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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轻轨追尾事故(2009年,12月)

2011-08-01 13:37 作者:吴丽玮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09年12月27日中午11点30分左右,长春轻轨保利罗兰香谷硅谷大街站发生一起追尾事故,相关方面初步确定事故原因为:工程车刹车失灵,但事故调查组的最终结果还未对外公布。这条轻轨连接着大学城、高新开发区、多处新开发的住宅小区与老城区。

 

事故

追尾事故发生后,受伤乘客被送往医院治疗

上车

上午11点,赵薇从考场出来,背着行李,拎着书就直奔学校附近的轻轨临河街站。她是中国传媒大学吉林函授站的学生,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她为自己掐好了时间,从学校到轻轨站10分钟,应该能在12点前赶到终点站长春火车站。

赵薇买了一张3块钱的车票。

此时,列车正驶向临河街的前一站仙台大街站。在这站等车的柳亚美给在家的丈夫打电话:“你能看见我吗?我在站台上。你能看见我正往哪边走吗?”柳亚美的家在仙台大街站附近,她和丈夫从北京回到长春定居时间不长,4个月前,他们的女儿出生了。这时,列车进站,柳亚美挂了电话,通话记录显示时间为11点9分。

列车到达临河街站的时间应该在11点11分左右。

这辆车共有4个车门,3节车厢,赵薇从第三个车门上去。她直接走到车门对面,把捆好的一摞书放在地上,里面有这次考完的《播音学总论》、《社会心理学》和英语教材。周围大多都是和她一样的学生,“很多人都在讨论放假回家以后要干什么”。

赵薇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她告诉朋友,她上了轻轨,已经买好到鞍山的车票,12点多发车,当晚就能到达。大专毕业后,赵薇已经在福建省尤溪县广播电视台和湖南省海城西柳镇有限电视台工作两年。22岁的她现在已经跟鞍山的一家电视台达成意向,等考完期末考试,就准备正式入职做新闻节目主持人。

到了卫星广场站,林淑静和她的男朋友一起上了车。两个异地谈恋爱的大学生同样前往长春火车站——她的男朋友要坐火车回辽宁参加期末考试。林淑静告诉本刊记者:“我们刚开始靠车门站着,后来有人下车,我们就往后走了走,到车最后面的台阶上站着,就是紧邻车尾玻璃的地方,想着如果有人下车可以找到座位。”两个人的位置决定了他们最先发现后面追尾的工程车。

据坐在第三节车厢的杨早回忆,此时车上的人已经多起来:“我前面站着的已经全是人了。”杨早在世纪广场站上车,那时还有空座,她从最后一个门上来,径直坐在与车门同侧的座椅上。刚上“大一”的她拖着箱子,手里拎着两个包,准备坐火车回家过元旦。

列车在11点30分左右驶入了保利罗兰香谷硅谷大街站,此时该站的站务员古健刚接班,正在售票室里打扫卫生。

站台上,申小军和他的朋友有说有笑地从第二个车门进入,两人往后走了走,站在距离第一节和第二节车厢连接处1米左右的地方。申小军扶着车厢左侧的栏杆,背对着车门,他的朋友在他旁边面向前方。紧随着二人,黄建平也从这个车门上了车。他没往里走,在车门旁边脸朝外站着。他对本刊记者回忆:“车门关了几次,至少有三四次吧,关了开、开了关的,最后一次开了之后就没关上。”

做家具生意的周兰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我就感觉那门关了好几次,别的门好像都关了,但它始终没关上。”

“之前几站我都是往外边看,没太寻思。但这站肯定停的时间长,因为我要下车了,挪到了门口。”柳亚美要在下一站湖光路站下车去奶奶家,她换到第三个车门附近。

这时,黄色工程车从硅谷大街站东边100米处桥洞的黑影中快速闪现。林淑静的男友马上发现了它:“车速比正常的轻轨要快。”他顺手向工程车的方向指去,林淑静回头:“当时都傻了,以为不能撞上来的。”

 

持续不断的鸣笛声越来越响,林淑静下意识地把头低下,同时也把她男朋友的头按了下去。

在前面的申小军也听到了特别刺耳的声音:“特别恐怖,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就想赶紧捂耳朵。”

逃生

“就感觉轰地要爆炸似的。”从卫明街上车的赵春飞对本刊记者回忆道。撞车前她最后的印象是一个刚上车、背旅行包的年轻人,“我正瞅这人呢,背个大包,好像多远旅行来的,上来以后就找自己的位置。突然咕咚一声,这人就没了”。她抓紧手中的面包袋给记者比画:“你看,就是一个玻璃瓶子,扣上盖,爆炸了,瓶子都碎了,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那一刻全车人都离开了原位。申小军告诉本刊记者,在撞击的一瞬间,他看到车厢里有火星和黄色的烟雾。“抓着的东西突然间就没了,觉得自己离地非常远。”等他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比原来的位置后退了四五米,“我飞到后面去了,空中没碰到什么,但是重重摔在地上,落地的时候,前面飞来一只大皮箱砸在我右手上”。

黄建平告诉本刊记者,他被直接弹到了车门外的站台上:“一撞完我就蒙了,啥也不知道了。等我再反应过来,我是佝偻着躺着,起来以后感觉脸上有凉的东西,一摸给我吓坏了,全是血。我就拿手捂着,血全流袖筒子里了。”他的爱人告诉本刊记者:“我只是把他衣服的袖口洗了一下,就洗出四五盆血红色的水。”黄建平折断了3根肋骨,右眉毛撞到了门上,被横着切开了一个大口子。

