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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伦湖冬捕

2012-01-13 16:30 作者:贾子建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3期
呼伦湖的冬季捕鱼从每年12月末一直延续到次年3月,4个月的产量是全年产量的80%。零下30多摄氏度的低温中,渔业工人使用传统的冰下大拉网技术,每日上演从下网到收获的全套捕鱼过程。然而,面对生态环境逐渐退化的呼伦湖,这项彰显技术与体能的传统捕鱼方式也不免面临“竭泽而渔”的困境。

出鱼

呼伦湖的名字源自蒙古语“哈溜”,音转过来意为“水獭”,与呼伦湖并称的贝尔湖“贝尔”的蒙古语意为“雄水獭”,近代生活在湖区的蒙古族形象地以湖中盛产的动物为这两大片水域命名。清初,游牧在湖边的蒙古人开始称呼伦湖为“达赉湖”,这个名字也更为普遍地被当地人使用,无论是一路上的标志,还是湖边扎赉诺尔区的名字都源于此。在蒙语中,达赉湖意为“像海洋一样广阔的湖”。“海洋”的比拟确实更形象,这个北方第一大湖曾达2339平方公里的湖面,相当于两个香港特别行政区的面积。湖面呈不规则的长方形,由西南向东北方向的长轴长93公里,平均宽度32公里。呼伦湖渔业公司资源管理部部长王志刚告诉本刊记者,沿着447公里的湖岸线开车不停歇地跑要跑上一天半才能转完一圈。

捕鱼 呼伦湖

出鱼的时候拉网被从出网眼拖上岸

夏季的呼伦湖会像海水一样推送波浪冲刷沙岸,湖面冰封后的广阔则是认识“海洋”更直观的感受。“它不是全国最大的湖,却绝对是中国内陆最大的一块冰。”呼伦湖渔业公司副总经理程海军对本刊记者说。从11月初上冻到来年5月初冰融,呼伦湖的封冻期长达半年。满洲里的冬季始终保持着零下30摄氏度左右的平均气温,自初冬以来的降雪完全覆盖了草原与湖面,积雪平均厚度有15厘米,如果不是渔业工人们在湖边挂上个汽车轮胎当标志,则根本分不清脚下是大地还是冰层。冰封的湖面像草原般平坦广阔,白皑皑的一片肆意向周边、向远方伸展。湖西岸还有一些峭壁勾勒出边际,平坦的东岸和南岸则完全与天际线相连接。巨大的雪盖反射阳光,越是接近天际线的天空越是像湖面般洁白,远方就这样消失在一片混沌的白色中。湖面上唯一的起伏是不同板块的冰层相互挤压而微微耸起的冰岭,渔业工人已插上了红旗示警。“这是湖上最危险的地方,冰融化时两片冰开裂就是一道沟。”王志刚说。冬季的湖面杳无人烟,朝着没有尽头的远方行进25公里才又看到人群,天地的白幕中,人渺小成了黑点。零下30多摄氏度的极寒气温下还待在湖面上的只有冬捕的渔业工人,渔业公司下属6个分公司的6支捕捞队同时在湖面上作业,基本都在每天13点左右出鱼,我们赶上的是乌都鲁捕捞队的出鱼作业。

冬季捕鱼的原理是在冰下撒开足够宽度的大网,然后拖动行进,最后从出网眼聚拢,鱼儿也就随着网面的收缩而被捕获。出网眼是个底边有1.5米长的梯形冰洞,巨大的冰块已经被整块凿出拖上了岸,青白色的冰块厚度有60厘米。“每年的冬捕时间就是以冰块厚度决定的,原则上45厘米以上就可以。为了安全,我们一般会等到60厘米,甚至1米厚。”王志刚回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通常12月初就可以开始冬捕,而随着全球气候变暖,近些年的冬捕日期已经推迟到了12月末。白蒙蒙的水汽随着湖水涌动而向外蒸腾,出网眼周边的渔工裸露出的眉毛、睫毛都结上一层白霜,他们还要用高压水枪不停冲刷湖水,既是为了防止湖水重新上冻,也可以在渔网被拉出来的时候清洗网上的淤泥。渔工们都有全套防寒装束,头戴狗皮帽子,身上穿着对襟棉袄,外面还要罩上小皮袄,皮裤、棉裤外面套着高筒胶鞋。一位渔工告诉本刊记者,胶鞋里面还穿着用驼毛、羊毛织成的高筒袜子,然后再用2.5尺见方的白布絮上驼毛、羊毛制成的包脚布包在脚上。一支捕捞队一般由40人组成,各人分工不同,全由工长指挥。王志刚指点站在出网眼处身穿橙色布外套的两人就是捕捞队的工长和副工长。

