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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案三重世界:阶级、现实与情感

2011-09-09 12:13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37期
药家鑫已死,张妙入土。从事发至今已有10个月,在法律程序上早已走完的一个简单案件。曾经张家和药家都试图以自己想象中最好的方式和对方沟通,失败了。对于被害者和施害人两方家属,一切的时间、机会、方式、环境、心情完全相反。张家是传统的长安农民,恪守村庄的礼法与人际交往之道;药家是普通市民,以为法律没有要求的事情就是行为的界限。彼此的误读,此后随着公众舆论的加入,变成各种心态交织抗衡的乱仗。双方家人乃至公众,现在越来越深地感受到了伤害。

  药家鑫已死,张妙入土。从事发至今已有10个月,在法律程序上早已走完的一个简单案件。曾经张家和药家都试图以自己想象中最好的方式和对方沟通,失败了。对于被害者和施害人两方家属,一切的时间、机会、方式、环境、心情完全相反。张家是传统的长安农民,恪守村庄的礼法与人际交往之道;药家是普通市民,以为法律没有要求的事情就是行为的界限。彼此的误读,此后随着公众舆论的加入,变成各种心态交织抗衡的乱仗。双方家人乃至公众,现在越来越深地感受到了伤害。

药庆卫来到儿子药家鑫的床上坐一坐

                                               药庆卫来到儿子药家鑫的床上坐一坐

                                                   受害者:所得非所愿

今年大年初九,张显来到王辉的家。宫子村的土路满是泥泞,张显把宫子村媳妇张妙之死的前因后果听了一遍,又看见王辉要往起诉书上按手印。“我立刻制止了。王辉都不知道那张纸写的是什么。”张显的母亲是过继给宫子村康家的女儿,康家是村里的大姓,张显弟兄不仅都考上了大学,而且在西安当教授、公务员,在村里算是非常光显的门楣。所有宫子村的长辈,都算作张显的“舅家”,因此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张显也觉得“义不容辞”。

张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农村妇女,她被害的地方,处在正被大学城和地产项目逐年逼近的村庄。26岁的张妙死亡之前的一个月,都去帮娘家亲戚照顾在附近大学城摆麻辣烫的摊位,这是孩子出生后解决家庭经济窘境的新方法,虽然顶着保守的婆家不愿让她出门的压力,她还是每天很晚回家。在婆家“和婆婆处得有些矛盾,老人爱叨叨几句”,张平选说。出事前一个多月,她才由自家叔伯兄弟做主,搬到宫子村另一处小房子和公婆分开住了一个来月。张妙和王辉的儿子毛蛋只有两岁半,现在由奶奶带着,是家里唯一的宠儿。毛蛋在床上睡得正香,电视机里母亲的葬礼乐声凄哀,这孩子丝毫没有受到干扰。

王辉全家都把张显视为恩人,对于极其务实的王辉一家,这件事随着这张光碟上的葬礼已经结束了。隆重的仪式在村外举行,因为“凶死”,不能进村,火化完了直接去河道边上的公坟埋葬。“听说药庆卫要告张老师?”婆婆非常气愤,“我们又没要他一分钱,他现在还占理了?”王辉作为毛蛋的法定监护人,得到了指定给孩子的网友捐款。而从8月开始,王辉父母开始给打算准备结婚的王辉弟弟盖新房子,对于王家,张显的鼓与呼,带来的是切实走出悲剧的力量。

宫子村大部分人是文盲,农民们只有极少数还在地里做活,大部分人做一些周边服务业的工作倒也容易挣钱。王辉在郭杜村家具城里卖苦力抬家具,从二三层店里到车上,再跟车装卸,一天好的时候一趟有100元收入,没活的情况也有,一个月千把元的收入。张妙有了孩子后总想干点什么填补家用,她上学到初一才停止,王辉却大字不识。“没有文化”是她订婚前对丈夫的担心,但按照王家的习惯,有文化的媳妇并没有优待,婆婆说:“我们从来不让她出去做活,媳妇就应该待在家,穷有穷过法。”

这话让给张妙安排了麻辣烫活计的娘家人陷入了被动。张平选从开始到现在,要的是药家父母来“给个交代”,但这交代随着事件演变,成了张平选心里无法填补的黑洞。“我一开始恨,要把那娃杀了,把他爸他妈也杀了。但是后来我觉得,那个娃,唉,你妈你爸来给我个交代,你赔礼道歉,我给群众给亲戚交代,我也就饶你一命。”张妙的父亲张平选算是北雷村里的先进人物,北雷靠近公路和大学,经济也强。张家的房子几乎几年就翻新一次,瓷砖花样都不俗气。“养不教,父之过,娃的事不是父母的事,但赔理是必须的,饶不饶在我。”

张平选十几岁就出去贩山货、搞小包工,除了80年代孩子们出生那几年,他做过一段时间大队长,其他时间都完全“待不住”。他的勤劳和聪明让三个儿女都念到初中,但近10年郭杜的发展也很快,说是市区,其实长安县改区也只有很短的时间。县里的主要建筑已经和市内相差无几,主要的支柱就是堂皇漂亮的大学城,每个学校的长安校区都极尽设计之能事。大量西安市内的高校在长安圈地,尤以郭杜附近为代表,近两三年修建的小片高层住宅小区,直接矗立在大片麦子和玉米的田地里。

张平选即使把女儿们嫁出去,也还是怀着疼爱,他让娘家兄弟去帮张妙处理婆媳问题,帮小女儿张朗带孩子,这和王辉家把媳妇完全纳入自家系统的想法有些矛盾。王家的房屋简陋,连里带外不过三间小房子,王辉和弟弟都因为太穷,媳妇说得算是村里最晚的了。有大约半年时间,张妙总是回娘家居住,但是经过娘家人调解分房居住之后,她又开始回到丈夫身边。“她也不太会处理矛盾,王辉来哄回去了,过一段又和婆婆闹了。”张平选说,“房子分开住她才算安生了。”

娘家和婆家从思维到诉求上都各有一套想法。“别说是嫁进来的媳妇,就是出去多少年的外甥,回来管每个人都得叫舅。”公公婆婆都很威严,他们把张显看做是“自己人”。“舅家的事,自己人来管是理所应当的。”张平选一开始通过长安县公安局联系了《华商报》,找到的公益律师许涛并不为王辉一家信任。很多人都以为张显是王辉的代理律师,其实张显是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副教授,只是王辉的民事代理人。张显的慷慨陈词和对药家的各种看起来言之凿凿的控诉,通过这个有效的表达渠道,王辉和孩子得到了强大的“民意”。

张平选对于张显的加入倒不大在意,他还是坚守父母之道。“我不在乎赔偿多少,但是一切事情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法院一审判定经济赔偿4.5万元,3万元给孩子,1.5万元给父母做丧葬费。他说:“孩子抚养咋弄?老人咋弄?法院说我没到60岁。”张平选决定放弃:“不告了,一切都听国家的。你判到我心里,我不说啥,你判不到我心里,我豁出这条老命。”但他一直留着一块宽容之心:“还是在等,我还有两个孩子,有个依靠,药家老人也50多岁了,就这一个,重生也来不及了,留一条命,有个依靠。从一开始到最后,他们却一直没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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