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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泽和妹岛的房子

2011-03-14 13:07 作者:钟和晏 2011年第9期
“现在我试图同时考虑多种边界,我想找到某种不用透明材料的透明性,不是物理上的透明,而是想通过平面组织的方法。”

瑞士联邦理工学院研修中心内空间

“现在我试图同时考虑多种边界,我想找到某种不用透明材料的透明性,不是物理上的透明,而是想通过平面组织的方法。”

丰岛艺术馆与犬岛家计划

在分开日本本州岛和四国岛的那片海峡之间,丰岛是濑户内海继小豆岛之后的第二大岛屿,上世纪80年代因一家公司在岛屿西端倾倒数十万吨有毒废物而恶名远播。一处水稻梯田旁,一片荒芜的枯草之间,西泽立卫设计的丰岛艺术馆,那个柔软的纯白色椭圆形物体静卧在那里,远远就能够瞥见。

像大部分出现在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金晶大讲堂的著名建筑师一样,西泽立卫的讲座也是介绍他的近期项目加PPT演示的形式。因为飞机晚点,他几乎是表情阴郁、不修边幅地站到讲台上,与设想中一位年轻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春风得意的形象相距甚远。

他的图片从濑户内海一片湛蓝的大海开始,圆滚滚的水滴变形出边界柔和圆润的丰岛艺术馆,仅仅只有一个展示空间,这也是业主的要求。西泽说:“我的理解是一个特殊地点的特殊项目,建筑师的任务就是如何在美丽的环境中组织自然地景。”

屏幕上是他对丰岛艺术馆项目的最初图解,通过研究单一空间的不同形状,发现水滴形的椭圆空间对于自然景观的开放性来说最恰当不过,墙体从四周生长,天花板和墙体无缝连接。白色“壳体结构”用混凝土浇筑的建造方式,混凝层很薄,但是延伸了很长的空间,长达70米的空间不需要柱子支撑。

三维混凝土壳体的建造采用了一种反向施工的方法,先堆积泥土成小山,用泥山来建模,然后把混凝土直接浇筑在上面,最后是工人从壳体顶端的洞孔进去,把泥土挖出来形成内部空间。“这么做非常简单和灵活,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任何形状。”西泽说。狭窄的入口处只有1.3米宽,根据人体比例决定的,越往里走是宽度不断扩展的空间,一直延伸到60米宽。

大概一个月前,独立策展人和建筑评论家方振宁到濑户内海旅行,他向我描述参观丰岛艺术馆的经过:这有点像朝拜的仪式,参观它必须先绕过一个小山包。艺术馆是没有门的,一次只能进入一个人,小小的入口好像进入子宫一样。地上水珠在滚,水滴从地面上的无数小孔里冒出来,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屋顶悬挂下来,是日本艺术家内藤礼的装置作品。

“可以看出来,没有内藤礼的水滴作品就不会有这个建筑,这是为艺术作品而盖的空间,之前西泽还没有过这样具有东方禅意的设计。”方振宁评价说,“内藤礼作品的母性感觉很强,和水、乳汁、身体的关系。你听不见血液流动的声音,但是血在你的生命中,水在你的身体里,一种不可缺少的安静存在。”

丰岛艺术馆的业主是日本最大的教育服务机构Benesse Corporation集团总裁福武总一郎,这位今年65岁的当代艺术爱好者曾被《福布斯》杂志评为日本最富有的10人之一。10多年来,福武总一郎在濑户内海直岛发展了一系列艺术计划,包括安藤忠雄设计的直岛南方海岸地中美术馆和李禹焕美术馆、美术馆式的度假村旅馆Benesse House等,草间弥生的大南瓜变成直岛的象征。

像很多日本其他乡村一样,濑户内海的岛屿近几十年因为大规模人口减少、人口迅速老化,衍生出大批社区的问题。直岛之后,福武总一郎有了新的想法,利用整个内海的环境举办国际艺术节。他选择了一系列小岛,期望依赖当代艺术来带动旅游业,让逐渐衰败的岛重新恢复一些生机。去年7月到10月末,濑户内海国际艺术节在直岛、丰岛、女木岛、小豆岛、犬岛、高松港周边等7个岛上举行,计划每三年举办一次。

犬岛靠近冈山,岛名的由来因为岛上有一块像狗的大石头。在转向现代艺术前,这里过去主要是靠开采花岗岩而繁荣,20世纪初的铜精炼厂已经停业近一个世纪,成为“现代工业化遗产”的废墟。这个大概30分钟可以走遍的小岛上住着50多户人家和百来人,居民的平均年龄75岁。

