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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河南丙肝群体性感染调查

2011-12-08 13:24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到目前为止,已确诊两省交界处的168人丙肝群体性感染。受感染者大多是幼小的孩子,按照迄今已知的母婴、血液、性交三种传播途径推测,这些孩子不仅是通过血液传播,而且无一例外地在河南的苗浅村卫生所打过针。尽管目前越来越多的家长带着感染的孩子到合肥、上海、商丘去医治,然而关于这次群体感染的相关细节,尚在等待卫生部门的调查结果。造成灾难的原因表面上看,是简单的针头,而豫皖交界的打工之乡,乡村卫生和生态环境正处在恶化中,生活在其中的人尚不自知。

河南 安徽 丙肝

河南马桥镇村民抱着孩子在镇医院的院子里给孩子输液

爆发

这场疫病被发现的路径,居然是一个家庭八卦。从10月份开始,安徽涡阳和河南永城交界一带的村庄妇女之间,不断传说着苗浅村老医生不换针头的事。“据说是这家医生的孙子媳妇,生完孩子和婆婆闹翻了,孙子又找了女友,孙媳妇就到处说这个医院有问题。”所有人都知道,吴文义的诊所是个家庭作坊,全家人除了在永城县医院工作的女儿,都住在自家医院里。这个二层楼的一层是诊所,楼上住着儿子一家、孙子一家和吴文义的老母亲。诊室是三间互相连通的房间,吴文义平时坐在外间,家长们带着孩子,在医生这里看过病,孙媳妇拿着医生开的单子交给里间的儿媳妇,由儿媳妇充当打针护士的角色。取药是在另一个房间,孙子负责,家长拿到手的只有一个白纸包的药粉,或者抗生素类的小药瓶,没有任何字迹。

这个村卫生室由乡村医生和村子联办,经永城县卫生部门批准后设立。河南省政府虽然鼓励各地制定优惠政策,吸引城市退休医生、执业医师和医学院校毕业生到村卫生室工作。但基本上在苗浅当地,任何外来者都不如吴文义的名声。和其他村卫生室一样,这里实施基本药物制度,每年也能获得财政补助。河南省政府规定,按每1000个农业户籍人口每年补助村卫生室5000元,由省财政承担。吴文义的诊所看上去没有任何程序问题。

家庭八卦在11月初被医生的儿子亲口辟谣过,他当时开着自家的面包车,一个个村去说被赶出门的孙媳妇造谣,肯定被别的医院的医生买通了,而自己的父亲拒绝了附近几个大医院邀请,坚持以10元钱一人的“永久”价格治疗,遭到嫉妒。这个说法让附近的无论河南还是安徽的村民都比较信服。不管吴文义能得到多少财政补贴,他的厉害还在于不仅一针就能让孩子的病痊愈,而且作为赤脚医生转过来的乡村医生,从70年代以来,以收费极其低廉博得了名誉。在豫皖交界的地带,即使享受农村现在的医疗条件,农民感冒发烧不挂吊瓶的话,一次也得花20元左右。如果是两三岁的孩子,则需要更长时间的耐心治疗,又容易反复,为了不耽误时间,“吴一针”就是口口相传甚至几十年里村民们的法宝。“八九年前是9元钱,现在涨到10元钱。”至于吴文义的行医资格或者什么证明,从来不是村民的问题,他们现在还在嘲笑河南卫生部门的解释,“正领导说有,副领导说没有,老头说丢了”。

附近的村民一开始陆续放了心,他们甚至彼此辟谣,指责那些有些恐慌的村民。“你当是艾滋病呢!还针头。”本来是开玩笑的话,现在谁也不再敢用这个比喻,他们现在的比喻是“非典”,“治治还是能活的,虽然传染得很厉害”。其实也不正确。当时还没有人想着去检查一下,“因为吴大夫信誓旦旦,谁说出了问题,‘到我这儿来,包给治,不要钱’。也确实没有人身体不舒服或者有其他反应”。

