之后却碰撞出一种莫名的魅力。有的评论家对此感到困惑:“这样的作品本不应反响那么热烈。”“或许是因为我们做得细致入微,和一种喧闹的时代心理状态。”苏珊试着总结。他们第一部作品的命名也体现了这种面对被判断的犹豫和不确定,题目叫做《在恶魔与深蓝色的海之间》(Between the Devil and the Deep Blue Sea),是一句英文俗语,有左右为难的意思。“因为我们做的既不是一部电影,也不是一部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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