岛上一个名为“艺术/家”的计划是利用原来的村落完成一些现代艺术展厅,包括老仓库和旧民宅的改造,试图把整个村庄转变成一座分散的艺术馆。妹岛和世在这里完成了三个画廊和一个铝制穹顶的遮阳篷。这是和岛上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有关,比如当地民居改造的F艺术馆和I艺术馆,与空间、艺术和自然环境之间的平衡有关,也有当代性和永恒经验的感觉。被细柱支撑的铝制穹顶遮挡夏天的阳光和热量,内屋顶表面布满小孔,同时也是一件巨大的音乐乐器,轻轻叩击,会有回音响起。

“妹岛的这4个作品形态都完全不一样,艺术作品和空间之间的融合关系也是不一样的。每个空间只放一件作品,已经不是通常观念中的艺术设施,而且进入到艺术和宗教之间的模糊地带。”方振宁说。

在建筑师与艺术家在艺术空间中谁更略胜一筹的较量中,似乎妹岛展示出一种明显的建筑优于艺术的优势。这4件作品中结构最抽象的是线条蜿蜒的S艺术/家,一个用来充当艺术品外壳的透明亚克力盒子,虽然名为画廊,其实观众无法进到里面,只能在外面隔着塑料墙观看。它在村庄小路旁,一间破败的村屋和另一间之间的孤立存在,自身已经是一件艺术作品,虽然来来往往的村民对它熟视无睹,它却包含着对依然留在岛上居民的一点敬意。

劳力士研修中心

洛桑的瑞士联邦理工学院校园建于上个世纪70年代,一直缺乏一个能够让学生聚集的中心场所。当SANAA获得这座包括多媒体图书馆、实验室、多功能礼堂、学生工作空间等在内的校园新枢纽设计时,他们最初的构想和纽约新艺术馆如出一辙,把各种功能设施像叠罗汉一般堆砌成一座多层塔状建筑。但是,客户的要求是创建出一种新型空间,能够让各科学生自由地相互交流。最终,这座劳力士研修中心(因劳力士公司是主要的出资企业)被设计成一个底层加一个主体楼层的连贯整体结构。

研修中心占地规模8.8万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约2万平方米,如果从空中俯视,这是一座屋顶和地面平行和缓起伏的长方形建筑,14个大小形状不一的空心洞眼四周被玻璃廊道围合。这些被建筑师称为“天井”的露天空间建立起内外空间的视觉联系,同时也模糊了两者之间的界限。

SANAA赢得设计竞标之后,把这座研修中心形容为“私密的公共空间”。因为天井和起伏地势的理念被融入其中,各个部分既独立又互相关联,与传统的封闭式图书馆和研究室不同,这个连贯的开放空间依靠人造地势,有意避免了有形的边界。大楼内用缓坡、平台代替台阶、楼梯,建筑边缘被掩盖,内部支撑结构也被隐藏。尽管没有墙面隔断,这些斜坡、山谷、平地以及不同形状的天井让空间在不间隔的情况下实现区域划分,让人意识到各个功能分区的交替变换。

结构中超长跨度的外壳,三维立体地势的建造,所有这些处理增加了结构工程的难度。西泽说:“甚至在还没有找到明确的建筑概念之前,我们就开始和结构工程师及气候工程师一起工作,我们一起研究不同的构想,然后从中做出选择。”

劳力士研修中心的结构方案最初出自日本著名的结构工程师佐佐木睦朗,为了建造三维立体弧线形的混凝土外壳,他的SAPS结构工程公司通过计算机模拟寻找能将弯曲压力最小化的形状。大楼主要由两层“外壳”组成,较小型外壳由4组长30至40米的拱形结构支撑,较大型外壳由7组55至90米的拱形结构支撑,这些拱形结构由70根地下预先承重缆线固定在位。

“当时对我们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屋顶的伸缩,因为它的面积大,长度也非常长,夏天会膨胀,冬天会缩短。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用了木头的梁,因为木头对冷热的承受能力比较强。”西泽说。建造的时候,为了让复杂的建筑表面结构能吸收混凝土外壳挠度及容许建造微差,工程人员用激光线裁出高2.5米、宽2.5米的木制框架,再运用GPS技术于现场定位。建筑工人将混凝土精准浇灌进预先造好的木制框架,用1400种不同铸模,在48小时内连续不断将混凝土注入其中。

