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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器大形

2011-08-24 11:57 作者:李晶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32期
鼻烟壶盈寸纤妍,别有洞天。材质上除陶瓷、玉石、玻璃、内画四大类,余下都归到其他类,可谓五花八门。鼻烟壶在中国古代工艺品中出现得最晚,因为如此,才可包罗万象,集大形于小器之上。

鼻烟壶盈寸纤妍,别有洞天。材质上除陶瓷、玉石、玻璃、内画四大类,余下都归到其他类,可谓五花八门。鼻烟壶在中国古代工艺品中出现得最晚,因为如此,才可包罗万象,集大形于小器之上。

从左至右:清乾隆祭蓝描金四面开光人物花卉鼻烟壶;清乾隆瓷胎画珐琅西洋母子人物诗文双联鼻烟壶;清乾隆涅白料胎画珐琅花卉洞石纹鼻烟壶


      杨勇是“老北京”,打小就住在琉璃厂西街的大宅门里,他是第5代人。20多年前,房屋拆迁,几代人才搬出老宅。杨家祖上做的是当铺生意,没人雅好古玩也无人经营。杨勇说:“或许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原因,潜移默化受了影响,我对古董极为痴迷。”

80年代初,杨勇不过是20多岁的年轻小伙,想要玩古董,没钱不行,可那个年代,谁都不富裕。杨勇向我回忆:“那时父母一个月加起来的工资也不过百十来元。我为了能买古董,算是第一拨儿下海做生意的。”旅游、餐饮、娱乐、住宿,他什么都做过,当时也算小万元户了。他说:“那时,每天下午把流水跟收入留出一些做周转和备用资金后,拿着剩下的钱就开始东、西琉璃厂逛荡。”最后,经常是钱包空空回到家,书包里倒是多出几件古董。

刚入门玩古董的人,通常都愿意找一位老师带,可杨勇不然,他是“广撒网,多收鱼”。他说:“我是做生意的人,喜欢先做人际关系,先把人交好,深入以后,才收古董。”当时文物公司有八大门市部,各有专长。宝古斋经营古代书画,墨缘阁做的是现代书画,韵古斋专营金石陶瓷,庆云堂的历代碑帖砚墨水平极高……杨勇就从这8家开始“广撒网”。他说,多少有点像人口普查,先打听这些门市部里谁的业务好、水平高,接触的老师傅好,然后再跟他们交朋友,从他们身上学技术。

杨勇说他那时年轻,各家门市部跑得勤。为了拉近关系,煤气紧张时,他就想办法帮他们弄煤气票,白面紧张就去弄粮票。时间长了,大家也都喜欢上了他,也都愿意和他说说过去的事。“我听这些经理讲他们参加工作时,耿先生(耿宝昌)、赵先生(赵嘉章)这些老前辈怎么教业务的。那时候老先生讲,学业务需得‘紧睁眼,慢开口’,老先生要问你、考你的时候,得慎重三思后慢开口。我都是从他们那儿听到的。我对现在市场的总结是:‘频睁眼,慢掏钱。’”

杨勇说,那会儿的文物店东西多,没假货,也没有次货,像当时萃珍斋里全是好东西,就是现在翰海总部的位置。翰海成立后,把东西全都放在地下室了。那时候8个门市部包罗万象,什么都有。稍晚一些,北京朝阳三间房首饰公司要归口文物公司,所有东西需要交接,这个过程用了3年时间,可想东西有多少了。杨勇感叹:“那时候拿出来的东西就是现在大拍的封面,翰海当时小拍的东西,也是现在二流拍卖公司的封面。”杨勇在当时买到一件宋白玉双勾诗文勒子,双勾“梅花落:绍圣元年春月”,他称是博物馆级别的玉器。

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总去麻烦人家。杨勇说,只要手头有富余钱就去这几个门市部挑些古董。“当时没有像现在这样,分门别类,只要是古董就喜欢。到各个门市部和大家搞好关系,又买他们的东西,我当时还是很受欢迎的。”就这样,逐渐积累了一份小小的收藏。可遇到大价钱的东西时,他还是捉襟见肘。“当时我藏了私心,让我叔叔、大爷他们买,当时他们分了家产有钱。他们买下后,等我手头有钱了,再从他们那儿买回来。先占上,等于这个东西你就拥有了。”那个时期,杨勇推荐家里人先买门市的,从瓷器、玉器起家,后来直接在拍卖中竞拍。他说,那会儿买的玉牌子八千一万的就好得不行,现在拿出来都能卖一两百万元。

