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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堡:哲学家路过之地?(5)

2011-09-16 15:47 作者:陈赛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38期
“以一种宁静而有限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并对所看到的世界感到满足,对于求知事物的渴望,以及对各种限度的疑问——所有这些都是哲学。”

安东·科赫是我们在海德堡拜访的第二位哲学教授。他今年60多岁,很瘦,穿一套浅灰色的西装,一头短短的白发,蓝眼睛,耳朵很有特点,很尖很长,像《指环王》里的精灵族人。他身上有一种纯净的书卷气,在德国教授中很常见,但他的随和却很罕见,据说他喜欢招世界各地的学生,对中国学生也很有好感。

与雅斯贝尔斯一样,科赫教授也是在海德堡度过他绝大部分的学生时代。当时正值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学潮汹涌,柏林、海德堡、法兰克福闹得最凶,学生们整天为政治争论不休、打架、谈恋爱,但那仍然是海德堡哲学系的最好的时代之一——伽达默尔虽已退休,但仍作为荣誉教授留在海德堡,偶尔也给学生上课,但更多是邀请各种思潮的人物来海德堡演讲和讨论。那时候,哲学系除了逻辑课是必修之外,学生们享受着绝对的自由,他们可以去旁听任何教授的课,参加任何讨论课,完全跟随自己的兴趣走上哲学之路。

科赫教授的席位曾经属于雅斯贝尔斯和伽达默尔。不过,三代人从事哲学的方式完全不同。雅斯贝尔斯从心理学进入哲学,伽达默尔被历史吸引,科赫教授则更多被数学吸引。多年来,他一直试图利用分析哲学的工具来探究形而上学中的“现实”(Reality)问题。

“‘现实’是哲学的根本问题——不是当下的现实,而是已经存在了亿万年的现实。通过深刻而清晰的思考‘现实’,我希望揭示‘现实’的深层结构,以及真实(Real)到底意味着什么?”科赫教授说。

我再次意识到自己与哲学世界之间的隔阂。比起科学,以哲学的纯粹、抽象、非经验,恐怕更难找到一种方式与普通人交流。年轻的时候,谁不曾疑惑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谁不想知道,真实意味着什么?但更舒适的方法难道不是去旅行、交朋友、阅读美妙的书、观赏艺术?

082骑士酒店

骑士酒店,它的正墙是17世纪末期30年战争后海德堡唯一幸存的建筑,后来由一个法国丝绸商人斥资重建

科赫教授的办公室朴素而整洁。一面书墙,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便是全部。从洁白的百叶窗望出去,就是海德堡老城的中心——大学广场。夏天是海德堡的旅游旺季,广场上人流熙攘,狮子喷泉静默不语。500年前,马丁·路德曾在这里进行过一场被后人称为“海德堡之争”的神学大辩论。他提倡信徒自己阅读《圣经》,自己解释《圣经》,抨击罗马教廷的绝对权威,主张教义必须与科学相结合,在欧洲大陆播下了自由和批判的种子。

“与英美哲学相比,德国哲学始终有一种反自然主义的倾向,正是因为在德国,确切地说,在欧洲的德语国家,启蒙的传统更多是从神学内部发生的,而不像法国和英国,是作为神学的对立而出现的。”科赫教授告诉我。

从17世纪开始,德国神学家开始对基督教教条进行有效的“去神秘化”,从而将神学变成一种历史与哲学科学(在德国,人文科学也被称为“科学”,即“精神科学”)。他们把《圣经》视为一种历史文献,发明了各种解释和阅读的技巧,追溯文本编写的源头,希望找到上帝存在的证据。最终,他们不再相信教会的某个教条,但仍然称自己为基督徒,只因为他们仍然接受这样一个信仰:自然科学无法穷尽整个宇宙,现实存在自有其深意与神秘。

虽然在一个虔诚的新教家庭长大,但科赫教授不是一个基督徒,更不认为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神。事实上,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认为自然科学能解释一个完整的现实,他所追求的恰恰是一个世俗化的全知全能的神。这是柏拉图、基督教、自然主义或科学主义一脉相承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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