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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布莱尔:未尽的旅程(2)

2011-09-21 15:56 作者:蒲实 徐菁菁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事实上,他正打算回来。他在多个不同的场合都提到自己希望担任欧盟主席的职务。“现在的生活如此完美,为何还想做回职业政治家?”“我就是爱这样。”他回答。

2007年6月27日,卸任的布莱尔与妻子离开特里姆登工党活动中心。几小时后,他被任命为中东和平特使

2007年6月27日,卸任的布莱尔与妻子离开特里姆登工党活动中心。几小时后,他被任命为中东和平特使

 

三联生活周刊:这次中国之行怎么样?

布莱尔:很好,但是我想看看更多的地方。我去过北京、上海、西安、贵阳、广州和香港,总是在大城市。我想看看中国内陆其他地方,比如西北、西南和东北,这样能更多了解中国文化,了解中国的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从一个大酒店到另一个大酒店。

三联生活周刊:你从卸任英国首相后不久开始担任联合国、美国、欧盟和俄罗斯四方中东问题大使。4年过去了,你对中东和平的前景是更加乐观了,还是更加悲观?

布莱尔:这是个好问题。从根本上说我是乐观的。因为除了“两个国家”方案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个方案对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来说都是有益的,但我不得不说现在是个艰难的时刻,因为谈判已经中断了。我们必须重启谈判,这就是我今天离开中国以后将要去努力解决的问题。

三联生活周刊:谈判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布莱尔:障碍实在是太多了。首先是信任的缺失,这是一直以来的难处。其次,总是有来自内部和外部的负面影响,对和平进程毫无益处。就当下的情况而言,另一大难点是整个地区局势不稳定,使得各方都非常紧张。

三联生活周刊:一些学者对巴以和谈局势感到悲观。他们认为,以色列政坛和社会都出现了向右转的趋势。比如现在的外长利伯曼。他在以色列很受欢迎,同时以反阿拉伯政策著称。你怎么看这个现象?这些右派政治家可能在谈判中做出让步么?

布莱尔:我想,现在的局面是这样:双方都说自己真心实意支持和谈,而对方没有和谈的诚意。我们只有在谈判桌上才知道真相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对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都这样说:“与其揣测对方怎么想,为什么不在谈判桌上弄个明白呢?”我相信他们必须做出妥协,妥协是唯一的出路,对于双方来说都是这样。现在的问题正是双方都认为对方不会做出妥协。作为特使,去年我主要着眼于解决巴勒斯坦的经济问题,今年的重点回到了政治上,希望能够为重启和谈奠定一些基础。

三联生活周刊:你曾经说过,你不支持巴勒斯坦单方面宣布建国,号召巴勒斯坦重回谈判桌。但现在的问题是:以色列拒绝停止在约旦河西岸冻结定居点建设,而这正是巴勒斯坦方面接受谈判的前提。那么,谈判从何而来呢?

布莱尔:谈判已经终止,定居点建设也还在进行。最好的选择依然是冻结定居点建设以重启谈判,以确定未来两国的边界在哪里,这样才能确定什么是能做的,什么不能做。

三联生活周刊:现在卡扎菲是世界的焦点。你如何看待你和他的友好关系?

布莱尔:在令利比亚回到正途的过程中,我曾经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说服了他放弃发展生化武器和核武器,与国际社会合作打击恐怖主义。我总是对人们说,这是件好事,我们让他做出了改变。他当时的外交政策是一个威胁,我们接触了这个威胁。不幸的是,他没有改变国内政策。

三联生活周刊:根据英国媒体的报道,你去年7月还访问过的黎波里,并受到“兄弟般的接待”。作为摩根大通的顾问,关于利比亚,你向他们提出过什么建议?

布莱尔:英国媒体总是说我和卡扎菲一家是亲密的朋友。我当然熟识卡扎菲,我需要和他谈判。事实上,我有差不多两年时间没有去过的黎波里了。在利比亚稳定的时候,我总是告诉人们去那里投资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联生活周刊:过去人们质疑你与西方认为的独裁国家相处,你曾辩解说,不能只和与自己政治形态相似的国家来往,妥协是一种必须。那么,妥协的标准是什么呢?

