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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演关系:技术与想象,还有情怀——专访春晚舞美总设计陈岩(3)

2012-01-30 11:44 作者:陈晓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5期
“我对春晚有一个很大的个人心愿,我一直希望让它更中国化。我们也许应该把大家的需求都化解掉,春晚就剩下来一个仪式,我觉得春晚应该更仪式化。”

陈岩:摄像机怎么转过来?灯光的位置怎么摆?这对技术系统的改动非常大,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这种改动首先是概念上的,整个一号厅就是一个大舞台了。现在你进到一号厅里都是平的,需要在哪里演出的时候,哪里就会自然形成一个舞台,不再有一个固定舞台。

三联生活周刊:这样的改变实现起来的难度在哪里?

陈岩:这改变了所有人的习惯方式,包括操作人员的习惯。很多人在这方面较真。比如拍照片,所有的摄像师都觉得要从正面拍,从后面拍就不适应,但是我认为从后面也合适,一样打光,一样架机位。但我想象得挺好,实施起来架机位的地方不可能加光,就可能失败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变一点儿就变动很多。这当中包括改变工作人员的思维方式。

一号厅现在是由几百块的方块组成,没有观众席的概念。每一块立起来的时候,就是视频。比如这些方块瞬间顶起来,变成了一个城市的形状,观众就处在城市里。

三联生活周刊:这种舞台的变化契合今年的主题吗?

陈岩:不需要契合主题,中间可以神话一点,一头一尾给大家一个完整过程,不影响主题。春晚由纯粹的艺术到娱乐方式,再到民俗,这是一个逐渐发生的过程,春晚以后会渐渐转换成伴随性质的节目,伴随着我们过年,但是不管怎么变,还是传达了我们的概念和思想。或是让人觉得震撼,或是让人感受到东方美学的东西,但是现在的误区是追求局部的漂亮,景观做的好看。我们去年做王菲《传奇》的时候,一开始节目被毙了,我拿着盘去找台长,跟台长说,这个歌是关于爱情的,我们的景观给它做成关于大爱的。现场唱时,由原来的宇宙星球瞬间变成了一棵大树,魅力就在于动。

三联生活周刊:对你来说,今年舞台改变最重要的是技术上的难度吗?

陈岩:技术可能在100个小时内就能更新,但是传统的文化需要沉淀,很多东西是百年流传下来的,改变了就不像了。技术的影响力很大,比如说《阿凡达》,故事没有什么新内容,但是它以视觉上的不可能来震撼你。现在技术和艺术的差别已经不太大了,但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很难做到完美,因为需要很多人参加,要真正成型还是有困难的。

三联生活周刊:这是可以描述的吗?你在技术上到底做了些什么?

陈岩:比如说要达到视觉冲击的效果,目前全球都不存在超过60块方块同时被操作的先例,而我们现在这儿是几百块。这需要庞大的编程程序,如果今年晚会完美,这将是全球唯一的技术。现在,检验设备的可能疲劳程度、故障率,就是我们每天要做的。我最担心的是目前没有故障率,这是最可怕的。

三联生活周刊:为什么会担心没有出现故障率?

陈岩:太稳定了,反而不科学。任何一个东西都有一个疲劳期,我担心它的疲劳期来得太晚。奥运会最后一次彩排时我们的LED都是坏的,画头是不动的,当时几乎要崩溃了,最后还剩半个月调好了。但是假如说当时都是好的,(现场)我就得吓死,一个40吨的东西半道不走了,我们跟谁交代呢?准备了3年的东西,向全国人民道歉?但是技术就是这样啊。所以对我来讲,压力很大。就因为太简单了,所以我们支持它的变化就太复杂了。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很多朋友问我,这有什么难的啊?舞台在哪儿呢?表演的时候他们想象不出画头从哪儿出来的,怎么运动员入场又没了?因为太简单,没有遮掩性,反而难。我们要的是这种效果,不演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是演的时候在视频效果上、线路上、操控能力上,各方面都达到完美,还错过疲劳期。

三联生活周刊:光是舞台的改变动用了多少人?你的团队有多大?

陈岩: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直接或间接参与,但是至少有不下20个不同的工程师来运作这件事。LED框架结构底线是1毫米,舞台上面就是1厘米,缝和缝之间很容易产生撞击,现场很容易产生危险、短路。大于1厘米,演员的高跟鞋可能会踩进去,很纠结。央视从骨子里是求新求变的,矛盾在于它有一个方向,不能离开这个方向谈求新求变。

三联生活周刊:你所理解的方向是什么?

