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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麦基,故事信徒的“点金术”

2011-10-26 15:21 作者:李东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42期
应盛大新经典的邀请,70岁的好莱坞编剧精神领袖罗伯特·麦基将于12月在北京进行为期4天的讲座。“我信奉故事,信奉肯尼思·伯克的话——‘故事是生活的设备’,它属于全人类,它源于生活,又骄傲地高于生活。”罗伯特·麦基告诉本刊记者。

说起理解把握故事能力的缘起,罗伯特·麦基话语间满满都是自信,他告诉本刊记者:“哦,我得感谢上帝自己有这个能力。七八岁的时候,父亲给我一本《伊索寓言》,要我读了以后和他聊聊,我的见解使他惊呆了,这事后来常常被我父亲提起,他说他都没理解到的意义竟被那么一丁点大的我讲清楚了。可能从小男孩那时的我就真有比较与众不同的思考方式。”

进而他又极严肃地补充道,自己反而是用怀疑和谨慎的态度对待天赋,他更愿意用卷帙浩繁的阅读和严谨缜密的思考去完善自己的直觉。比如为那本阐述银幕写作叙事艺术的《故事》,他躲进图书馆里,读了300多本书籍、数千篇论文,从古希腊哲人亚里士多德,到20世纪哲学家德里达,甚至书目中包括了中国古代文学经典《诗经》和近代中国国学代表《人间词话》。

“因为我绝对不想把自己的目光局限在西方,而是立志要把整个人类的叙事艺术理出些脉络,因此不仅西方理论体系重要,东方式的思考方式也具有启发性。我希望对过去两三千年间整个人类有关故事的‘手艺’都有所了解,因为我信奉故事,也信奉肯尼思·伯克的话——‘故事是生活的设备’,它属于全人类,它源于生活,骄傲地高于生活。”

罗伯特·麦基

罗伯特·麦基

麦基的《故事》由哈珀柯林斯(Harper Collins)出版社在1997年出版,随后便被超过20种语言翻译出版。当然,更多的好莱坞编剧们是不仅仅满足于书本上的文字的,他们不惜以近千美元每小时的代价去听麦基的编剧课程,尽管这课程从1984年开始,至今持续了近30年,学生总计超过5.5万人,受追捧程度丝毫不减当年,还从单纯针对个人,发展到有20世纪福克斯、迪斯尼、派拉蒙、皮克斯等众多好莱坞制片厂成为其团体培训客户,并吸引来微软等非影视公司参与其中,麦基甚至还曾受到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邀请在其休斯敦总部开展研讨培训教程。有人做过这样的统计,罗伯特·麦基的学生共获32次奥斯卡奖,182次艾美奖,21次美国作家协会奖,17次导演工会奖,以及普利策戏剧奖、英国国家图书奖等。

麦基自己却大方调笑这是一生的好运气而已,编剧教练的职业对他而言是纯属偶然。他告诉本刊记者,80年代早期的时候他还是好莱坞一家电视台的小编剧,艰辛多为稻粱谋,事业稍有起色是写完《起诉公民凯恩》之后,那部连续剧获得了当年的英国金像奖(等同于艾米奖的英国影视最高奖项),于是,麦基开始了他的讲座生涯。

麦基坦言自己是很有商业头脑的,他经营着自己的课程,为此注册了公司,课程逐渐发展壮大,成为好莱坞的一道风景,他也几乎走遍了全世界。

三联生活周刊:你觉得中国和美国之间(东方和西方之间)在故事讲述方式上存在着根本差异么?

麦基:不,这个区别不是原则性的。故事是一种全球性的艺术形式,它的形式几乎是和我们的大脑一起演进的,故事的根本形式是通用和永恒的。当然,表面上确实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差异,比如亚洲的作者经常会花大量时间使自己的故事在某些感觉经验传递中给观众冥想般的氛围,因此他们舍得花时间去做停顿,等待那种深层次的真相或者情绪慢慢累加,往往比那些强调一个情节点到另一个情节点不断快速前进的西方作者有更多的耐心,这样的例子很多。东方作者运用了惊人的耐心,巧妙控制了故事的节奏,写出非常富有禅意的作品,或者是有很多亚洲作者在快节奏叙事上做得非常出色,所以,我说差别仅在表层。并且在我看来,这种差别仅是时间维度的,也就是作者花在表达上的时间,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因为故事都是属于人类的。

三联生活周刊:在《故事》中,你在阐述传记性人物塑造的时候,以《霸王别姬》中蝶衣的角色为例进行了深入剖析,这是书中并不多见的外国电影案例之一。对于中国电影,你是不是真的有偏爱?你怎么看中国电影的故事现状?

