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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化工厂污染事件调查(3)

2011-08-30 14:28 作者:杨璐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35期
按照《曲靖市环保局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响应预案》的标准,曲靖市麒麟区农户死亡75只羊、1匹马的事件定级为一般环境污染事故,没想到两个月后成为大事件。村民与化工厂的博弈,环保、疾控中心等政府部门的应对,几年来纠缠在一起成为最琐屑、最真实的乡土现场,还没有根本性的解决之道,即被两个唯利是图的小老板点燃了导火线。

078李洪全在妻子与未出生孩子的坟前.

在妻子与未出生孩子的坟前,李洪全的痛楚难以抑制

西桥工业园形成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因为地处南盘江边的环境敏感地带,西桥工业园的污染问题一直被关注,2009年9月17日的《曲靖日报》上刊登着关于西桥工业园淘汰落后产能、整治环境的报道:“企业数量多、规模小、门类全、污染严重的特点,跑、冒、滴、漏污染环境的现象时有发生,影响了陆良县城环境空气质量及南盘江水质安全。”经过对造纸、水泥、化工三大门类的产业结构调整,到了2010年,西桥工业园区剩下包括陆良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等9家化工、造纸、冶炼企业。在当年关于南盘江水质的采访里,陆良县环境监察大队大队长介绍,园区里只有银河纸业排工业废水,其他企业都实现零排放。银河纸业为解决工业废水排放,自建有污水处理设施,并在排水口设置了实时监测设备。另一家龙海化工则将工厂排污分别承包给上海的两家环保公司。根据监测南盘江水质基本达三类水标准,而砷、铬、氨、氮达到云南省要求的四类水质标准。但是,工业园区的工业废水虽然都是达标排放,生活污水却只经过污水池简单沉淀,就直接排入南盘江。

这些宏观的背景具体到小小的兴隆村是多年来的污染纠纷。村主任张德明告诉本刊记者,前年4月份兴隆行政村下辖的3个自然村五六百亩地的秧苗全部死亡。他把镇农科所和县环境监察大队都叫到了现场。“农科所的结论是灌溉用的南盘江水水质出问题导致的,但是具体是水里的什么超标,哪个工厂出的问题,环保局一直没有告诉我们。”负责调解环境污染纠纷的陆良县环境监察大队大队长王宏华向本刊记者解释了当时的情况:他们沿着南盘江把整个工业园区排查了一遍,抓到生产硫酸的龙海化工有部分水下去了。按照程序,应该由农业部门出具权威鉴定报告,认定秧苗死亡与化工厂有关,环境监察大队才能要求化工厂赔偿。但是,“镇上的农科所没有鉴定资质,整个曲靖市都没有这样的检测仪器,必须到省里检验。可是农民请不动专家,也承担不起这些费用”。王宏华说,龙海化工当时一定要鉴定证据,否则不同意赔偿。监察大队和县里协调了好几次,他们才同意拿出40万元赔偿款。兴隆村又请示政府开闸放水把污水冲走,再进行灌溉。去年大旱,村里没有栽秧,今年5月份栽种的秧苗又死了。张德明告诉本刊记者,这次是前年的残留物在土壤里出的问题。王宏华对这个结论并没有肯定的答复。但是,前年就没找到追根究底的原因,今年找哪家企业赔偿看来都要经历一番口舌。张德明刚刚统计出来今年的损失是400亩地,还没报到上面寻求解决方法,陆良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就出事儿了,全县都在围绕这件事,赔偿的事情只能暂时搁下。

