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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达玛沟:考古与盗掘的较量

2011-12-02 12:12 作者:王鸿谅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达玛沟遗址群范围狭长宽广,“南北长120多公里,东西宽20多公里”,中国社科院考古所新疆考古队队长巫新华指着地图解释,“这条水系范围内目前已知的大型古代佛教建筑遗址就有几十处”。天然的地理屏障,对考古科研和遗址保护来说,意味着加倍的艰难和成本投入;对盗掘者来说,却是一个乐园。考古与盗掘的较量,就像和时间赛跑。刚刚进入审查起诉阶段的达玛沟“3·27”特大文物盗掘案,不过是个开始,落网的嫌疑人,只是这利益链的最底层。

盗墓

插图/张曦

达玛沟现场

高大的杨树没了踪迹,被碾压得还算平实的沙土路硬生生地中断。前一辆越野车扬起的沙尘,眼看着像雾一样罩过来,把车窗扑成灰黄的一片。从达玛沟乡北行,驶出村庄,就进入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南沿。没有路,没有路标,参照物只是大小不一的沙丘、芦苇、红柳和枯死的胡杨,这个季节都是枯黄一片。11月22日,在策勒县文体局局长亚热·买提努尔的帮助下,与他同车出发,进入达玛沟遗址区。

盗掘对沙漠遗址区造成的损害,“你想象不出来,一定要到现场才能明白”。亚热局长说。从2010年底到2011年春天,达玛沟遗址区遭遇的大规模盗掘,前所未有,这些毁灭性的烙印,从沙漠边缘深入腹地。“沙漠深处要进去不容易,遗址的情况相对好一些,破坏得最严重的就是沙漠周边的遗址。”中国社科院考古所新疆考古队队长巫新华说。这一轮盗掘破坏之后,他对达玛沟遗址区做了一次摸底,现场勘察的结果,犹如切肤之痛。

越野车在大同小异的沙丘之间穿行,司机不用GPS导航,娴熟笃定,在各种岔路之间切换。大约20多分钟后,车骤然停住,静候数十秒,等硝烟四起的沙尘窸窣落下,再开门,被盗掘过的某处遗址现场就在眼前。乍看跟沿途沙漠景致并无分别,无非是沙丘与沟壑,再仔细看,也不过是地面多了一些深深浅浅的大坑。想象中地道加迷宫的盗墓场景,在这里完全对不上号。

这个遗址,和达玛沟遗址区的许多遗址一样,大概位置被发现后,考古工作并未真正开始。按照抢救性考古发掘的原则,这种沙漠腹地的遗迹,在不具备相应条件的时候,自然的掩埋就是最好的保护。在被盗掘前,它们大都以沙丘和红柳包的形式存在着,与环境融为一体。被盗掘后,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与环境一体。“但是你仔细看脚下。”策勒县文管所所长史燕提醒说。脚下的沙土掺杂着明显的干燥松软的灰色,还有干燥的植物根茎。“这些都是熟土层,是人工建筑的墙体或者地面。”她的语气里都是叹息。走上几步,再仔细看,灰黄的沙土表面,散落着各种陶器残片。随手捡起两枚硬币大小的一块,土黄色的表面纹理清晰,触感细腻。它到底属于什么器形,陶罐?陶碗?和满地的其他残片一样,只剩了猜测和惋惜。

遗址的原貌,需要系统的考古发掘来呈现,对存留建筑和出土文物做更仔细的分析,才能对这个区域的功能得出判断。“沙漠太特殊了,不像内陆的墓葬遗址,盗挖过了以后基本建筑还在。在沙漠上,胡乱挖下去,铲平一个红柳包,什么都破坏掉了。”史燕说。她的解释在这满地残片的废墟上听起来令人格外唏嘘。“这个遗址以前到底是什么,是寺庙还是墓葬,我真的没有办法回答,你看这里被盗挖成了什么样子,全部破坏掉了。”

只不过,眼前的遗址现场,在这一轮大肆盗掘里,并不是被破坏得最严重的。史燕说:“这里还能看得出是人工挖掘的痕迹,如果做抢救性的考古发掘,也许还能有所收获。有的遗址点完全是机械盗掘,他们把拖拉机改装成铲车开进来,像耕地一样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出发前,策勒县公安局副局长袁光军从电脑里调出了一张照片,蓝天黄沙,构图平平。“重点是沙地上那条车辙印。”在他的提醒下再仔细看,那两条车辙,宽阔得像履带碾过。“这是类似挖掘机的大型机械留下的。”袁光军说,“就在我们到现场的前一天,这个遗址刚刚被盗掘过,等我们收到消息赶到,简直已经夷为平地。最清晰的就是那些车辙印,我赶紧用手机拍了一张,那种惊讶,没办法形容,太嚣张了。”

被挖掘机破坏过的遗址远不止一处。袁光军照片上的遗址是阿巴斯墩,而我们接下来要勘察的是另一处。又是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在不辨方向的沙地里,间或还是有红柳划过的尖锐声,只不过路更难走,尤其是一个大拐弯之后的深坑,前面一辆车勉强驶过后,司机第一次发出忧心感慨:“可别陷在里面!”还好,顺利通过,几分钟后,抵达目的地。车辙印已经被风沙掩埋,机械挖掘过的地面,熟土层和沙土就像被搅拌过一样,随处可见的残片远比人工盗掘的遗址多。

进入沙漠并不容易,就算知道方位,也有各种意外。一路同行的三辆越野车,经过那个深坑的时候,第三辆就被陷在了里面,是策勒县公安局的丰田车,俗称“牛头”。袁光军解释说:“沙子是越压越软的,车子整个被陷进去卡住,就再也使不上力了。”策勒县委的越野车返回去救援,原路刚走了几分钟,也陷到了沙地里。我们的那辆是策勒县林业局支援的车,配置远不如前两辆,再不敢轻举妄动。三辆车上都没有任何工具,最后只能求援,幸好只是在沙漠边缘地带,还有手机信号,只是不太稳定,需要爬到高高的红柳包上去打电话。半个多小时后,策勒县文管所聘请的遗址看护员阿布杜卡迪尔·买买提明骑着摩托,拿着“坎土曼”(当地的一种挖掘工具,类似铲子)赶来,还领来了救援的四轮拖拉机。

“在沙漠里出现意外太正常了,这根本不算什么,这里的人都有在沙漠里挖车几个小时的经历。”所以回过头去看这一轮的文物盗掘,他们行内的人基本都心里有数,“文物贩子大都是外来的,实地来盗掘的都是本地人,外人进不来,也做不到”。

考古的惊喜

即便是被盗掘后废墟一般的遗址,在内行人眼里,依旧遍地惊喜。同行的新疆文物局局长盛春寿,短短几分钟,就在沙土里发现了一块织物残片,两指宽,一指长,浅黄色,麻花辫纹路工整得像机织产品。他激动不已地说:“你看它的纹路,精美程度,这是非常好的东西,这些在内地是保存不下来的,也只有在沙漠这种干燥环境里,才能保存得这么好。稍微装裱一样,就是一个可以放在博物馆里的标本。”接下来还有更多惊喜,更大的丝织残片、麻织物、毛毡、木碗残片和木篦子残片。还有人捡到一块暗红色闪着光泽又有铜绿的“石头”,盛春寿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是烧陶的炉壁的结晶”。眼尖的史燕还找到了两块壁画残片,硬币大小,虽然看不出图形,但白底上的红色花纹依旧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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