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社会 > 热点 > 正文

深圳杨武事件,底层生存的“城乡”逻辑

2011-11-17 16:48 作者:魏一平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47期
一个是修理家用电器的小老板,一个是在岗亭值班的联防队员,他们是同乡、同学,又几乎同时来到深圳打工。现在,却因为一起扑朔迷离的“强奸案”,成了弱势群体与公权力的代言人。底层生活者的无力与无助,媒体的舆论暴力和强势思维,在这场“大众狂欢”事件里,形成了令人揪心的鲜明对照。

作为生活在城市里的底层打工者,杨武似乎无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作为生活在城市里的底层打工者,杨武似乎无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事件,“强奸”谜团

杨武的店并不好找。西乡虽然在深圳属于关外,但这里位于宝安区的中心位置,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高楼和工厂。杨武开的家电维修店在河东社区,即便新闻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出租车司机也没几个人知道确切位置,也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这个。河东社区以前叫河东村,从居委会楼道里贴出来的人口统计看,这个村并不大,本地人只有600多口,但是,与之对应的是,出租屋也有600多套。“这说明本地村民几乎没有住在这里的了,一般的去市里买楼,有点钱的都移民香港了。”居委会里一位本村工作人员告诉我,“现在村里的人口,少说也要过万了。”

找到了居委会,也就找到了杨武的店。它们并排在一条紧邻池塘的小路边,中间隔了一间派出所警务室、一间公用电话铺和两户人家,相距不过十来米。池塘据说是河东村的老支书所挖,周边的房子也大都是他家的产业,都是3层小楼,还有一栋带篮球场的大院紧闭大门。杨武租下了一楼的两间屋子,除了里间一张床铺,角落里都堆满了废旧家用电器。每月租金将近2000元,来收租的是老支书的一个远房亲戚,当然,老支书全家也移民香港了。

一个丈夫何以能够忍受另一个男人对自己妻子的毒打和强奸?案发当晚,杨武有没有向外界求救的条件和可能?换言之,杨武选择“忍辱”,是毫无办法的无奈之举,还是另有隐情?我们对这个离奇事件的困惑,先从它的地理环境开始。

单纯从地理位置上看,这个地段确实有些偏僻。河东社区的老民居,基本上是围绕着这个小池塘分布的,池塘边种了树,使本就狭窄的小路更显幽暗。这里的社区基本上实行了封闭式管理,各个出入口都有岗亭,对进出车辆进行登记和收费。与外面大马路上的喧嚣与嘈杂相比,这里倒是成了一方安静的世外桃源。

可是,如果在这里多待些时候,就会发现,僻静只是这里的表面现象。杨武店铺的一侧,是公用电话铺、警务室和居委会,另一侧,是一间麻将馆和一间小卖部,中间相隔的小巷子不过1米宽。白天的时候,这里略显慵懒,可是一旦夜幕降临,沿街的店铺门前就热闹起来。麻将馆里只能摆得下一张桌子,但是老板娘告诉我,每晚都要到零点才会收工。便利店前总会有三五个人围坐聊天,附近租房住的年轻打工者们也会在晚上来公话铺煲电话粥。至于警务室和居委会,一般情况24小时都有人值班。警务室是西乡街道派出所的派出机构,有四五名正式警察。河东社区的联防队就驻扎在居委会小楼上,当班的队长告诉我,联防队一共有60个队员,分成3个班,每班8小时,外地来的联防队员就住在楼上宿舍里。从周围环境看,虽然夜间马路上比较吵闹,卷帘门里发出的轻微声响大家可能听不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并非人迹罕至,如果杨喜利疯狂打砸店内物品,或者杨武大声呼喊,周围的人一定能够发现。周围邻居都表示,那天晚上并没有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和打砸声,当大伙刚刚听到店铺屋子里有些吵嚷时,警察和联防队员很快赶到,随后,杨喜利就被抓出来了。

河东社区联防队值班室的桌子上,摆着两部电话和一部对讲机。那天晚上,杨武的报警电话先是接到派出所,一般派出所出警抓人时都要当地联防队协助,河东社区的联防队员也参与了行动,其中一位还在混乱中受了轻伤。“一看就是喝了酒,满嘴酒气不说,连站都站不稳。”一位当晚参与行动的联防队员向我描述杨喜利的样子,“大概是看到我们冲进去了,他被杨武一阵拳头打过来,好像整个人都懵了。”事情经媒体曝光之后,桌子上的两部电话几乎被打爆,很多人张口就是一顿臭骂,直到后来,他们才明白,原来是网民误认为杨喜利就是河东的联防队员。实际上,他来自隔壁的径贝社区联防队。

