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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的“多事之秋”:想象与现实(3)

2011-10-28 14:13 作者:王鸿谅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44期
从失窃到“十重门”,今年5月以来的故宫博物院,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盗宝的石柏魁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接下来,各种偶然和必然,持续着这场连锁反应。质疑之声呈压倒之势,疑云、黑幕、蒙尘,各种犀利的定性,当然有助于情绪的释放,可是除此之外呢?10米红墙围合的这片天地,从紫禁城变成博物院,已经有87年的历史,但人们的认知和理解,究竟停留在哪里?想象与事实之间,究竟有多远的距离?与其在猜测中下结论,倒不如以此为起点,重启认识之门——故宫是什么?

技术上的解释其实很简单,关键在诚肃殿的西耳房。西耳房在大殿院墙外的西北侧,从不开放,里面是机房,放着几个大铁机柜,不同的电缆汇总到不同的机柜,前端信息在这里汇总,然后再传回中控室,这样的机房,故宫里有100多个。但西耳房的一个机柜比较特殊,里面设置了电源总闸,如果关闭,整个东北部片区的电源全部会切断,安保系统自然全部失灵。这个总闸设在这里,实在是历史原因,故宫安保系统的更新换代,历经了几十年的时间,因地制宜逐渐完成。西耳房大门上的锁并没有被破坏,面向大门的左侧有四扇窗,左上角的窗玻璃破损后一直空缺,只有方格图案的木质窗框,年代久远,木头发朽,用手就能拽断,石柏魁破坏窗框之后爬了进去,他找到了总闸,切断了电源,但也留下了许多的足迹和指纹印。

西耳房总闸断电,中控室的监控画面其实有报警反应,这个片区会因断电呈现出异常的颜色。抽丝剥茧地再查问下来,王子宁才知道,最大的失误就在中控室。5月8日晚上20点27分,中控室值班人员发现了断电报警,但他们的处理方式并不是迅速上报,而是先跟建福宫花园联系。在监控系统上,异常显示是一个大的片区,无法具体到特定的点,只有原址重建的建福宫花园,配置了有实时画面传输的监控系统,因为画面中断,可以迅速判断出具体位置。建福宫花园反馈回来的信息是断电,中控室这边就再没有警觉。

故宫安保系统的断电报警在雷雨季很常见,雷电会导致电缆传输短路,屋檐的漏雨渗水也能导致机房的设备失灵,5月8日刚好又是一个雷雨天。如果断电在开放区域,中控室的处理程序一般都是等到第二天开门检查之后再去维修。韩培福和王子宁都很清楚,其实这些都不是理由,而是二十来年都没有发生过失窃和意外之后,不自觉积攒下来的松懈和惰性。“太大意了。”当晚23点左右,当王子宁他们开始部署排查的时候,中控室重启了一次系统,试图修复线路,没有成功,也就这么算了,依旧没有上报。断电报警和发现可疑人这两个信息,成了两条平行线,中控室刚好还由王子宁直接分管,这让他实在有点窝火。“从晚上到天亮之前,我陆续给中控室打了三四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没有异常。”

从断电的20点27分到警卫报告的22点30分左右,石柏魁在两个小时里完成了他的盗宝。他从西耳房的窗户爬出来,翻墙跳进诚肃殿后院,砸开大殿北面的一扇窗户爬进去,踢破挡在前面的背景墙,破坏展柜偷走展品,原路返回,从窗户爬出去,再次爬上院墙,借助高低错落相连的屋檐和宫墙,一路往北,跑到了北五所内墙的东北角,利用一根修缮工程遗留下来的电缆跳下来。他只在7.6米高的墙头留下了一个蹬踏的脚印,就顺着电缆荡到了地面,留下了一个比较重的落地痕迹。落地之后,石柏魁被神武门东侧的摄像头拍到了一次,说明他曾试图从神武门出去。神武门晚上有武警值守,他改变了主意,折回来往东边走,他没有选择有灯光的东筒子过道,而是继续往东走到尽头黑暗处,然后再往南,直到经过东十三排岗亭被警卫发现。摆脱警卫之后往南跑,在南三所的停车场,再次被摄像头拍到。

除了摄像头,能佐证石柏魁行踪的,还有他沿途掉落的展品。两件掉在北五所墙角附近,一件掉在南三所附近,还有三件掉在南边的小树林里。这些东西都在5月9日被陆续发现。掉落在北五所墙角的一件展品经历最曲折,韩培福说,它先被当天进场施工的民工捡到,偷偷带回了河北老家,可是又内心不安,从河北打电话回来坦白,警察赶去把东西取了回来。所以,石柏魁跳墙逃走的时候,身上就只剩下了三件展品。

物证痕迹足以显示,石柏魁是事先躲在内墙范围里的,于是疑问回到了起点,他到底是怎么留在斋宫和诚肃殿里的?这也是檀文亭最关心的问题。故宫的内墙和外墙,不仅是开放区域和非开放区域的一种天然分隔,也是故宫里的一种权责划分,内墙外的区域和各处大门,由保卫处负责;内墙里的区域,由开放管理处负责,是檀文亭的范围。按照封门检查的要求,工作人员必须是拉网式排查,不留死角,看起来简单,却是需要日复一日耐心细致的工作。在檀文亭就任之前,上世纪80年代的三次失窃,窃贼全部是趁着工作人员的疏忽,藏在珍宝馆某个厕所的夹道里,躲过了封门检查。石柏魁究竟是躲在宫墙上的天沟里,西耳房和诚肃殿外墙那个直角夹道里,还是躲在西耳房里,他自己的供述也变来变去。虽然檀文亭至今也无法得到确凿答案,但他坦白承认,当天封门的工作人员,的确是有疏忽的地方。“其实留在墙上的脚印,看仔细一点,都是能发现的。”这位1979年就进入故宫工作的老处长,也忍不住叹气,“故宫最怕的就是封门雨。”

石柏魁有偷窃前科,通过西耳房里的指纹、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他很快就被锁定。58个小时之后,石柏魁在网吧被捕,也证明了在有效信息指引下,北京警方的行动力。可是最后三件展品只找回一件,按石柏魁的说法,他拿着这些东西去咨询,得知不值钱,一气之下扔了两件,就留了一件自己觉得好看的。这桩盗窃案里的种种巧合和悖论,韩培福和王子宁都想不通。“要说他是经验老到,一开始就奔着总闸去的,可他在展柜和西耳房却又到处留下了指纹,他是有前科的,通过指纹很快就能锁定,看这种低级错误,实在又像是误打误撞才进了机房的。”“费那么大劲儿地偷了东西,还冒死跑出去了,却又把东西丢了,算什么事。”

“巧,太巧了,都赶到一块了,就像一部电影。”这是王子宁的感叹。韩培福的感叹更复杂一些,按照排班表,5月8日晚上本来是他值班,因为受邀参加朋友家的喜宴,才跟王子宁换了班。他说:“我是山东人,石柏魁是山东人,本来该我的班,我又换了班,就这么巧,别人要是有什么想法,你说这个事情我怎么解释?只能身正不怕影子斜。”这话里有背景,故宫最离奇的失窃发生在1991年,大白天正中午,展室里的4枚古印就丢了。站殿人员只承认工作失误,擅离职守跟人聊天,最后还是悬案,留下的只有巧合和猜测,当天的站殿人员是平谷人,故宫里刚好又有一支平谷的施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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