杨勇印象深刻,在90年代初期,内地刚开始有拍卖时,场内几乎都是台湾、香港的客人,内地的买家,尤其是古董商屈指可数,大家实力有限。杨勇发现,在众多古董门类中,小器形的鼻烟壶不太被大家关注。他说:“实际上,鼻烟壶虽然出现时间晚,但品种齐全,文化内涵丰富,它是小器大作。更重要的是,在当时唯有它的价格是咱们还能承受的。”

从1995年开始,杨勇开始有序地收进鼻烟壶。达到一定数量后,他收藏的模式改为查阅世界各大博物馆的鼻烟壶藏品,一旦在流通市场遇到相类似的出现,马上买下填补自己的收藏。杨勇说,好的烟壶都在早年被“老外”批量买走,国内几乎不见。自己的鼻烟壶90%都是从国外买回,国内偶尔好一点的也都在文物公司那里。

鼻烟壶在康、雍、乾三朝极为盛行,到鸦片战争前后,国人吸食鸦片成风,加之香烟的兴起,对鼻烟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更为重要的是,道光以后,鼻烟壶和鼻烟作为一种颓废的社交礼仪逐渐消亡。新中国成立后,由于离清朝近,鼻烟壶数量又太多,所以不受重视,再加上当时的中国人认为鼻烟是没落的象征,对鼻烟壶也没有尊重的态度,曾一度一簸箕一簸箕地出售。

可是西方人对鼻烟壶是有情结的。乾隆年间,西方人拿着乾隆皇帝赏赐的烟壶回去后,照葫芦画瓢,制作过非常精美的鼻烟壶,又反过来送给中国皇帝。60年代,美国著名的中国鼻烟壶鉴赏家奥德尔(Edward Choate O'Dell)创建了国际中国鼻烟壶协会。这个协会每年定期在各国举办年会及展销会,活跃的会员有600多人。每到聚会时,各位会员都会携带自己最得意的鼻烟壶,相互炫耀。在过去的50多年里,中国鼻烟壶的主要收藏者都为西方人或华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台湾地区收藏家才开始买玉和珐琅材质的烟壶,新加坡人则喜爱买内壁画的鼻烟壶。

杨勇的烟壶主要通过在海外的华侨、国外的行家提供信息或直接出售。他有一个荷包型金地洋彩十八罗汉鼻烟,80年代曾为美国著名烟壶收藏家鲍勃·史蒂文(Bob Steven)收藏。1981到1982年,鲍勃·史蒂文的1000多个鼻烟壶分三场由苏富比拍卖。之后这个鼻烟壶辗转于迈阿密、佛罗里达,成为克莱尔(Kleiner)收藏的一部分。其后又易手两三人,直到90年代末期才再次重返中国。杨勇说:“过去洋彩、粉彩、珐琅彩概念不清,前年台北‘故宫’出了本关于洋彩的书,才有了真正的定论。我通过举一反三的比照,确定这个是洋彩,可以说是弥足珍贵。我就是为了全面我的收藏系列,花了不少钱把它买下了。”

杨勇又拿出另一件得意之作让我看,乾隆早期黄料双螭龙纹鼻烟壶。他解释,这种风格的,我在张宗宪先生的一个出版物上看到过,到现在为止,不见第二个。我一直在苦苦追求,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寻觅到这样一个鼻烟壶。看来杨勇的运气很好,今年3月,他去美国参加一年一度的烟壶交易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展台处发现了这个乾隆早期黄料双螭龙纹鼻烟壶。“瞧瞧它多美呀,比张先生那‘膛儿’漂亮。”他说。

杨勇感叹,以前买一只很好的玉烟壶十几万元人民币,现在要二十几万美元,是我们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是说:“人叫人千声不语,货叫人点首自来。”从2005年开始,杨勇开了家古玩店,以经营养收藏。“现在要买一件好烟壶越来越难,有时去到国外藏家家里,要想能见到精品,你得先买他一堆破烂,否则见不到‘真神’。再者这两年鼻烟热,中国人买得凶,我们做古董生意的很难与那些大企业家拼。”杨勇现在希望为他的这些鼻烟壶找个好去处,他说,总归你什么事情做到最后也需要一个结果吧,我不是说我能力达不到,而是再要去继续收顶尖精品,人的精力和财力很难达到,可能会把我慢慢地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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