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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白的“将爱”进行到底

2011-03-07 10:42 作者:李东然 2011年第8期
重拍了这个题目,才明白,其实‘将爱情进行到底’不是爱情观,也不是价值观,不强加于人,也不提供解决方案,它被认同被坚守,因为它道出了我们对美好生活、美好感情的追求和坚持。”

13年前,一群刚走出象牙塔的年轻人,逮了个拍戏的机会又凑在一起,要拍的电视剧本该叫《爱相随》,却因为他们想重温一下校园生活,拍“飞”了剧本,发挥出一个校园故事。临交差,迫不得已起个新片名,同学陈建斌在电话里调侃他们,“就叫‘将爱情进行到底’呗”,导演张一白真拍板定下这么个片名,“倒够响亮的”。

于是,诞生了中国大陆第一部青春偶像剧。演员徐静蕾、李亚鹏、廖凡、王学兵,歌手陈明、谢雨欣,音乐人小柯,甚至是导演张一白,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凭借这部电视剧也都变得炙手可热,彼时的他们,青涩和无畏全写在脸上,但用张一白自己的话说,“这经历就有点像是初恋,完完全全不可复制!”

从“杜拉”到“将爱”

所以十几年来,不断有人告诉张一白,“将爱”火了,火到何种地步了,如何影响一代人,如何一遍遍地被怀念。“我从没有动过续集的念头,有的是电影可拍,有的是故事可拍,我为什么要把一个干净净的东西毁了?”

当年拍电视剧“将爱”的时候,张一白刚从中央戏剧学院戏文系毕业,对于“科班生”而言,电影自然是更终极的追求。电影处女作《开往春天的地铁》完成在“将爱”之后的第三年,又隔了三年,才拍《关于爱》,接着《恋爱地图》,《好奇害死猫》,《夜·上海》,《秘岸》。从此,相比更多的“第六代”导演的着眼自我,张一白信誓旦旦要担得起“职业导演”的称呼。正因为此,他强调过技术,在唯内涵是尊的中国电影界,颇稀罕地讨论起叙事策略,镜头技巧。他恪守都市言情类型,既不生硬调笑,也不躲进千秋旧梦,难得地把镜头对准激变成长着的中国城市,用镜头记录体味生活在其中的普通人的内心。

一路走来,用作品累积,赢得个所谓“中国新城市电影导演”的头衔,本来张一白很珍惜这个称号,可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劝他拍点别的,他们一遍遍告诫他,都市片和爱情片,在中国的电影市场里是不卖钱的。

“但我觉得这是一个谬论。电影的主要观众是年轻人,城市和爱情为什么不卖钱?要我也拍喜剧,拍武侠,但喜剧是天才干的事情,卓别林、赵本山行,哪是我等资质中等的人干得成的?若拍成上蹿下跳穷闹腾的,我自己都不觉得喜。我于武侠也一筹莫展,不是沉得住气琢磨竹林的大家,剩下的就是恐怖、警匪之类,体制内能拍的很窄,我觉得自己也没有经历过那方面的训练和培养,又反而自认在文艺片方面的感觉更好些。所以,我觉得要想自己活下去,还是得继续拍都市题材电影,要想自己能活得好点,就必须使之成为市场主流的东西。”

干脆把“职业导演”的口号沉沙折戟。“现在想想,当初的想法,听上去现实谦卑,但全是一己的理想主义,没有产业的概念,没有体制的支撑,哪里来得什么‘职业导演’?当全中国屈指可数的那几个有电影拍的导演还躲在自己的原始手工作坊里忙活,说自己就是职业导演,倒成了不切实际的清高。”张一白说。

2010年的中国电影市场上,杀出一匹叫《杜拉拉升职记》的黑马,将摄影机扛进了外企白领的办公室,大打时尚牌,虽然故事空洞,镜头矫作都惹起了争议,霓裳华服到巧克力奶茶,泛滥的植入广告更遭指摘,但这部上映前就回笼了2/3的成本、靠着1500万元的制作成本收获了1.275亿元票房的国产都市电影,仅从买卖生意经这一条,已是决然地前无古人。推手操刀出这一切的,正是放下导筒,摇身成了“监制”的张一白。

“没有植入,‘杜拉拉’从投入产出比上讲,也是成功的。这个过程给我受益的尤其是融资阶段,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很多别的行业的人,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知识,尤其是他们看待事物的方法。后来我总结,‘杜拉拉’的成功,赢在品牌,它是典型品牌化的产品,简单说就是当我拿着这小说,跟老板们谈,不用提及剧本,他们明白既然要拍那个很火的小说,就没有问题。同时它是在品牌前提下资源整合的结果,不仅导演、明星之类的资源,我忽然发现,中国电影不缺导演和明星,反而需要这样一批专业人才,经济、金融、投资、市场推广,能脚踏实地运作资本。这一套方法,我都在努力完善,比如如今我的工作室再不局限艺术院校的学生,反而有学经济、学法律、学新闻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工作,我觉得他们带来的那些新鲜思路总让我跃跃欲试。”