布莱尔:我想,一些国家正处在变化的过程中,也许它现在还没有成为你期望的那个样子,但它确实在使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而另一些国家对内对外都造成了威胁。我想这就是区分的标准。

三联生活周刊:在何种情况下可以和卡扎菲、穆巴拉克、阿萨德做朋友?他们都曾经关乎英国的利益,同时也有所违背你强调的道德标准。

布莱尔:这是个困难的选择。以穆巴拉克为例。我虽然不赞成他处理国内问题的方式,但至少他的存在确保了地区几十年的和平。英国公司、中国公司、世界各国公司都在埃及拥有经济利益。对我来说,区分点就在于这个政权不能够残酷地对待它的人民,它不能后退,它至少应该有所进步。对于卡扎菲来说,他对待人民的方式改变了。在2003年,他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打击恐怖主义,而现在,他残酷地镇压示威者。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知道你在耶鲁大学教授宗教课程。在你的自传里你也提到,你本人也是一名虔诚的宗教信徒,相信道德的力量。你的政治生涯和你的精神信条存在冲突么?

布莱尔:是的,有时候确实存在冲突,令人感到艰难。我总是说:我虔信上帝,可是上帝并不会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我只能自己做出政治选择。信仰很重要,但它只能指导我的生活,能在我做抉择的时候给予我力量,但它并不能告诉我抉择是对是错。

三联生活周刊:听说你每天会阅读《古兰经》。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它的哪一点吸引了你?

布莱尔:是的,我读《圣经》也读《古兰经》,这有几年时间了。我对它非常感兴趣,我希望通过它找到让信仰不同的人们相互理解的方法,因为现在宗教已经是世界变化的重要动力。我在阅读它的时候会想到时间:它出现的时候是公元7世纪,现在是21世纪。

三联生活周刊:这让我们想起你在自传里提到,你认为中东目前遇到的问题根源是现代化。

布莱尔:我认为任何一种宗教都诞生于一个特定的时间,基于当时的传统和实践。我们需要吸取它的精华,同时让它适应时代的发展,而不是让它滞留在过去。比如,在现代社会中,我们提倡男女平等,但在许多宗教中情况并不是这样。我们需要让它适应时代精神。

三联生活周刊:这对你处理中东事务的思维和方式有所影响么?

布莱尔:不,但它让我更加了解伊斯兰世界的意识形态和哲学。让我意识到伊斯兰极端力量实际上是在误读《古兰经》。一些宗教恐怖分子在为自杀性袭击辩护时说,这是对信仰的维护,但实际上,《古兰经》是禁止此类行为的。

三联生活周刊:“9·11”已经过去10年,在经过10年的反恐战争后,世界更加安全了么?

布莱尔:我并不这么认为,我看到极端势力和他们的意识形态依然在那里,我认为恐怖主义依旧是世界的主要威胁。我现在做的一件事是促进宗教间的相互理解。一些极端分子说,我们受到了压迫,因为你们和我们不同,我们必须战斗。我认为,必须让人们走到一起进行合作,教育人们尊重彼此的不同信仰。

三联生活周刊:作为一个曾经的局内人,现在的局外人,你对英国政治有何看法?

布莱尔:我现在不大介入英国政治。当我是首相的时候,我不希望让我的前任感到难堪。同样,现在人们想知道我对英国政治的看法,我想我的评论也可能给现任的首相造成困扰。我力求对在任者保持尊重,我知道这是份艰辛的工作。

三联生活周刊:在你的书里,你提到了人们应该关注东方,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样的判断?

布莱尔:21世纪是西方主导权改变的世纪。看看中国你就明白。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1989年。在这20年里,英国的改变不大,而中国已经完全让人认不出来了。中国、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的崛起非常明显,西方世界必须习惯这个事实,习惯分享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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