麦基:我是二三十年前遇到那些优秀的中国电影人的,那正是中国电影艺术非常蓬勃向上的时期,因此我始终觉得,相比普遍意义的好莱坞电影,中国电影有丰富多姿的一面。我最熟悉的中国导演有张艺谋和陈凯歌,当然还有些其他导演,比如王家卫我也非常欣赏。至今给我最大情感震撼的中国电影应该是张艺谋的《菊豆》,我真觉得这个悲剧的中国爱情故事具有索福克勒斯、莎士比亚,或者易卜生这一类伟大悲剧作者作品中共有的力量,张艺谋的其他作品比如《红高粱》、《活着》、《大红灯笼高高挂》对我而言也都美好大气。当然,《霸王别姬》也是杰出的中国电影,我已经写进自己的书里。其实后来我也喜欢周星驰的喜剧,觉得他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喜剧电影作者之一,而且独一无二,我觉得他代表了新一代的中国导演,时髦、有趣,充满了创造力。

三联生活周刊:你为何说故事的讲述和社会的发展息息相关?你觉得当下的中国最需要怎样的故事?

麦基:作为艺术形式的叙事是整个人类生存的装备,是人类从生活中获得意义的方式。人类最初与环境斗争,并且理解这种斗争,积累经验,这一切最初都要从故事讲述中开始,同时这也是人类情感原始的运作方式,每个人的头脑都会不由自主地把生活里的事情编成属于自己的故事,这是全人类对待和表述现实世界的方式。艺术家所指的就是那些能够讲述出更深刻美妙知觉的人,他们能感化那些听故事的人,深刻别人的生活经验,这样的故事讲述者是对整个社会承担责任的。当一个社会的故事讲述变了味道,其结果必然也是整个社会的堕落。所以,每个社会都需要诚实的故事讲述,那些能给社会或人际关系中晦暗转角带去一道光亮的故事,无论悲剧还是喜剧,都赋予人们活在更真实世界里的权利,也就是让更多人以更加美丽和文明的方式生存下去。

中国和世界其他任何国家一样,都面临如何以深刻的诚实的故事方式来抗衡那些谎言、欺骗与自欺欺人,这是和每一个人都密不可分的。所以中国最需要的也是深刻的、富有魅力的,尤其更诚实的艺术作品。

三联生活周刊:你强调叙事艺术原则的普遍和永恒,那么你怎么看待民族文化特征细节等在故事中的地位和意义?

麦基:首先,故事应该是有具体文化特征的,我们都没有太多兴趣去看我们已经熟识的世界。事实上,每个观众都是带着这样的祈祷走进电影院的。“但愿是个好故事,让我见识一下那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人生,让我为那些以前觉得好笑的事儿前仰后合。”因为我们都愿意去拓展自己的人生,所以故事应该忠于它的文化、地域,充满细节,这不仅针对本土观众。对于外国观众来说,当我们真的被异域的世界吸引,反而有机会看到另一种可能的自己,同时感受到故事的核心具有怎样普遍的人性特质。即便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们也能认同那些角色,感同身受他们的情感。具体说,比如一个好的中国故事,首先是真正的深刻的中国,另一方面也该是全人类的,全世界的人们都能分享它,进入它,认同它。

三联生活周刊:你觉得眼下的中国电影或者中国电影创作者,最需要面对怎样的问题,该如何提高中国电影的创作水平?

麦基:在当下的中国,很多优秀的艺术家在创作着优秀作品,这与世界上任何国家一样。至于他们所普遍面对的问题,或者如何讲出更好的故事,我所能给的那个答案实际和我在南美、南非,或者欧洲所能给出的答案是一样的,全世界的写作者都面临着同一个深刻的基本问题:如何在生活中找到意义。具体而言是,如何使得一个故事充满戏剧性或者幽默感,当然两者相融更好不过,并且能通过巧妙讲述自始至终带着观众,领悟到生活日常层面以下的深意以及日常事件以外的新意。

因此我想,中国的写作者也应该和全世界任何地方的写作者一样,首先该为理解生活本身而奋斗,这毕竟还是一场孤独的战斗。他们应该去细心核查自我的经验构成,了解梳理自己的想象世界,并且学会开展确凿的事实调查(比如图书馆或者实地体验),因此把故事建立在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越发敏锐的认识目光之上,该从人生中的知识和经验中写作,而不是循环利用那些陈词滥调,让无知把才华活活饿死。

对于所有的写作者来说,首先要独创性,如何赢过陈词滥调?胜算来自作者本人的智慧天赋和深入生活(调查)经验之间的加乘,独到而深刻的理解必然结果出独一无二。事实上获益于这种深刻生活体验的,不仅仅是对世界的理解掌握的敏锐度,必然也会使其对于艺术形式的理解更加深刻,运用更加自由。

而我的讲座和我的努力是针对艺术形式的,是写作者的基础装备,让大家都少走弯路的清晰地图。我知道全世界的创作者们早都会非常努力地看小说、看电影、去剧院等等,但是仅仅旁观别人的作品并不会直接使一个人成为艺术形式的专家。有些自大的作者觉得看足够的电影能积累足够的经验,可以作为写作剧本的准备,但实际上这就像是你听了(或者听懂了)一场交响乐,就觉得自己也可以谱曲了。绝大多数创作者在有了足够充分的表达欲望和积累后,仍旧是欠缺手艺,这不能不说是遗憾。对此,我倒希望自己能稍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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