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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

2010-09-25 12:18 作者:江浩 2010年第38期

清晨5点,夏日的阳光已悄悄透过窗帘,一点一点地挪进房间。

你还在熟睡,却似乎陷入了某个不安的梦中。你紧紧地皱着眉,不停地翻身踢腿,闭着眼睛忽然坐了起来,快速地从床头爬到床尾,依然闭着眼睛,扑通,扑倒又睡。你开始无声地抽泣,依然闭着眼睛没有醒来,小手攥成拳,双肩哆嗦,眉头皱得更紧了,鼻翼一扇一扇,呼吸越来越急促,抽泣从无声开始变成细细的含混的哭,喘气声越来越粗越来越大,终于“哇”的一声,啼哭从那小小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你还是闭着眼睛无法逃离噩梦,泪水满脸都是,你大声叫着“不要!不要!”手使劲地推,脚拼命地踢。我一直抚摸着你的头,轻拍着你的背,试图给你安慰,却目睹你一步一步更深地陷入这样的噩梦而帮不了你,我终于也大声地叫了出来,我唤着你的名字:“跳跳做梦了吗?没事没事,妈妈在呢,妈妈在呢。”你还是闭着眼睛满脸是泪,那梦魇难以摆脱,但你却准确地找到了我的气味,“妈妈妈妈”,扑进了我的怀里。我搂着你抚摸着你的全身,嘴贴着你的耳小声地说:“别怕别怕,有妈妈呢,跳跳,有妈妈呢。”你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绷紧的身体放松地贴在我的怀里,竟又带着满脸的泪沉沉地睡去。

坐在阳光已经明亮的盛夏的这个清晨,我低头看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梦魇又熟睡了的你。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你的有些招风的大耳朵,你的自来卷的头发已经剃成了小光头,你的一切的一切,我那么熟悉,可是这样仔细地端详起来,却忽然又令我如此讶异。你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什么时候那小小的只有39厘米的你竟已长到这么大,长到你躺在我的怀里时,我都快要抱不住你了。

你哭,你笑,你捣蛋,你皱着眉,你专注地玩耍,你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翻身,长第一颗牙,第一声妈妈,第一步爬,趔趄地学会了走,甚至你襁褓时的啼哭,你还不会说话时的咿咿哦哦……一直以来,我都用相机、录音笔尽可能地记录。而从你出生我们相见后的第一天至你一岁以后,你每天几点吃几点拉几点睡,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拉的干稀睡了多久,我也写了整整3个采访本。我没有给你建什么育儿博客,那些成长点滴我都是用笔深深浅浅地写在纸上的,包括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那第一次胎动,每一次心悸,每一天为你朗读,和你一起听音乐……我都用一种担心跟不上你的速度的急切心情不停地记录着,记录着。

在第一天知道你已成长在我身体之中时,我就想好了,要用纸和笔为你尽可能地记录,而这些随着时间的流逝将会变黄变脆的纸张,这些妈妈深深浅浅或黑或蓝的字迹和漫画,直到你16岁生日时,我会全部交给你,从此,你生命之初的这些痕迹,将由已迈入成人行列的你自己保管。16岁应该成人了,应该是一个人开始形成初步的人生观、价值观的时候,到那个时候,爸爸会告诉你他为什么会给你取那三个字的大多数人只认得第一个字的大名。而我相信,这些最原始的纸质的记录,最朴素的厚厚薄薄、大大小小的本儿,卷了边,磨了线,有些字迹已被水迹或奶渍濡湿模糊,却正是厚重的光阴用缓慢而又疾速的脚步留给未来的你的最好的礼物。

可是,你长得真快啊。我还没来得及写完和你去动物园喂小鹿,你又恋上了鸡妈妈迷上了喂鸽子;我还没来得及为你写那篇从刚出生到10个月我们每周两次从不间断的婴儿游泳训练心得,你竟然已经可以和爸爸一起在成人泳池不要泳圈地自在玩水……还有13天,你就要满21个月了,不到两岁的你已经会用语言和大人交流了,你甚至“自学”了英语,我和你爸爸从来都没教过你任何一个单词,你却忽然有一天躺在床上自己念念叨叨,monkey,tiger,elephant,duck,fish,banana,apple……你着实吓了我一跳。我琢磨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你哪来的这种天赋。正自以为是的狂喜,爸爸一语惊醒梦中人,是看碟知道的吧,《小小爱因斯坦》都是英文旁白的呢。是哦,虽然妈妈给你看影碟的时间每天都不会超过20分钟,大多数时候能不开电视就不开电视,可你那飞速成长的小脑袋还是迅速地记录下了许许多多。可是,我的那篇《饶舌记趣》却怎么还没动笔呢。

你长得真快啊,有时候我真希望我的眼睛就是摄像机,看着你的时候就把你的一举一动、每一天每一刻纤细的变化全都记录下来。不,我们全家人的眼睛都是摄像机吧,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阿姨拍,阿姨不在家的时候爸爸、妈妈拍,我们全都陪着你的时候,多机位一起拍。你歪着脑袋笑嘻嘻的模样,你哭得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小丑样儿,你尿裤子的傻样子,你一边叫着拉臭臭一边往厕所跑时,你和邻居肥肥猫玩耍时,你一边喂鸽子一边把喂鸽子的面包紧着往自己嘴里塞时,你和你的卓卓好兄弟一起游戏时,你噼噼啪啪拍胖胖、惠惠、卡卡诸位妹妹,妈妈窘着连连给人解释那是表示你的喜欢时……我多么、多么希望我的眼睛咔嚓咔嚓快点、快点速写下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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