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社会 > 家园 > 正文

绿色方舟农场:寻找“共生”的可能

2011-10-21 15:29 作者:贾子建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43期
有人说梅红伟的农场是“准共产主义”生活:25个人之间大多无血缘关系却以家人相称,同吃同住同劳动却没有工资、所得归集体支配,他们事必躬亲,自己盖房、打井、做家具,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单身母亲、孤儿甚至精神病患者。梅红伟不喜欢“主义”的政治意味,十几年扶助城市边缘人的义工经历让他只是想回到家乡寻求建立一种新公益模式的可能:“一个人就像一块木板很难生存,绑成甲板不仅更容易生存,也许还能救更多人上来。”他觉得更贴切的词是“共生”。

94

农场创办人梅红伟和他的小儿子梅子蜀

家庭

梅红伟的小面包车一般一个月才下一次山,采买山上需要的粮食、衣物和日常必需品。那是农场最热闹的日子,“喊一声‘卸货啦’,堆满了的物品从车上滚下来,女人、孩子们就会兴高采烈地跑来搬”。这个目前一共有25人的农场包括两对夫妻、7个孩子、6位精神病人和两个孤儿。除了3名在山下小学上学的孩子,对农场中的大多数人而言,采买物品是与山下发生的唯一联系。只是这种清静避世的农场生活近几日被短暂打破:24岁的明圣在出外采购建筑材料时出了车祸。农场里的成年人们不得不开始了在山上山下之间的辗转,除了在医院照顾明圣,还要在交警队、保险公司之间协调。“这种突发事情也是农场建立后第一次碰上。”梅红伟在山下忙了4天,终于得以回到山上。保险公司办理赔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明圣1万多元的医疗费都是由农场的公共基金来支付。因为按照农场最重要的规则——共生模式来讲,成员无论先来后到都是平等的,加入农场也就成了一家人,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以及子女教育就都拴在了一起。

农场的25个人彼此都以“家人”相称,这个大家庭之下又被分成了4个小家,分别由农场最初的4位老成员任“家长”。“四家各有侧重,陈燕一家管物品,小记一家管田园,周伟一家管卫生、接待,明圣一家主要做工程。4个小家轮流做饭,每家一天。”梅红伟说。本刊记者到农场时过了晚饭时间,这个位于河南确山县薄山湖水库上游山林中的农场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的静默,四下唯一的光亮就来自所有人正聚在农场里一起看电影。每周一、三、五晚上是各个小家的开小会时间,二、四、六则是电影之夜。“集体活动所有人都要参加,即使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也不能中途退场,而且电影结束后还要彼此分享心得。”影片都是梅红伟精心挑选的,像《阿甘正传》、《辛德勒的名单》这样的影片已经放了很多遍,今天的电影是《灵魂冲浪者》,讲述了一个失去左臂的女孩追逐冲浪梦想、战胜自己的故事。精神病人熊敖来到农场已经两三个月,他第一次用比较完整的句子讲出了剧情,得到的是所有人赞许的掌声。

集体生活的仪式感和强制性在农场生活中时刻可以感受到。除了少数夫妻房,男人和女人分开睡在集体宿舍的大通铺上,六七个人一个房间。早上6点钟所有人都要到户外做早操,每一餐之前,大家都要围站在餐桌前按照惯例唱一首歌:“我们有家,真心爱她;酸甜苦辣,牵手走回家……”在唱完向身边的家人互道一声“今天要开心”后才能开始一餐。梅红伟并不否认这种仪式与宗教中的餐前祷告有某种相似性。“最初唱什么歌是随机的,只是想大家能够在吃饭前开心一下,增进感情,农场成立后就成了惯例。”饭菜是已经被分配到每个人的餐盘中的,极少有肉,不放味精和酱油。梅红伟觉得“应该培养胃口,而不是创造食物”,体现着农场“只取所需,不取所要,忌取所贪”的生活理念。农场开垦的两片菜园基本可以满足青菜的日常需要,所有的菜都不使用化肥和农药,“连辣椒酱都是用石杵人工捣出来的”。吃过饭,几乎所有人的最后一个动作都是用馒头把餐盘擦干净,然后吃掉。之后,即使是五六岁的孩子也要自己拿着碗筷到厨房去清洗。“从山下买来的洗洁精是用来清洗工作中粘在衣服上的机油的,去除碗里的油污我们用麦麸和米糠。”这是梅红伟在做义工时学到的,被环保组织使用的茶籽粉并不易找,于是梅红伟找到了乡村中更为普遍的代替品。被使用过的麦麸和米糠也没有被浪费,“把它们煮熟后就成了狗食”。按照农场的规矩,大人们不管餐桌。餐后大人们散去,孩子们要负责把餐桌擦净、椅子摆放整齐。农场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写周记,记录一周的生活感悟。“周日下午不会安排活动,大家都在写周记,周日晚上是农场最重要的集体活动聊天会,所有人都必须出席,每个人都可以谈人生感悟和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有时成员之间有了摩擦,也在这里说出来,互相道歉。”梅红伟的妻子九玲对本刊记者说。

除了集体活动,大部分时间就是结组劳动。绿色方舟农场占地300多亩,从2009年开始着手建设以来,房屋、菜园、水井、小水库、农场中的排水管线都是大家自己动手完成。“不会就现学,我们的原则是多买工具,少请人力。”梅红伟说。每天早饭后,大家会商量出当天的工作内容,然后各自小家的成员就开始分工协作。“大家都要出力,做力所能及的事,上山平整菜地,即使小孩子也要去帮忙捡石头。”梅红伟觉得,只有劳动才能让人感到在农场中生活是“有尊严”的。2010年,为了方便农场用水,大家在两山之间的小沟开掘出一个可以蓄积雨水达4米深,面积达六七百平方米的小水库。“筑堤用的水泥方砖有2000多块,都是小记、周伟几个女人浇筑出来的,整个水库完成只用了一两个月。”农场栽种下的500棵核桃树、300棵山楂树要3年后才能开始收获,从2009年农场建立起,梅红伟已经投入了六七十万元。没法开源,只能尽可能地节流。“所有人都还没有工资,日常物品集体采购,需要回家探亲时才可以从账上支取300块钱当路费和给家人买礼物。”

共生

与世隔绝,没有工资,生活单调,这个唱着“我们有家,真心爱她”的大家庭却过得确实很快乐,可原来几乎每个人都有过“快活不下去”的经历。1993年,只上到初二的梅红伟随哥哥、姐姐到深圳打工,也是在深圳他接触到了来自香港的公益团体。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关心和扶助城市里的边缘人群,他很受触动,不顾老板的器重和亲人的责骂,他辞了职。“从1995年开始我就成了专职义工,帮扶城市里的流浪者、问题少年。”梅红伟与妻子九玲的结缘也正是因为对义工工作的志同道合。2006年,在丽江做义工的梅红伟夫妇遇到了单身母亲小记和周伟,她们各带着一个孩子。“小记因为家庭暴力离婚,她的女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陌生人就会面对墙角哭。”九玲对本刊记者说。三个家庭都面临着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的困难。“共生是自然而然想到的,四个大人三个去工作,一个照顾家庭和孩子,收入共同使用,没想到这样下来大家都感觉轻松了很多。”傍晚,几个女人在束河古镇的市场上做馒头卖,一袋面粉可以赚半袋面粉的钱。“我们才知道抱团不仅能活得轻松些,还能赚到钱。”梅红伟对本刊记者说。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