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 > 阅读 > 正文

动物伦理学

2012-02-29 11:33 作者:薛巍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8期
“至于不同种类的动物是否和如何感受疼痛,为了吃它们而让它们受苦是否、为何是正当的,这是一个极为复杂和困难的问题。”

《想想龙虾》

2004年,美国作家华莱士受《美食家》杂志的委托去报道有50多年历史的缅因州龙虾节,结果他写出的《想想龙虾》却大部分在讨论煮龙虾吃是否正当。“跟大部分节肢动物一样,龙虾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侏罗纪,比哺乳动物古老得多,就像来自另一个星球。它们长得很丑:棕绿色的外观,挥舞着钳子和触须。它们真的是大海中的清洁工,吃死掉的东西,虽然它们也吃受伤的鱼,有时还吃同类。但它们本身味道很好,直到19世纪初,龙虾还是社会底层的食物,穷人、犯人或精神病院里才吃它。现在它当然时尚又美味,跟鱼子酱相差无几。缅因州龙虾节的计划是纠正龙虾奢侈、昂贵、不健康这种观念。在龙虾节上,花12美元就能得到一品脱龙虾、一块黄油、一袋薯条,只比麦当劳的晚餐稍贵一些。

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

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

“龙虾可烤、可蒸、可炒、可爆,也可以用微波炉做。最常用的还是煮,因为煮很简单。大部分菜谱都懒得说你把它们放进锅里的时候应该还是活的,这是龙虾现在如此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它是最新鲜的食物。对供应商来说,让它们活着相对也很容易,只要给水通风,把它们的钳子扎起来以免它们相互撕扯。人们在龙虾节和厨房里都不可避免地想到:为了口腹之欲而煮活着的、有感知能力的生物正当吗?这么问是不是令人厌烦地讲究政治正确或出于多愁善感?这是否只是个人选择的问题?”

龙虾节官方的说法是,龙虾的神经系统非常简单,跟蝗虫的神经系统非常相似。它是分散的,没有大脑。它们也没有人脑中提供痛感的大脑皮层。这种说法听上去很高深,但要么是错的,要么含糊不清。人类的大脑皮层是执行思考、形而上的自我意识、语言等高级功能的,感受痛感属于大脑更古老、更原始的系统功能。华莱士写道:“至于不同种类的动物是否和如何感受疼痛,为了吃它们而让它们受苦是否、为何是正当的,这是一个极为复杂和困难的问题。由于痛感完全是主观精神体验,我们不能直接进入他者的痛感,我们能够推论说他人体验到了痛感且不愿意感到疼痛,这涉及哲学的核心——形而上学、认识论、价值理论、伦理学。更重要的是,虐杀动物并食用它不但复杂,而且让人感到不舒服。当我们把龙虾放入热水中煮时,它们有时会努力贴在锅边,甚至用钳子勾住锅的边缘。龙虾被没入水中后,你即使盖上锅盖跑开,也能听到锅盖被试图推开它的龙虾碰得叮咚作响。动物学家说,通常龙虾在沸水中35到45秒之后才会死掉。”

华莱士 《想想龙虾》

《想想龙虾》

美国哈佛大学哲学教授玛莎·努斯鲍姆在《超越同情与人道:非人动物的正义》一文中说,相对于德性伦理,道义论和功利主义都无法恰当地解决动物正义问题。公元前55年,罗马领袖庞培举行了一场人与大象的格斗。大象被置于场地中间,感觉到它们没有逃掉的希望。它们就“向观众求情,用无法描述的动作努力赢得他们的同情,因为它们悲惨的命运而感到哀痛”。观众被它们的处境感动了,并且感到义愤,站起来咒骂庞培。西塞罗说,他们感到大象与人类社会有共通性。但康德说,人类对动物的责任只是对人性的间接责任,因为虐待动物会导致残忍地对待他人。所以,在他看来,要善待动物是一个很弱的关于心理学的经验论主张。他无法想象没有自我意识和发生道德关系的能力的存在能成为道德责任的对象。他看不出这种存在如何会有尊严和内在的价值。约翰·罗尔斯在《正义论》中写道:“毫无疑问,残酷地对待动物是不公正的,剿灭整个种系可能是一种极大的恶。人类感知快感与疼痛的能力以及动物能够生存的那些形式的认识能力显然把同情的义务和人性加到了动物的身上。我不会试着解释这些信念,它们超出了正义论的范围,好像也不可能对契约论加以扩展,以自然地涵盖它们。对我们同动物、同自然的关系的一个正确观念,似乎有赖于一种关于自然秩序和我们在其中的位置的理论。形而上学的任务之一是创造一种适合这个目的的世界观。”平等的正义的权利仅仅属于道德的人。道德的人有两个特点:第一是有能力获得一种关于他们的由一个合理生活计划表达的善的观念;第二是有能力获得一种正义感,一种在正常情况下有效地应用和实行正义原则的欲望。

罗尔斯得出这一结论是因为康德主义的人性观,强调理性和道德选择能力。他的契约论的结构本身也需要这样一个结论。人与动物都参与讨价还价和订立契约太离谱了,这种景象无助于我们的思考。虽然罗尔斯设想的原初状态不是真实的历史状况,但它也应该是一个融贯的虚构。这意味着它要很现实,考虑各方的能力和需要。虽然我们与动物共享一个资源稀缺的世界,虽然物种之间是类似于自然状态下的敌对关系,人类与动物之间能力上极为不对称,所以无法想象它们能够真实地讨价还价;也无法想象讨价还价时双方各有优势,因为如果我们想保护自己不受野生动物的侵袭,我们可以杀掉它们。因此,这满足不了罗尔斯所说的订立契约的双方没有哪一方强大到能够主导或杀害另一方这一条件。

努斯鲍姆认为,善待动物不只是同情和人道问题,而是正义问题。同情说的是另一种动物在遭受深重的苦难,且不是因为它自己犯错而受苦。这没有说有人要因为它在受苦而受到指责。我们会同情一桩罪行的受害者,也会同情垂死的病人(在这种情况下患病不是谁的过错),人道也一样,所以同情忽略了谴责过错这一核心要素。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