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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当骑士”

2012-02-28 15:17 作者:张斌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8期

继续要说说林书豪,因为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上周五晚上,尼克斯输球了,转天凌晨2点30分到3点5分,大约35分钟的时间里,EPSN的移动客户端中发布了一条新闻,题目为Chink in the Armor。如果英语不地道的话,完全不知所云,一般的字典也提供不了支撑。这是一个双关语,一般可以理解为“盔甲上的破绽”,意指林书豪终于露出败相,有人一直在等这个日子。另外一个意思那就不友善了,“Chink”在俚语里则有辱骂中国人的意思,不必深挖含义,足够刺激人的。

林书豪 EPSN

这话有多严重,在广泛追求政治正确的环境之中,绝对不可能在亚裔特别是中国人在场的情况下说出口的,否则就是十恶不赦的种族歧视。结果,这样的词语生生出现在了标题之中,虽是深夜发出,停留不过35分钟,但依然有人截屏留下了证据。ESPN自知惹了大祸,立即开除了那位写稿的记者,但没有公布其姓名。其实,比赛当晚在ESPnews频道里,主持人巴托斯直播采访NBA名宿弗雷泽时,也用了类似的不雅言辞,ESPN一并处罚,停播30天。巴托斯一副委屈相,在微博上解释说,自己妻子便是亚裔,怎会心怀种族主义情绪。ESPN在正式道歉中声明,将有效管理节目内容,尊重美籍亚裔族群,并赞誉林的成功是广泛亚裔人士共同的骄傲。ESPN深知,此番踏进了雷区。

只用了不过10天的时间,每个人都在谈论林书豪——这个亚洲面孔的小伙子,甚至在他身上着墨要多于奥巴马的竞选对手,要多于那个动荡国度里时刻被要求下台的国家元首。赞誉之词毫不吝惜最高级的形容词,让中国球迷每日里都要来一个搜索动作,关键词是“林书豪+20分+胜利”。真不知道如此澎湃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质疑声没有停歇过,不少人也在等待着,林由球星回到球员的正常转变历程,而别人往往正好相反。

ESPN牵起风波之前,FOX电视网也曾经有过分的言辞,撰稿人和主持人第一时间也做了道歉,没有上升到种族歧视的层面,但也令亚裔人士心里不舒服。如果仅仅是当年巴克利对于姚明篮球能力层面的轻慢也就罢了,事后拉头驴子进到演播室里,兑现一下打赌输了之后亲驴屁股的承诺,众人一笑也就罢了。这一次,亚裔族群不愿沉默以对,在他们看来,一个23岁的NBA新人仅仅因为是亚洲面孔和血统而不能被完全认同,甚至搅动起了对于亚裔族群的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情绪难平的亚裔人士撰文指出,如果类似言论是针对犹太和黑人族群的话,哪是一声道歉就可息事宁人。有人甚至回忆起,当年姚明初到美国,也能听到刺耳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林对于职业篮坛和美国的心理刺激的力度过大了。以至于,恶意揣度亚洲球员无不是服用类固醇药物,才能在搏杀激烈的职业联赛中有连续一流的表现,这不仅仅是针对林书豪,还影射到了在职棒联赛中曾经有所建树的日本、韩国球星,当然还有林书豪的老乡、“台湾之光”王建民。

林书豪的横空出世之感几乎前无古人,连《时代》周刊都要从种族角度去探讨美国人对于篮球能力的认知。即将到来的NBA全明星赛中,83%的球员是美籍非裔,也就是平常说的“黑人球员”,可见是什么肤色在统治这项运动。在美国人的常识中,如果你面对一支黑人组成的球队,那一定会有大麻烦;如果是一支白人球队,那就有可能拿下;如果是一帮只会跳投的亚洲人,那就没啥烦恼了,拿下了事。可是,一个小小的林书豪正在打破这个所谓的常识,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可以如此出众。在林书豪之前,NBA到底有多少名哈佛毕业生和美籍亚裔现役球员呢?答案都是“0”。哈佛大学可以走出8位美国总统,但是60年间只造就了4位NBA球员而已。一切似乎都没有合理的答案,只能暂时归结为神奇。

林书豪成名之后,一路走过的成长经历中的典型人物都成为被追逐的采访对象,哈佛的球友兼同学纷纷回忆,小林够执著,始终未曾放弃进入NBA的梦想,此前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让自己从那辆驶向梦想的车上走下来了。一位在中国城里长大,在大学中求学并打球的彭姓小伙子深情地对记者说,林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牵动着心脏,他就是我们的奥巴马。一个23岁的年轻人走上了一个族群的最高点,凭借的居然是在另外一种肤色主导的赛场上的神奇表现,亚裔人士喜不自禁。

亚裔族群在美国的地位很特殊,有着自己的生存逻辑和顽强,职业体育不是他们为孩子设计的人生目标,那里往往是黑人孩子救赎自己的天堂。林书豪成功的价值就其长远而言,一定会感召亚裔族群的家长们,让他们认真思考,允许自己的孩子用运动改变命运,让黄皮肤、黑头发不仅是时尚,也是常态。下一个林书豪尚不知在哪里,但是基本可以肯定,那些最刻薄的美国人也不会再轻易地用类固醇的惯常思维来揣度亚裔的神奇,他们的心绪也会平和不少,会牢记“Chink”这样的词要咽回肚里。篮球一样也是亚裔文化的一部分,成功会让亚裔定义自己是个骄傲的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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