张一白告诉本刊,自此,他的新理想就明确而清晰,从一己的角度,是证明“杜拉拉”的成功不在于侥幸和偶然,是有价值的;更冠冕堂皇的说法,是给更多导演趟一条路。“能动辄聚数亿元想拍就拍的导演是极少数,一套好的融资和营销模式,一条确实能挣钱的路,对于绝大多数的中国导演却是救命般解决最迫切的生存难题。”

“但我还是导演,不全是商人。”

事已至此,就没有理由继续无视于自己导演生涯上那最响亮的“招牌”——将爱情进行到底。但正如采访时,每谈及‘杜拉拉’,张一白总是起先说得起劲,转而就露出担忧:“这么说下去,我不会就要被写成个利欲熏心的小商人了么?对自己的电影,我还是导演,不全是商人。”

电影《将爱情进行到底》里,张一白身兼监制和导演两个角色,他承认自己总要拧巴着。“但我是AB型血,也就适应了,因为不得不这样。监制的身份我看重,因为“将爱”的初衷,确实从商业出发,站在制片和监制的角度,它是再好不过的品牌。同样要拍个爱情片,取别的名字,必然生死两茫茫,而‘将爱’甚至比‘杜拉’还要老字号,被十几年时间证明,拥有固定的消费群,还有徐静蕾和李亚鹏这样有话题和关注度的明星,能把新客户拉进来,而且投资成本也不会太高。但导演也不可能交给别人,既然招牌了十几年,毁不得,也舍不得,何况还有一份感情在那儿。但从导演的角度,我是更加紧张的。”他说。

倒是这群早成了“腕儿”的朋友们聚起了一团热情,让张一白横下放手一搏的决心。“和大家见面时,我就聊起当年,大家伙儿常唏嘘怀念,都还说要做起来。其实对我自己而言,看到李亚鹏、徐静蕾,也常常想起当年,五味杂陈中,曾经的人物似乎在心中苏醒了,尤其有时到了上海,更会恍惚自问,他们在不在?这两个人吃午饭了么?结婚了么?到哪儿走走有可能遇到他们?就像惦记起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突然有一天我想明白,编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叫我自己满意,那我就把这几种可能拍出来,那不就是电影了么?关键在于继续真诚,当年是一个热血青年的真诚,如今我敞开中年的心胸,看待中年的世界就好了。”

《将爱情进行到底》讲了三个故事,风格混搭,延续了“杜拉拉”时尚和浪漫的都市爱情电影外壳,内容上更丰富。有童话、梦想、唯美的白领故事,也有现实、黑色、尖刻的市井生活,一切全被舒展放大,不时游走出写实的边界,带着夸张语调的镜头语言,浓艳的色调。

“真的拍起来,原来很多顾虑是多余和可笑的,很容易就和当年一样拍‘飞’了起来,率性而恣意,甚至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一场戏,就是同学会上再见面的文慧和杨铮,想把过去的感觉找回来,却遭遇种种啼笑皆非的荒唐,越找越不堪,狼狈到进了派出所,出来时文慧的前夫又来讹诈,于是她在街上跟她前夫撒泼打滚。我觉得这是迄今徐静蕾演得最有爆发力的戏,拍的时候就真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从粗剪到出拷贝,每次看,我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做导演这么多年,被自己的戏感动成这样,是少有过的经验。其实当初也拍了李亚鹏掀翻她前夫的戏,演得也精彩,但我剪掉了,因为最后我觉得,他在一旁无可奈何比动粗更有力量。那种青春已逝的感觉很厚重,选服装的时候,我有意要徐静蕾穿一袭耀眼的红裙,这其实是我发自内心的致敬,向我生命中的女性致敬,向她们的勇敢铿锵致敬。”

因此,张一白说,相比已经盆满钵满的“杜拉拉”,虽然“将爱”前途还是未知,但绝对已经是2010年自己最大的收获。对他自己尤其重要的意义是,把心底自以为是的悲观全换成了温暖。“我最担心的是感情,不想伤人,也不想伤己,尤其已经沉淀成美好的不能碎。这些人,如今都是腕儿,拍电影不可能不遇到问题,牵涉利益,老朋友重聚,反目成仇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很快就放下心来。比如拍到中间,有一段故事讲杨铮和文慧天各一方,为了电影故事唯美,视觉品质,开始我把转场定在澳大利亚,但后来方方面面出了状况,这时电影已经开拍了,退而求其次的解决就是去日本、泰国。但我心里有些过不去,觉得没在心中厮守的感觉,联系别的地方必然要中断拍摄,很少有演员愿意迁就这样的安排。但老徐说,导演,直到你找到合适的地方咱们再拍,真的停了两个月,才决定去了法国。”

张一白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把感情作为绑架别人的东西,甚至对观众的态度也是这样,但他说,庆幸又拍了“将爱”,给自己机会重新体会了它的意义。“就像是‘杨澜访谈录’里,王菲说‘将爱情进行到底,不只是爱情,而是爱’。重拍了这个题目,才明白,其实‘将爱情进行到底’不是爱情观,也不是价值观,不强加于人,也不提供解决方案,它被认同被坚守,因为它道出了我们对美好生活、美好感情的追求和坚持。”

(感谢实习生王璐整理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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