陈岩:就是春节的民俗文化,这个方向谁也动不了。再怎么颠覆,你敢在那天骂一次春节吗?中国就不该过这个年,你敢说吗?就像你不可能用绿底来做你们杂志的春节的封面,我们也不能(改变这个方向)。今年的剧组很敏感,对我来讲也是很大的冲击,我必须为未来铺路,不能断了整个(春晚)的思维方式,不能离开春节的本质,要让大家过一个平平安安的年;不指望特别美好,至少要在喜庆的氛围当中过,过节的氛围大于你去欣赏节目本身。只是一个礼仪,一个程序,但绝对不能偏离。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唱歌的人光为了漂亮”

三联生活周刊:春晚和国外的大型晚会相比,有可以借鉴、类比的地方吗?

陈岩:没有,很难。首先时间长度没法比,人过了两小时就很疲劳了,好莱坞电影也很少有4个小时的。但是我们想要营造一个随时回到家里就可以打开电视机看的氛围,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做一个半小时,保证经典,但是老百姓会觉得不够,我们必须要过零点,要等全家坐齐了20点开始。时间长很容易造成舞台单调,某一个春晚节目过两年看挺精彩的,但是当时没人说好,4个小时看一个环境可不(乏味)?一桌菜是固定的,我们就是要让这个节日怎么样别烦。

比如做一桌巨大的筵席,感觉挺热闹,但不如做世界上最大的一盘菜,吃不下去,但是冲击力再怎么也比100盘正常的菜多得多;台型千变万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巨大的冲击力,哪怕一晚上都是按标准在演,但是在某一个节目里天崩地裂发生改变,整个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比如萨顶顶唱的《万物生》,可以用10多块舞台表现出地球的干枯、开裂,到最后万物生发。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唱歌的人光为了漂亮,那挺可怕的。

三联生活周刊:可怕在哪里?对于春晚漂亮就足够了吧?

陈岩:漂亮不是最重要的。比如我们做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有一万种可能,但是最后我选的是用中国画轴的方式呈现,一合起来就把中国历史的东西全装进去了。对于春晚来说,它的舞动性几乎没有什么魅力,伴舞演员怎么弯腰这种细节也不会打动观众。它缺少一种景观和节目要传达的概念,这个概念如果存在了,那留给大家的印象就太深了。比如《千手观音》,不是胜在舞蹈,而是在于残疾演员们传递的概念:节目传递着一种爱,他们是残疾人,受到众多的帮助,同时呈现着具有东方色彩的大美魅力,此时无声胜有声。当这些概念文化都碰一块儿了,你怎么演都有魅力。

有时候伴舞也挺尴尬,演员唱才是主要的,舞蹈撤了觉得空,装满了吧又觉得多,因为艺术杂交以后魅力剧减。但是春晚不是纯粹的艺术,它是娱乐,娱乐就是要传达动感一些的视觉冲击。春晚为了信息量大,自然就是多一个节目更好,没有一个作曲家就写3分钟的曲子吧?它都是为了节目需要。20多个艺术门类、50多个民族在这里演,你告诉我能演出什么来?谁也没戏。因为它不符合一些规律,但是不符合规律恰恰创造出新的春晚规律:从艺术到娱乐,从娱乐到民俗。现在的新民俗是贴春联、放鞭炮、看春晚。春晚另一个反规律的地方是应该先有本子,然后再有创意,但是现在是本子还没进节目,就必须有创意。我给导演组看了舞台空间之后,他们就根据这个空间来决定很多形式。最初的视频和我们现在做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最初创意的时候,每一块能升5米高,我能在一号厅像拼乐高积木一样用这些方块组成一架波音767大客机的形状的,老百姓就震撼住了。

三联生活周刊:今年比起往年,算是你经历的变化最大的一次吗?

陈岩:当然,以往就像在房间里挪来挪去,现在是搬家了。这次彻底改变了空间,改变了观影关系,但是有些固定方式还是要满足的,奥斯卡、格莱美不也是这样,每年也没有太大变化,还在固定的空间里,有些改变的决心还没春晚大呢,只是它的制作大、动静大、规模大、投资大、回效大。回效大包括经济效益、全球影响力。

三联生活周刊:往年没有这种变化,是因为缺少技术还是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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