王玉今年31岁,她娘家在涡阳张大村,却嫁到了离河南近的郭庄,所以关于河南那边流传的八卦,作为安徽人她听得最早。她9月份刚刚生了一场头疼病,去县医院打针要一个星期,“说是中耳炎”,她就去吴文义那里打了一针,果然好了。“可是眼瞅着一个来月,医院开始刷墙了”,吴文义的生意还是受了一些言论影响。“过去院子里的树上都订满钉子,就为了给人挂水。人就坐在地上,抱着孩子排队的人永远站在院子里。”她这才发现,老医生不仅擦亮了“新农合”的金光闪闪的牌子,“还增加了几个墙上挂的证书”。医院里长年乱七八糟的景象整洁了不少,墙壁刷成黄蓝相间了。

最早被打开的缺口,是长期医患关系建立起来的信任。王玉告诉本刊,她直觉医生一家人其实都很紧张。“我认识他儿子,以前我们都以为他儿子是马桥镇医院的副院长,他那阵子总是到处说,他爸医术厉害,人又好,自己在医院有地位。我上马桥一打听,人家说不是,没有姓吴的医生。”王玉立刻带着全家大小去涡阳县医院抽血做了各项化验,“6个人花了800多元”。她在11月14日得到了自己确诊丙肝的消息,算是安徽这边比较早的确诊病例,也是仅有的几个成年人之一。“我的孩子,家里其他大小都没事。就我一个得了。”王玉立刻告诉了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黄英,黄英的儿子也是9月份因为咳嗽,去推过针。黄英说:“当时安徽这边的村子还是不知道,不相信,我一听我最好的朋友得了病,我就信了。”黄英的一儿一女,两岁的儿子被确诊为感染了丙肝。更麻烦的是,难以确定孩子究竟什么时候打针,具体感染时间不明确,导致各项治疗都必须针对检测结果来慢慢医治,短短十来天每家都是几千元的检测和住院费用,黄英一家还不知道孩子将来要花多少钱医治,“现在连饭也不敢吃,一天就是一顿”。

针头

非常细小的一根软管连接着一个小号的针,软管另一端可以插进一般的大注射器口。型号是8~9号,比一般成人用的7号针头细小。一般用于给孩子扎头皮血管。黄英的女儿5岁,也是从小在那里打针,但是近一年很少生病了,母亲的精力更多在弟弟身上。“我们从来没注意过针头,我抱着孩子,他还在那挣,我哪里管得了医生的针,我看见医生拿酒精棉擦孩子的皮肤,但是没见过他擦针,换针也没见过。”这种注射器刚扎进血管多少会有一点回血进入管子,黄英说,“是不是别人感染了,血回去了,再推进来?”道理上虽然说得通,但是安徽已发现50多例,河南100多例感染者,感染过程还是未解。

这种针头的成本批发价不到1元。收费10元钱连针带药水还有吃的药,都是一包到底,家长们只以为医生高明。“医生从来不和我们多说一句话,但是我就是相信他,我小时候也去他那推过针,也好了。”家长们没人能说清吴文义每次打针用的什么药,“看起来都是配的药水,如果都知道是什么药,别人就会学去了,肯定有什么方子在”。吴文义从来不看大病,他的医疗对象很极端,如果是婴幼儿来看病,晚上多晚都给开门诊治,但是妇女接生或者其他任何稍微重症一些的病,他都不接诊。“有个老头在他门口守了一晚上,胃癌疼得不行了,他就是不让进门。”

对于村民,只有“推的和吊的”两种概念。从张大村到顶楼村再到靳庄村和老天村,一路是安徽涡阳这边的村庄。每个村从五六人感染者逐渐上升,每个村增加一两人。本刊记者到张大村时,村书记炳焕民正站在村委办公室门口看村民接受医疗车抽血化验。“我今年42岁,这村上人都去苗浅看过,但是我家里没有人得。”村里的中年男子围做一群,“我们都很少上医院,有病就扛着,要不吃点药,多少年没有打过针了。”并不是身体好,而是那种“得了大病就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小病不治反正死不了”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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