杨喜利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附近的居民都反映,从今年9月份开始,就经常看到杨喜利来找杨武,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会带几个穿迷彩服的朋友。他们是老乡和老同学,周围的人基本都知道,但是,让大家不可理解的是,杨喜利来找杨武,唯一的活动内容就是喝酒。“下午或者傍晚过来,一喝就到半夜,有时候夜里两三点钟,杨喜利喝醉了就耍酒疯,大声叫嚷着摔酒瓶子。”附近的邻居不胜其扰,但看杨喜利说话的样子又都唯恐躲之不及,旁边的河东社区联防队曾经过来制止过两次,可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个酒场,因为杨喜利暴躁的脾气,周围的邻居都没有参加过,甚至有人私底下劝杨武不要跟杨喜利这样的人交往,“但他无奈地摇摇头,说自己也没办法,怕被杨喜利打”。杨武做家电维修,很多时候要骑着电动车到外面去上门服务,晚上回到店里,才有时间捣腾那些收来的废旧电器,一般要忙活到半夜才会关门。杨喜利来喝酒的次数渐渐多起来,就在出事前的一周左右,他和杨武起了冲突。“吵得很凶,砸了酒瓶子,但是好像没动手。”邻居回忆说,从那时候开始,杨武每天傍晚七八点钟就早早关了店铺。“他就是为了躲避杨喜利。”

如果说有异常的话,那就是在案发当晚,杨武关门的时间更早,“天刚黑下来,大家还没吃晚饭,不到晚上6点钟。”事后根据警方的调查,这天晚上,杨武已经预料到杨喜利会找上门来。因为前一天晚上,杨喜利就曾来过,当时杨武不在家,杨喜利对他妻子王娟纠缠一番后,说第二天晚上还会来。到了第二天下午,杨武交代其店内员工,对外声称自己去东莞办事未回,实际上是躲到了卧室隔壁的杂物间里。

从这个调查结果看,杨武对杨喜利的再次到来是有所准备的。既然这不是一次让人措手不及的突然袭击,为什么杨武不选择及时报警或求救?“他或许是想拿到证据,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可以为这种猜测佐证的,除了杨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的自述,还有后来警方所调查的案发时间。据调查,当天晚上,杨喜利进入杨武家的时候在21点30分左右,开始对王娟实施强奸发生在21点50分,5分钟后,杨武即报警。这至少表明两点,一是杨喜利没有实施1个多小时的疯狂打砸,二是“强奸”出乎杨武预料,当然,他也没有长达1个多小时的“忍辱”。媒体的表述,自然有夸大之嫌。

邻居们反映,这已经不是杨喜利对王娟的第一次骚扰,就在9月的一天晚上,杨喜利趁杨武不在家,敲开门强行拉王娟外出过夜。从已经公布的视频看,最开始杨喜利对王娟的搂抱等动作,并没有激起王娟非常激烈的反抗,或许她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对杨喜利来说,因为杨武在当天下午就放出风去说自己外出了,他也不知道杨武当时就躲在隔壁的杂物间里。3个人的有意无意中,这个“局”就这样促成了,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

从最初的“强奸”说,到后来的“通奸”说,又到最后因为“强奸”批捕。这天晚上,那间堆满废旧电器的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当事人清楚。杨武的小店里,装了至少4个固定的摄像头,“这条街上没有几家装监控的店铺,杨武爱鼓捣这些电器,装过收回来的旧摄像头,但这次看效果,有点像是有备而来。”也有人猜测是杨武故意设局,听着让人有些揪心。甚至有人说听过杨武跟老婆吵架,大意是埋怨老婆对杨喜利太过纵容,给他买酒还给他做菜。难道一个男人会为了收集证据而牺牲自己的老婆?后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联防队员给我们解释这背后的苦衷:“如果没有证据,派出所很难立案,要是让杨喜利知道杨武告状,回过头来更不会饶过他。”如此说来,杨武此举,倒是确有被逼上梁山的感觉。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