出网是从两根7厘米×9厘米见方的松木杆被从出网眼提出来算起的,每根“引杆”都有33米长,需要7位渔工才能将其从冰下抬出。杆子末端拴有直径45毫米的大套绳,150米长的大套绳被绞网机绞出冰面后才有渔网被拖上岸。“整个大拉网由3片组成,两根引杆各引一片410米长的网,两片网连接着一个长25米、直径21米的大网兜。”程海军对本刊记者说。随着长龙似的渔网被拖上岸,工长指挥着网两侧的渔工同时摊开网片以方便卷网机收网,同时还要分拣出和大拉网缠绕在一起的挂网。王志刚说:“这些挂网都是沿湖私捕人员下的,还没来得及收,挂网都是用来捕大鱼,基本上我们每网都要带出来几个。”到410米长的网片末端,入网的鱼儿越来越密集。与想象中“欢腾雀跃”的大鱼不同,从网眼探出头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银白色小鱼,长度都在10厘米左右。“呼伦湖有30多种鱼,主要有鲤鱼、鲫鱼、油餐鲦、撅嘴白鱼,这种银白色的油餐鲦占到出鱼量的90%。”程海军解释因为气候寒冷、生长期短,呼伦湖中的野生鱼类普遍生长速度缓慢,“一条达1斤重的鲤鱼需要3年的生长期,而这些10厘米长的小白鱼已经长到了最大尺寸”。

最大的收获在最后面的网兜里。当网兜边缘被拖出水面时,小白鱼们已经完全堵住了出网眼。为防止鱼落到冰面上冻成砣,手持“抄捞子”的渔工将活蹦乱跳的鱼捞出来时都要尽力如天女散花般向上扬洒,以保证鱼儿能均匀散落在冰面上。“一捞子怎么也要有30斤。”白汽蒸腾的湖面上很快就有渔工摘下了帽子,甚至脱掉了外套,“干活就不觉得冷了,还在出汗”。副工长老郭估计今天的收获有25吨左右,属于“基本正常”。“前几天我们一支队伍单网打出来90吨,鱼捞到半夜才捞完。历史上的纪录是单网110吨,实在捞不完,剩下的鱼又给放掉了。”程海军对本刊记者说。并不是谁的运气都能这样好,不远处的东河捕捞队只有七八吨的收获。工长除了负责整支队伍的组织管理,最需要本事的工作就是在四下茫茫的冰原上确定下网的地点。老郭工作了将近30年,问起诀窍,他只是羞涩地笑一下,说:“没有什么特别的。”16点30分太阳已经垂落在天与湖的交接处,25吨鱼还在靠渔工们一抄一抄地捞出水面,夕阳下的渔工和飞舞散落的鱼儿都成了美丽的剪影。“网经受不起鱼的重量,渔工没法把网兜直接拖出网眼,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机械设备能代替人工。”出鱼是整个捕鱼过程中最繁重的体力劳作,王志刚对此也感到很无奈。日落后的湖面温度可以下降到零下40多摄氏度,19点左右,装了满满5车的鱼被运走,乌都鲁捕捞队才能收拾工具返回湖边的公司宿舍,夜色中还要行驶近两个小时。

下网

“现在每支捕捞队都配备了GPS导航仪,不像以前常会有队伍在回程的时候迷路。”1979年,17岁的程海军成为一线渔业工人,从工长一直做到管理者。“没有太阳和山当参照物时,我们还看冰面上的雪。冬天西北风多,雪被吹出来的纹路可以判断大概的方向。”渔业公司并没有给各个捕捞队划定捕捞范围,广阔的冰面上可以任意选址,这对工长是相当大的考验。在程海军看来,寻找下网点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诀窍,对于有几十年捕鱼经历的老工长们来说那都是了然于胸的经验。“湖底的地形、鱼群喜欢活动的区域、往年容易出高产量的地点,以及前一天两片网不同的挂鱼量,这些都是判断下网点的参考因素。”按照冬捕不成文的规矩,头天中午出鱼时,工长就要去确定第二天下网的地点。“插上自己队伍的小红旗,别的队伍看见后,方圆500米半径内就不会再定点了。”

从营地出发时整个大湖还笼罩在夜色里,但是在GPS导航仪的帮助下,捕捞队可以轻松地找到新一天的下网点。年复一年的劳作已经使捕鱼流程模式化,渔工们知道只有在日出前出发才有可能在白天完成下网和出鱼等主要工作。拖拉机、拉网车、大篷车,机械化的运输工具取代了原始的马拉爬犁,拖拉机的“突突”声是打破寂静的唯一声音。太阳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渔工们已经在开凿下网眼,七八根十几公斤重的长柄铁创沿着工长已经划定的下网眼范围开凿,最后形成一个1.2米见方的冰洞。开凿下网眼的同时,已经有另两拨工人按135°角向两翼各钻出10个冰眼,每个冰眼直径30厘米,间距33米。从这10个冰眼以后,所有冰眼则改为沿平行方向向前推移。直到4000米左右,冰眼才又向内侧折向梯形的出网口。整个网场就像一个边长不等的八边形,平行的冰眼宽度使得大拉网在冰下可以延展到600米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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