林淑静的男朋友向本刊记者描述,在恍惚中看到旁边左侧的玻璃爆开了。“可能我们后面的车厢有点变形,整个玻璃都挤碎了。”玻璃碎片把很多人的脸划伤了,申小军向本刊记者描述他所看到的:“有两个小女孩,血流得连脸都看不见了,钢化玻璃在小女孩脸上扎得到处都是。”

优酷网上一段网友上传的视频显示:这扇被挤爆的玻璃成了最早的逃生通道,人们最开始从这个地方涌出来。原本在最后一个车门旁边坐着的周兰身上压了五六个人,“上面的人起完了,我们下面才起来”。她抖落抖落衣服上的玻璃碎片,被人连搀带扶地从窗户上拽了下去。

谁也说不清被撞后多久,人们开始逃生。按照古健对本刊记者的说法,他听到站台上“轰”的一声,看到“两个车贴上了”,就赶紧往站台下面跑。“当时跑过去也得用20多秒,那时已经有乘客出来了。”

停靠在站台里的列车被往前顶出去20多米,已经超过了站台上用来隔离双向行驶列车的铁丝网。乘客从紧急开启的车门和破碎的车窗逃出来时,直接踩着堆满积雪的石子路就能穿越铁轨爬上站台。

被弹出车外的黄建平告诉本刊记者,他看见司机从驾驶室里下来。“我向司机喊,快把我送医院!我喊了三四遍,司机没啥反应,人都木了。我心想这咋也听不懂啊,估计是吓蒙了。”他听到车里面连哭带叫的,自己赶紧起来,绕过栅栏往站台上跑。

赵春飞告诉本刊记者,她再恢复直觉,“好像是躺在了谁的皮鞋上”。她想抓别人的衣服起来,可是怎么抓都抓不到。车厢里,人们害怕爆炸,开始抢着往外跑。古健站在车门外使劲喊:“不要着急,慢点,没事的。”车里的人们相互帮忙着站起来,很快车厢就变得空荡荡了。

受伤最重的赵薇和柳亚美还没挪动位置,她俩都在车厢中部的第三个车门附近。

 

083碎玻璃

被撞轻轨客车车窗玻璃破碎

赵薇刚做完腰椎压缩性骨折复位手术,现在只能仰面朝天平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向本刊记者回忆当时的情景:“晃晃晃,就像地震似的。我眼瞅着车顶就裂开了。”赵薇说她重重地撞在不知什么硬物上,“我只感觉被什么顶了一下,就撞得坐下来了”。看到人们都四散逃去,已经站不起来的她忍着疼痛一点一点往外挪,“我就坐在有冰有雪的石头上,人都被冻透了。我一直哭一直哭,大声喊,有没有人看到金色的手机,我要给我家里人打电话”。

“我看到周围的人从我身边往外跑,但我起不来了,我感觉我肩膀出事了。”柳亚美告诉本刊记者,她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地上,“就感觉地陷下去了。好像是地板被抽走了,我在往下掉”。她锁骨骨折,没法动弹,“大家都往下跑,我就想别踩着我啊,我还用这只手扒拉别人的长衣服什么的”。在等待120急救的时候,她再次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当时的时间是11点34分。

等来的车祸?

长春市轨道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曹国利告诉本刊记者,这辆救援工程车在通过前进大街站时,驾驶员发现刹车失灵。正常情况下,同一线路上两车的距离至少要保持一站地,即800米到1000米。该站是硅谷大街的前两站。

受了极大委屈的赵薇对轻轨公司的这一说辞非常不满:“我看着电视就觉得生气,他们都是瞎说。我听轻轨公司的人说了,司机明明看到了红绿灯显示红灯,是他操作失误。”

对此质疑,轻轨公司方面没有任何表态。截至本刊记者发稿,长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成的事故调查小组仍旧没有公布调查结论。

2002年投入运营的长春轻轨一期工程是经国家批准的我国第一批轻轨线路工程之一。这条北起长春站的轨道在2006年由卫星广场站向东、南延伸至净月大街,直至长影世纪城为终点,全长40.3公里。仅回溯2009年下半年,这条轻轨线就小故障连出:8月6日,一辆轻轨在南湖大路站发生故障,乘客只能下车换乘下一辆;10月29日,一列客车在长春站附近的岔道上无法换道;12月14日,客车在世纪广场站被拦下,站务员称前方轨道故障,导致线路部分中断90分钟。而在建的轻轨三期工程工地,从10月份以来至少已经发生了3次火灾。

相撞的另一方,载有200多位乘客的219号轻轨客车似乎也有些反常。

周兰在出事之前,已经在车上坐了很久:“我感觉每个站都停的时间比较长,感觉就是在等这些人似的。”

赵春飞就是“等”来的人。她从女儿的学校开完家长会后,在卫明街站上了车:“车已经进站很久了,我买了票以后,本以为要发车,结果没发,我就快走了几步,从后面上去的。我刚上车,车门就关了。”

周兰告诉本刊记者:“我问了轻轨的工作人员,说是有车‘断格’了,就是这个方向车辆数目变少,其他车每一站停的时间就变长了。如果在这站上是正常停靠时间,我肯定不会赶上这事。”

“这事也太意外了。斗大的雨点就落我头上了?我本来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离开长春,奔赴我的新生活了,这么一撞,什么都没了。”平躺着的赵薇告诉本刊记者,她想起当时的情景就很难过:“我就看那扇门忽闪忽闪的,所有人都往出跑,只有我坐在那。”她用左手轻轻掠过眼尾,因为躺着,只有一点点眼泪流了下来。■

(文中部分人物使用了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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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康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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