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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酒史:文化的脉络(4)

2012-03-21 15:26 作者:朱步冲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12期
如果缺了酒,中国的文化史将如何书写?

酒为钓诗勾——沉醉中的中国传统文学创作

“吵彼高岗,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兑就,维以不永伤。”这首来自《诗经》中的《卷耳》,是中国现存最早关于饮酒的文学作品之一,在中国文学创作的历史上,酒与士人吟咏结缘可谓一拍即合。“高祖回乡把酒唱大风”,揭开了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序幕。而在这个以汉赋著称的文学创作繁荣期,使我们得以获取酒在中国古代世俗生活中重要地位的最早材料。汉赋中涉及吟咏汉代饮酒处多达20篇之多,大多为铺陈华丽的奢侈饮宴场景描写,如枚乘《七发》中“旨酒嘉肴,羞炰宾客。涌觞并起,动心惊耳”的词句。然而直到魏晋时期,酒才开始借助士人的狂放任诞之风,成为文学创作中独特的精神映像。

东晋末年,司马氏朝廷偏安江左,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纷乱更迭,强者不断对长江以南虎视眈眈,士大夫面临的紧迫危机不再是政治迫害,因此饮宴之风不再以乖戾放诞为主题,而强调恬淡与接近自然,从而使得饮宴成为文学创作的良好触媒。号“五柳先生”的著名诗人陶渊明,历经桓玄之乱,于义熙元年(405),以一句“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而辞去彭泽县令之职,返归故里,开始了“躬耕自资”的隐居生活,根据统计,陶渊明现存诗文146篇,涉及饮酒者共56篇。其中饮酒诗20篇,更是中国传统文人诗歌中咏饮的典范,引得后代文人以酒赋诗,都会追合其前韵。《宋书·陶潜传》记载说,陶潜自备无弦素琴一张,微醺时就抚弄寄意,来访者无论身份,都摆酒迎接,如果陶氏本人不胜酒力,先于客醉,就对其言“我醉欲眠,卿可去”。为了表达自己通达不拘的隐士之风,陶氏还特意不用器皿滤酒,直接以头上所戴葛巾,“葛巾漉酒”自此也成为中国历代文人雅士会饮赋诗时喜用的典故。正如李白在《戏赠郑溧阳》中所书:“陶令日日醉,不知五柳春,素琴本无弦,漉酒用葛巾。”

与“葛巾漉酒”相映成趣的东晋文人会饮逸事,当属书法大家王羲之的“曲水流觞”。永和九年(353)三月初三上巳日,王氏邀谢安、孙绰等名士42人,在绍兴兰亭清溪边举行祈福禳灾的“修禊”仪式后,将盛了佳酿的小型有耳酒具“觞”放在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赋诗并饮酒。据史载,在这次游戏中,有11人各成诗两篇,15人各成诗一篇,有16人作不出诗,各罚酒三觥。王羲之将大家的诗集起来,乘兴作序,写下了举世闻名的《兰亭集序》。虽然“流觞”之举动自汉代以降已成风俗,但王羲之的兰亭雅集,才真正使得“流觞”成为后世骚客文会的效法楷模。永淳二年(683)初唐四杰之首的王勃率浙东诗人曾在云门寺王子敬山亭主持了一次模仿王羲之兰亭雅集的修禊活动,并仿《兰亭集序》写了一篇《修禊云门献之山亭序》。王勃意犹未尽,于同年秋再次修禊于此,再作《越州秋日宴山亭序》。

酒文化 中国酒史

受中国传统文化浓厚的人伦色彩的熏染,文人们对于离别的伤感吟叹,从来都表现得十分强烈。以酒饯别、因酒怀人,更为这种黯然伤魂的情感体验增添了无穷的魅力。“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诗中描写的是周宣王时期,韩侯出行路祭,在途中休息时,显父来为他饯行而酌酒话别的情景。酒在其中烘托着一种隆重而热烈的气氛,堪称是中国早期文学作品中以酒咏别的经典之作。李白的《金陵酒肆留别》写道:“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姐压酒唤君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筋。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诗人在此用欢聚相对分别,是满怀离绪的自然流露。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亦言:“渭城朝雨浥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里形成一种明显的反差,酒既可以调解舒缓心绪上的忧伤感触,反过来又会加重这种感受的心理强度。双重的作用,造就了文人诗情的勃发。

“张帆欲去仍搔首,更醉君家酒。吟诗日日待春风,及至桃花开后却匆匆。歌声频为行人咽,记着禅前雪。明朝酒醒大江流,满载一船离恨向衡州。”这首婉约别情跃然于纸上的《虞美人》出自宋人陈与义之手,序云:“大光祖席,醉中斌长短句。”主人席益,字大光,和作者系同乡,经常诗札往还,交谊甚厚。时值席益遭贬流寓衡山县,陈与义避金兵转走湖南,与之邂逅。按宋代规定,州郡长官设宴时,要有官伎侍陪,以歌舞助酒兴。然而此情此景,歌声凄婉坳情,令人动容。至于柳永那首著名的《雨霖铃》更是横空叹问:“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酒醒便是意味着愁醒。从酌酒留欢,到问酒畏愁,意绪的跳动波荡全系念在一个酒字上,真是一叹三折,将文字的感染力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文人乡愁的深曲蕴意,一方面是对家的缝蜷怀念,另则也包括着对国的深切留恋,尤其是在世局动荡的年代,这一点反映得特别强烈:“惨结秋阳,西风送,丝丝雨湿。凝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晴。试问乡关何处是……须言道,消忧除是酒,奈酒行,有情尽无极。便挽取长江入年,浇胸臆。”宋代著名文人士大夫赵鼎在《满江红》中写下了这样的词句,此赋作于钦宗靖康二年(1127),金兵大举南下,攻破帝都汴梁,掳去徽、钦二帝及北宋宗室之时,“靖康之耻”成为终宋一朝未雪之耻。国破家亡,词人心头难解的情结,在深秋的西风里无法自抑,化作汹涌酣畅的清醉,或许可将心底的郁结冲涤干净。

唐宋两代中后期,北方骑马民族屡次入侵中原,边患不断,故唐宋诗歌中吟咏边塞戎机之作最为兴盛,以酒为题,写尽英雄建功立业,忧心外敌之事。高适在《送李侍御赴安西》中写道:“行子对飞莲,金鞭指铁骆。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虏障燕支北,秦域太白东。离魂莫惆怅,看取宝刀雄。”将扬名万里之外之豪情置放杯酒之中。岑参《送李副公使赴啧西官军》:“脱鞍暂入酒家庐,送君万里西击胡。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作者一往无前,奔赴戎机,解酒抒发的豪情,跃然于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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