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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究竟什么意思

2011-04-27 17:06 作者:池莉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相信关注婚姻的人数与人类总数等同。因此婚姻究竟什么意思已有无数解释,比如:婚姻是合同,是契约,是围城,是笼子,是一场马拉松长跑,是爱情的坟墓,是一种专制体制,是搭伙过日子,等等,总之都酸溜溜的无一句好话。

相信关注婚姻的人数与人类总数等同。因此婚姻究竟什么意思已有无数解释,比如:婚姻是合同,是契约,是围城,是笼子,是一场马拉松长跑,是爱情的坟墓,是一种专制体制,是搭伙过日子,等等,总之都酸溜溜的无一句好话。到底还是古人智慧,“婚姻”的造字,其实就已经直指客观事实:一发昏的女人框住了一大人——婚姻里是男人被囚,女人看守。如果我们仔细琢磨,其实婚姻二字蕴含的是褒义,还有一缕现代文明的曙光,那就是:爱情。因为只有爱情才会让女人发昏到困守一个男人。也只有爱情,才会让身强力壮的男人甘愿被困守。如此说来,原本婚姻可以是美好的。

遗憾的是后来,是现在,是婚姻被各种各样的俗世贪念利用和改变了。古中国是三妻四妾,古希腊也曾有“娶妻以传子孙,纳妾以得侍奉,友女以求悦乐”。男人用强权让自己的动物享受成为社会法律,女人受到羞辱与伤害,婚姻遭到失去爱情的重创。西方觉醒和纠正得还算快,在17世纪开始并18世纪形成浪潮的工业革命,带来了现代文明,新的公民道德要旨出现了,即自由、平等、博爱、法治。人与人之间的亲爱,被竭力恢复与提升。既确立一夫一妻制度,又将爱情进行到底。刚刚去世的泰勒,一生结婚八次,欧美人觉得这是正常私事。一夫一妻了,三角关系怎么处理?感情的复杂性是哪里都会发生,谁人都可能遇到,英国伊丽莎白女王就遇上了。当她发现与自己相爱的男人,背地里又爱上了她的宫女并已使其怀孕,伊丽莎白最后做出了既明智又仁慈的决定——当然是痛苦得死去活来一番之后——因她深懂爱情是一种双方同时存在的感觉,深懂用更宏大的爱面对这个矛盾才是真正地爱自己与爱他人。首先,她祝福她的爱人娶宫女为妻并主动做他们孩子的教母;然后,她择日盛装登殿,自己为自己戴上婚戒,宣布她从此嫁给英格兰。多么漂亮!可是在中国,男人们迟迟不肯舍弃一夫多妻制。就连在南洋橡胶园的英语环境里出生和长大,又饱受英国教育与欧洲文明熏陶的辜鸿铭,回国之后还是醉心于三寸金莲,先娶小脚女人为妻,后讨日本小妾,并公然发表“茶壶论”:一只茶壶可以配多只茶杯,而一只茶杯怎么可以配多只茶壶?直到今天,21世纪了,何鸿燊还有四房太太,尽管法律上可能没有注册,只是“摆酒”,但中国国情往往摆酒就成法律。于是乎,我们怎么能够不为爱情悲哀与忧伤呢?于是乎,面对社会普遍现象“有房有车才嫁,有权有钱不离”,我们哪有气力去批评和责怪呢?中国妇女解放运动先驱邓颖超女士,60多年前的心血算是白费了。在1948年寒风冷冽的西柏坡窑洞里,邓颖超率康克清等几人,开始起草并于1950年5月1日公布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它规定:“实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权利平等,禁止重婚、纳妾、童养媳,禁止干涉寡妇婚姻自由,禁止任何人借婚姻关系索取财物。”尤其具有现代文明意义的是,邓颖超顽强坚持了爱情是婚姻的根本。法律出台之前的屡次讨论,一般对结婚自由没有争议,对离婚自由却有争议。关键的一次讨论,邓颖超只有一个赞同者,其他人都不同意“一方坚持离婚可以离婚”的条款。邓颖超却坚持认为:没有离婚自由,就会发生许多悲剧。离婚不自由,才会妨碍生产。家庭不和,哪有心思搞好生产?最后,邓颖超以大无畏的革命气概拍板:“……总之,我坚持不附加条件,一方坚持要离即离。”新中国成立以后,恩格斯的爱情经典名句也是一再被灌输:“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但是,我们必须遗憾了还要遗憾的是:中国现代文明之路是这样崎岖盘旋山重水复。就在打倒封建婚姻制度的同时,我们又以自由之名滋生了功利婚姻。就在解放思想改革开放的同时,我们又以经济之名滋生了物质婚姻。本来辜鸿铭的茶壶论在当代会更尴尬,当代讲科学,很简单:一只茶壶的液体有限。可惜女人已经不管什么液体不液体了,她们要钱要虚荣要风光要面子;男人就错觉钱虚荣风光面子都是自己液体了。由于金钱物质权力地位花容月貌终究都逃不出新陈代谢过眼烟云的规律,别扭就这样就来了:婚姻总是出问题,一再吵架两败俱伤终身痛苦。

从古至今,国内国外,婚姻的确都不容易。自己的牙齿不当心都会咬自己舌头,何况两个大活人朝朝暮暮总要搅在一起。正因为如此,婚姻必须有爱情为坚固基石。一个人,唯有为爱才可能善于爱。唯有善于爱,才有可能宽容,忍让和体谅。唯有宽容、忍让和体谅,才是爱情保鲜剂和婚姻润滑油。做一个爱人,是世界上最艰巨的职业,你得放弃自己,全心全意都是对方——且这种情怀还不是刻意的,是你就不得不那么做。日常再平庸,岁月再久长,白发再苍苍,任何时候,当你一看着他/她的眼睛,你就不得不,变成他/她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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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孙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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