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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无聊

2011-05-03 14:38 作者:贝小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1年第18期
在《无聊:一部妙趣横生的历史》一书中,加拿大古典学教授彼得•图希说,无聊是一种很普遍的情绪,全部历史、各种文化背景的人都经历过,无聊有很多实用的情绪上的好处。

无聊

以前已经有多部关于无聊的专著了,彼得·图希在书中推荐了一些:“关于情绪的认知研究,我读过戴维·康斯坦的《古希腊人的情绪》。”与莱恩哈德·库恩的《正午的恶魔:西方文学中的无聊》(1976年)不同的是,图希区分了普通的无聊和存在主义的无聊,并扩大了讨论范围,不仅谈到文学,还谈到艺术、心理学、哲学和神经科学。

按照图希的定义,普通的无聊就是日常生活中枯燥引起的无聊,存在主义的无聊是看法国电影时感到的无聊。无聊进化上的根源是,它使我们意识到周围的状况,提醒我们要做出改变或者走开。它是一个警告信号,是抑郁的序曲。根据统计,普通英国人每周有6小时感到无聊,60年间就会有一共两年百无聊赖的时间。

2008年,英国《独立报》评选了英国最无趣的20个人(Boring List),其中有一些政治家,因为“英国有一个高贵的传统:把无趣的政治家提拔到最高职位”。曾任英国首相的艾德礼被称为历史上最没有魅力的政治家。丘吉尔曾经对朋友说:“一辆空车停在议会大楼外,艾德礼从中走了出来。”其实沉闷之于政治家是一种美德,这样的人比有魅力的鲁莽之辈更有效率。

存在主义的无聊则是一种严酷的折磨。它是一个概念,是无聊、慢性无聊、抑郁、过剩感、挫折、厌恶、无动于衷的综合。曾获得普利策奖的评论家伊丽莎白·古德斯坦在她的《没有质感的体验:无聊与现代性》中说,法国诗人波德莱尔是存在主义无聊的受害者。

他认为克服无聊的常见手段——药物、旅行和性都无效,他更喜欢的办法是听音乐、锻炼和社交。有时读书也无法克服无聊,英国作家桑瑟姆写道:“詹姆斯·乔伊斯吹嘘说,他从来没遇到过一个无趣的人。我猜我们去的一定不是同一个派对。好像我的大部分成年生活都不仅被别人烦,也烦自己、政治、地方、事物、观念,尤其是书。无论是小说、传记还是历史,好像都让人提不起兴致。”

现在令人担心的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感到无聊的时候太少。只要有手机、电脑和网络,人们就能玩游戏或在线聊天,让人无需费力费神就能觉得自己的生活充实、忙碌且有趣。

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在他的遗著《白老K》中表达了对无聊的消失的担忧。小说的场景大部分设定在美国中西部的一个税务所,因为处理税务是一项超越了任何无聊的超级无聊之事,只是机械地处理数字。

无聊具有政治意义。小说中一个叫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人物解释说,没几个美国人知道美国税收制度80年代中期发生的变化,虽然它们直接影响到公民纳税的义务。这是因为,税收政策很无聊,惊人的无聊。从税务部门的角度来说,无聊、晦涩难懂、令人头脑麻木是有好处的。这使得税务部门不会受到公众的抗议和反对,无聊是一个有效的盾牌。

华莱士分解无聊的组成部分:例行公事、重复、无意义的形式主义、挫折、幽闭恐惧症、害怕孤独。他认为,不能长时间处理枯燥的事务是一种性格缺陷,证明美国人不谙世事。当代人离不开娱乐,被流行文化婴儿化了。面对和克服无聊的人是存在主义的英雄。书中的一个人物说:“真正的勇敢是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忍受枯燥。”战胜无聊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它是现代人生的关键。如果你对无聊免疫,那就没有你做不到的”。附录中的一段话说:“幸福是无聊的反面。密切关注你能找到的最枯燥的事情(退税、高尔夫比赛的电视转播),你未曾了解的无聊将一阵阵袭来,就要把你杀死。冲出这些无聊,就像从黑白走进彩色。就像在沙漠里待几天之后得到水。”

过去,英雄主义是带来新的事实和意义的新发现,今天,再也没有新的事实了。今天的英雄主义是打理已有的事实,让它们更有秩序,勇敢意味着忍受任务的枯燥。今天存在主义的英雄是注册会计师们。书里有一个笑话说,一位税务财务讲师被招募去讲解尼采的哲学:拥抱无限的存在和永恒轮回的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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