除了灌溉污染,村里受到的空气污染也很严重。“有些厂区的烟囱白天看不见,可是有在外打工的村民晚上换班回家发现烟囱晚上偷偷排放。”张德明告诉本刊记者,陆良化工厂附近还有一个电解锌厂,白白的重金属落在庄稼上擦都擦不掉,只能等雨水自然冲刷。虽然王宏华告诉本刊记者,这个电解锌厂当时只试生产了一个月,后来因为锌价下跌一直没生产,最近准备重新开工还没进行环保验收。但是,这些都不代表当时没有偷偷排放。张德明还担心工厂的各种堆渣,他说:“在距我们村1公里的地方有一家生产化肥的工厂,他们的堆渣像山头那么大,农户就去拉这些废料拌在地里起化肥的作用。但是,这些堆渣会造成砷超标,是慢性中毒。”王宏华的解释跟张德明有些出入,这家化工厂生产的是磷酸钙,产生的废渣是磷石膏,因为含有磷,老百姓拉去改良土壤。但是,这毕竟是化工废渣,没有经过专家论证,用在土壤里是不安全的。他们不同意农民拉这些废渣。现在工厂旁开了一家解性厂,把磷石膏转化为水泥添加剂和装饰公司的石膏线条。但是否能完全杜绝没有专业知识的农民误用化工废渣,并没有肯定的答案。

西桥工业园里,村民和化工厂之间多年来因为污染的数次纠纷并没有根本的解决之道,陆良县的“十二五”规划里准备建设一个新的工业园区,把西桥工业园搬离敏感地带。“但是,一建一搬是个需要时间的大工程,这回出了事情政府最后下了决心。”曲靖市环保局工作人员告诉本刊记者。

20年的铬渣堆

本刊记者看到,陆良化工厂的铬渣堆几乎改变了这段南盘江岸的地貌,如果不仔细辨认,还以为同背后山坡高度相当的铬渣堆是天然形成,旁边平坦的稻田才是人工开垦。陆良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汤再杨告诉本刊记者,从1988年陆良化工厂成立后,铬渣就一直堆在这个位置。“现在看铬渣堆在南盘江边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当时县里连环保局还没有呢,并没有环保的概念。”中国环境学会固体废物分委会副主任委员、清华大学教授聂永丰告诉本刊记者,这种固体废物堆在全国很常见,特别是在河边,很多人原来认为堆放在河边,水来了冲走是一种自然减少废物的方法。固体废物污染原来是作为水污染里的一样,大约五六年前,国家认识到固体废物堆对环境的危害,把它单独拿出来做了一个历史堆陈无害化处理的项目,要求各省向上报这种历史堆陈,国家给部分补助来处理。

2006年,陆良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争取到这个还在试验阶段的项目,由国家发改委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补助45%,企业自己拿出55%开始项目建设。聂永丰告诉本刊记者,采用何种技术当时在学术界有争论,干法解毒的速度慢,针对这种历史堆陈,并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如果采用湿法解毒,在两三年内就可以完成无害化处理,但是企业有更多的考虑。汤再杨说,干法解毒的好处在于可以实现铬渣的资源化,湿法解毒再利用上比较麻烦。他们选择了天津一家化工厂的设备,采用干法解毒。但是因为这个项目当时在全国上得比较早,技术上还是由试验走向大工业生产的论证工程,原定的年处理量5万吨在实际运行中生产能力只有2万吨。项目进行了4年多,28万多吨的铬渣堆只减少了14万吨。2008年,陆良化工向国家汇报了进度跟不上的情况,在新征的300亩土地上建设了铬渣无害化处理的二期工程,建成后年处理量是6万吨。

二期工程没完工之前,日常生产产生的铬渣和历史堆陈还要通过其他途径消化,汤再杨告诉本刊记者,从前一直是给水泥厂做矿化剂,但是随着这两年陆良县工业产业调整,水泥厂不再需要铬渣的那种技术,铬渣的综合利用必须往外延伸。因为铬渣中含有Fe2O3等成分,可以在炼铁中代替石粉作为烧结矿辅料,陆良化工寻找到的新客户是贵州省兴义市三力燃料有限公司。合同上规定,甲方负责装车和承担每吨100元的运费,乙方负责找车和确保在运输和使用中不雨淋、不飞扬、不渗漏。这个粗放的协议并不符合铬渣运输要执行的《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管理办法》,必须报批危险废物转移计划。经批准后,产生单位应当向移出地环保部门申请领取联单,并在转移前3日内报告移出地环保部门,同时将预期到达时间报告接受地环保部门。在向移出地环保部门申领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后,危险废物产生单位、移出地环保部门、运输单位、接受单位和接受地环保部门都应在转移的每一个环节履行核实、填写联单并保留联单回执、存档等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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