平面组织

“好几米高的房间天花板,覆盖一层厚厚尼古丁的水泥墙。一群有抱负的建筑师在他们堆积如山的桌上忙来忙去,实习生们拿着保丽龙板团团转,像一群抱着幼虫在阳光下走动的蚂蚁。这里堆放了很多模型,混杂着喷漆、溶剂和粘胶的气味。”这是奥地利艺术家罗兰·哈根伯格(Roland Hagenberg)在他的《职业/建筑家:20位日本建筑家侧访》一书中对SANAA东京工作室的描述,“黑色是他们的穿着法则,一如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在这个属于超浓缩咖啡和最后时限的世界里,通宵熬夜、打地铺睡觉是被允许的。”

多年来,妹岛+西泽一直是“两个建筑师+三个事务所”的运作,西泽离开学校后在妹岛的事务所工作,1995年他打算退出开自己的事务所,但妹岛不希望他离开。她的建议是两人开一个联合事务所SANAA,同时再开一个西泽事务所,西泽接受了这个建议。

到今天,妹岛事务所约6人,西泽事务所约10人,主要进行日本国内的一些小型住宅和私人画廊等项目。大概40多人的SANAA负责所有的国际项目和竞赛,三个事务所同一屋檐下,这听起来有点乱。“我们每年总共有15到20个项目,应该少于20个。”西泽立卫在清华大学这样说。他强调两人之间绝对平等的工作内容,用不同的方法和途径来做同样的事情。“我做研究,她也做研究。我每次去工地,她会在下一次去工地,我们没有不同角色的区分。”

20世纪日本建筑师的谱系中,妹岛和西泽师出同门,都是属于从菊竹清训到伊东丰雄的一脉相承。西泽承认,如何做更轻、更透明的建筑,最初是受伊东丰雄的影响,不过,他也自我解嘲说:“反正什么东西让日本人来建都会很轻,这里有传统的原因,日本多台风、多地震,这是近2000年的现实造成建筑上的必然结果。另一方面,从日本的传统建筑中,也能找到现代主义建筑的一些规则。”

关于SANAA对“薄”和“透明”的建筑表现,妹岛有过阐述——“当我刚开始自己的事务所时,我非常感兴趣于制造某种关系,制造某种存在于被我称为动作的事物和其领域之间的关系。现在我试图同时考虑多种边界,我还感兴趣如何做平面,也就是如何确立边界。我想找到某种不用透明材料的透明性,不是物理上的透明,而是想通过平面组织的方法。”

SANAA一直强调使用者与建筑之间的某种心理或知觉关系,考虑建筑将被如何体验,如何组织程式也就是如何组织视觉现象和经验。长谷川逸子在《关于城市的变异》一文中曾把妹岛的风格称为“平面图建筑”,意味着她先预想在一幢建筑中会发生的日常生活行为,将这些生活行为节选和归纳,然后根据这些行为设计建筑。长谷川逸子评价说:“妹岛的一些设计,使我们感受到了那种类似漫步于只存在电脑游戏中的城市和建筑物。”

“我们更倾向于让空间回到最原始的状态,设想人们会如何使用空间,但不是那些现成的、习惯性的使用方法。”西泽说,“举个功能的例子,一般厨房的操作台习惯长3米,使用起来比较方便。但是比起这一点,我们更关心怎样用一种新的形式,勾起人们的使用欲望,帮助你享受做饭的过程。建筑也是这样,我们更在意让人能够享受到空间的乐趣。”

SANAA的第一个海外项目是荷兰阿尔梅勒剧院(Stadstheater in Almere),从如何进行空间组织来看,阿尔梅勒剧院的设计方法与岐阜北方住宅有点相像,它们都有一种灵活的体系和重复单元空间的方法。

阿尔梅勒剧院不仅仅是一座剧院,也是当地市民的文化中心,除了主剧场,还有大量供市民学习音乐、绘画、雕塑等的教室。为了避免主剧场与教室之间明显的主次空间区分,SANAA用平面组织平等地安排不同尺度的房间,每个空间都非常简单,没有任何东西可移动,但是可以被灵活地使用。在这里,空间隔断和结构被混合在一起,所有的结构都是隔断,还有一小部分隔断有助于结构,每个隔断都被处理得很薄。剧院没有特定的交通空间,有意无意地避免用走廊来连接房间,允许人们自己决定空间的联系方式。

在纽约下东区王子大街Bowery,在周围局促凌乱的街廓中,新当代艺术馆(New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6个双层外立面方盒子错位堆叠着升向天空,白色氧化铝网格罩在钢结构外墙表面,随着光线变化微妙的色彩。它和纽约城市的丰富与混乱有关,也和新艺术馆的运作方式有关。妹岛说过:“我们考虑如何在纽约堆叠体量,把一个由封闭画廊空间组成的艺术馆变成与城市自身有关的东西。我们想建造一座大楼,你从外面走过时,你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会期待和感觉里面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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