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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兰

2011-05-31 15:12 作者:朱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科普兰的成功在对这西部境界的改造——他赋予了那广阔大地一种本没有历史的历史感,而欢乐的节奏及强悍的气质,又呼唤着一种国民自信与本不存在的民族意识。正是这些,将他的音乐与美国大众联系在了一起。

美国作曲家科普兰1990年12月2日逝世,今年是20周年纪念。他出生于1900年11月14日,活过了90岁,几乎横跨了一个世纪。

我是从上世纪80年代上海音乐出版社翻译出版的一本《怎样欣赏音乐》的小册子开始,认识这位美国作曲家的。那是一本实用的古典音乐欣赏指南,我还记得,它在介绍当代音乐时,给作曲家归类,把肖斯塔科维奇、萨蒂等和斯特拉文斯基、勋伯格的早期作品列入容易理解的;普罗科菲耶夫和布洛赫、布里顿等列入可以理解的;把巴托克、欣德米特、米约等和斯特拉文斯基的晚期作品列入较难理解的;勋伯格的中晚期作品,贝尔格、韦伯恩和艾夫斯等列入非常难理解的。他提出分类欣赏,各自追寻传承的观念,对我而言,真是受益匪浅。

但作为一位作曲家,我一直觉得,他从1916年起开始创作,在长达近70年的创作生涯中,能被传颂的作品实在太少了。他的一生大约经历了五个创作阶段,真正能传为经典的,大多是他第四个阶段(1935~1947)的作品。其中传播最广的是一首演奏时间仅两三分钟的《为普通人而作的号角华彩》,经常豪迈地出现在美国西部风光中,也曾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开幕曲。其实它作于1942年,表现的是“二战”中信心百倍、坚韧不拔地升华着宏大的美国精神。他真正优秀的作品,是分别作于1938、1942与1944年的三部芭蕾组曲《小伙子比利》、《牧区竞技》与《阿帕拉契亚的春天》;外加分别作于1936、1942与1940年的《墨西哥沙龙》、《林肯肖像》与《寂静的城市》。这些管弦乐作品,两张唱片就一网打尽了。而他的交响曲,现在勉强能流传的,也就是完成于1946年的《第三交响曲》。

奇怪的是,仅靠这些作品,他就成了“美国音乐之父”。这是因为,他之前,虽然有戈特沙尔克(1829~1869)、麦克道威尔(1860~1908)与艾夫斯(1874~1954),但他们的音乐被认为是欧洲的音乐,并没有打上美国标记,也不被美国大众所认可。格什温(1898~1937)其实比他有才华,只可惜创作生涯太短,早早就患脑瘤辞世了。而科普兰的音乐,之后也正好赶上了“二战”前后,美国迫切需要塑造自身精神的时机。他的三部芭蕾组曲,展现的都是西部情调,这情调就来自早期的西部电影,而它们自身又很像更优秀的西部电影配乐,更深刻表现了广阔、苍茫的大地与充满活力的欢乐、喧闹气息。应该说,他成功在对这西部境界的改造——他赋予了那广阔大地一种本没有历史的历史感,而欢乐的节奏及强悍的气质,又呼唤着一种国民自信与本不存在的民族意识。正是这些,将他的音乐与美国大众联系在了一起。

这一阶段科普兰的创作,来自他自身的惊醒。之前,他曾一直追随抽象主义与形式主义,懊恼摆脱不了对勋伯格直至巴托克、斯特拉文斯基的模仿。他的这一阶段其实是从1936年到墨西哥访问时,在一个墨西哥沙龙里获得的节奏灵感为开端。这种节奏灵感来自墨西哥民歌,它构成了他这一阶段的第一首作品——演奏时间大约10分钟的《墨西哥沙龙》。它以激情洋溢的节奏开头,引申到对悠久历史的沉思与抒情,欢快、激情的舞曲与沉思、抒情的情绪,既对比强烈,又彼此影响,之间还悠扬出他喜欢的洒脱的爵士因素。正是这首作品在伦敦国际现代音乐节中获得的好评,帮助他通过民歌,在节奏与抒情、古典性与现代性之间找到了理想的色彩关系。

这一阶段他所作的三部芭蕾组曲,我喜欢《小伙子比利》的前三曲:神秘、寂寥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小镇上勾勒细致的五彩缤纷景象与深夜纸牌游戏中疲惫的哀伤。《牧区竞技》则喜欢后两曲:周末之夜沉醉着那么深情的圆舞曲连接着快速旋转、质朴欢乐酣畅着的群舞。三部中最美、最突出的是《阿帕拉契亚的春天》,阿帕拉契亚在宾夕法尼亚州,此曲以缓慢美丽的舒展为开端,似乎是晨雾笼罩的阿帕拉契亚山脉慢慢地揭开雾纱,展露出沾满露珠的鲜花与绿草。那绵延的沉思令人想起沉痛的历史——这里曾是殖民地时的天然屏障,美国独立时大部分人口居住在此山脉以东,所以,它是西进的起点,也就成为主要战场。这首作品的魅力还在它隐含的另一个“震教徒”(Shakers)背景,这是一个1774年由安·李(AnnLee,1736~1784)在美国建立的贵格会支派,震教徒当年曾在山区建立财产公有为基础的公社,他们亲密无间,没有主仆关系,也不允许两性关系,不结婚,一起过着自由、富裕的生活,被称为快乐山。这首作品结尾前一曲所推向的高潮,就选用当年震教徒的一首赞美歌《朴实无华的礼物》的旋律,以五个变奏表现他们在集会上自由震颤自己的身体,体悟宗教灵感的场景,最后也是以这首赞美歌静静地结尾。

以这两个背景听这首作品,在描述阿帕拉契亚山隐伏的历史之后,第二曲是一个拓荒者的婚礼,这对新婚夫妇由此就被震教徒们包围起来,这是新娘疑虑与惊恐的基础。但在这疑虑与惊恐之后,还有对新生活美丽的期待。这多重因素,才使这首作品超越了《小伙子比利》与《牧区竞技》,有更多的可听性。最后,震教徒的赞美歌预示着什么呢?它变成了一种美好的慰藉与祝福,新婚夫妇温暖在善良的震教徒的祈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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