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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乡村谋生记(3)

2012-02-10 14:39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6期
虽然在除夕夜遭毒打,洪峰却再也无法潇洒地离开这个他自己选择的地方和人,“谁会花将近300万元在这里盖个房子呢?”这房子六成投入是他码字所有积蓄,虽然行凶者已被刑拘3人,洪峰却依然没想出生存下去的法子。

洪峰 作家

蒋燕家与父母家紧挨着,却很少来往

乡村价值观

马武村因为原有的社会结构被打破,“公产”私用就成了村里的共识。李常贵是复员转业军人,1985年从西藏回来就在村里做农科员,工资从30块涨到了后来的90块,原来管的是农田果树家畜的科技指导。李常贵是马武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性格豪爽,常常和人讲自己在喜马拉雅山5700米以上的哨所的故事。村里在80年代的土地承包责任制之前,有一些区别于其他地方的传统的产业,比如有自己的酒厂、养猪场、苹果园、茶园等等,是早在新中国成立前就有的生活用品供给系统。村委会是一个完整的“黄氏祠堂”,飞檐影壁外加疏雅的古木,都是从前彝族的贵族留下的。清朝改土归流之前的会泽还是禄姓彝族土司的地盘。现在的马武村里已经剩下不到10户的彝族人家,还有很多本地的乡土规矩。2005年修建敬老院,使村里得到了不多的土地使用金,也为马武赢得了敬老尊贤的美誉。

这个计划是由前任村委执行的,到了李常贵这里,有一些原本应该给敬老院的土地却因为承包者没有上缴而留了下来。实际上,这些“公产”的分配权还是在村支书手中,比如酒厂所在地就被一个孤寡老人承包种了苹果。洪峰原本承包下来的4亩,是一个叫张义发的外村人在这里种的黄芩中药材用地,要转包这块土地,当然还是要村支书李常贵答应。对于村里的乡民,这些“公产”并不是归某个人所有的,村支书的分配权,虽然打着敬老尊贤或者帮危扶困或者示范教育的旗号,毕竟还是一个权力的空间。

李常贵说,他明知道现在的地租已经涨到每亩1200元/年,但是碍于洪峰的名人效应,他却没法去解除这合同。在发现这块地实际在由蒋大顺耕种后,曾经想要回来,但被蒋大顺拒绝,蒋大顺说:“算了一下我地里的禾苗和药材,给他说的赔偿数字大于地租了,他就没再要。”而李常贵却觉得很不开心,“蒋大顺不给租金也不还地,药材还是原来张义发种的那一点,别的就种些一般粮食,那我为什么要租给他们呢?”李常贵思量很久,“这租金不是给我,是要记在村里公账上。我不能让张义发去问蒋燕要租金,蒋燕却让我问他爸要租金”。混乱的多角关系一理清,李常贵说,他由此才把过去的人情抛在脑后,他决定向整个事件里最吸引自己却让自己最失望的名人发难。

李常贵印制和发给来者的材料里,指出了洪峰的家庭矛盾。和岳丈一家的关系虽然最不愿为夫妻俩提及,但实际上也就是些琐碎的不被理解。蒋大顺说,2008年刚来到马武村时,夫妻俩住在他家的楼上,楼顶养着心爱的藏獒。“吃饭钱,说实话,都是人家给的。”但是很快一家人的关系紧张起来。洪峰说自己长年在城市生活,已经养成的个性无法改变。他参加北师大作家班时,他因为考试要求上课率而不愿意参加考试,连学校主动取消关于上课率的要求他也不去考。他到云南来之前,是“单位觉得到哪都能创作就行了”,才离开那里。藏獒是他多年带着转战各处的伙伴,“回沈阳也给它们买票坐飞机回去”。

蒋大顺其实和洪峰差不多年纪,他年轻时在会泽县的农机站开拖拉机,上世纪90年代农机站和其他单位合并,成立了一个驾校,蒋大顺到现在还在驾校做教练。“话说不上来,我们说的他听不懂,他说的我们听不懂。”如果认真听讲,说话得再慢一点,其实也不存在这么大的差异,但洪峰本来就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农村人早上起得早,老婆在院子里砍柴,吵到他了。他又整天大白天睡觉,不下楼,不和人说话,我们也是听女儿说的,大作家,但是争几句嘴,我就不阿他,村里人谁都知道我不阿他。”蒋大顺说。

洪峰作为东北人,最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被打在地时,岳丈就在一边看着。但蒋大顺解释他面前站着李常贵,“互相防着,谁也不敢动”。家庭矛盾虽然存在,在村里却还是有种种逃不开的息息相关。也正是这些细小的利益将洪峰带入了痛苦。洪峰在被打伤后才意识到“他们把我当外地人欺负”的痛苦,此前他一直以为“我就每天白天睡觉,晚上两三点出来,看看星星,去没人的街上走走,就觉得特别安详”。

交融与冲突

试图为这个家庭和村庄建立联系的是妻子蒋燕。这个家庭本来有很多乡村化的理想,却都半路失败。蒋燕曾经做出过努力,比如她开了淘宝店,组织村里妇女绣鞋垫、织毛衣、绣花鞋。珞妮山庄的一层之所以那么空旷,是因村里人把材料拿回去做既拖延时间又出质量问题,蒋燕希望妇女们来自家生产。问题是村里人自由散漫惯了,要占据他们的时间也不容易,因此依然还是蒋燕自己维持这个作坊。又比如洪峰希望在家里组织写作,在一层放置了几台电脑,他写下的计划很多,还是以“滇东”作为主题的工作室,搞影视剧、人物传记之类,但都没有大动静,只是电脑被村里人偶尔用来上网。洪峰夫妻虽然有影响、带动的愿望,农村的现实愿望却很明确简单。有村民对村干部或者移民款之类的不满,到洪峰家里来说了。虽然李常贵把伤人的原因归到4亩地上,洪峰却认为是因为自己劝过李常贵“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不要拿”而导致冲突。但他其实是疑虑的——“村民没有证据,我也只是提个醒。”可是从2008年到现在,洪峰虽然不露面,却也很难再做一个纯粹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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