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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驾驶》,张扬再续的当代城市爱情

2010-06-17 13:32 作者:李东然 2010年第22期
张扬把每个人物都织进了一张交织迂回的网,说这正是北京这座城市时刻给他的感觉,“可能无穷无尽,到达似是而非”。

电影《无人驾驶》剧照

张扬把每个人物都织进了一张交织迂回的网,说这正是北京这座城市时刻给他的感觉,“可能无穷无尽,到达似是而非”。

12年再续的城市爱情

既然定下当代城市爱情电影的方向,张扬就找来了非常城市的道具——汽车。《无人驾驶》的开场就拍在车里,高圆圆和刘烨饰演了一对重逢的初恋情人,但不只在诉说着恋人间的絮语,竞争、金钱、动机、目的,两个人的世界,依旧满面焦灼,黑色职业套装里的高圆圆变得成熟,却参差地让人想起12年前白裙白袜的她,那段懵懂无果的初恋在《爱情麻辣烫》里至今隽永。女孩长大,学会了取舍,眼神间的苦痛却未因此减少。

瞬间就贯穿起相隔12年的两部电影,类似照应还有很多,同样面临危机的三口之家,同样困惑重重的初恋,时光滑过,旧题期待新解。张扬坦言非常看重这两部作品之间的关联,他说,《无人驾驶》酝酿很久,处女作《爱情麻辣烫》反而成了十余年绕道而行的原因。
“我钟爱的现代城市题材,总想继续拍都市的情感的电影,但每个人都逃避开当下的话题,让我也给自己假想出高度、难度。故事写了一版又一版,人物最多二十几个,学文学出身,都觉得足够炫技了,但一次次又放下,终究是不知道再对眼下这城市说些什么。如果说《爱情麻辣烫》里尚充斥着年轻的冲动,远离了那个年纪,就丢失了曾经的角度。”

拖延得久了,反而意识到问题的本质。“为什么国产电影里凡现实的东西移到银幕上,不管是否出于本意,终究要被当成喜剧接受,‘不可信,假’算最客气的评价,只好怀旧,对当下的讳莫如深越发就成了习惯。可放眼望去,韩国、日本、美国的电影不都在写今天的生活嘛,人家的故事却让隔山隔水的我们也能觉得津津有味。作为创作者,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全是受众和体制的问题,想想欠缺啥也不难心知肚明——太少人肯去逾越凡遭遇现实而随之暴露的表达空洞。”张扬说。

《洗澡》、《向日葵》、《昨天》,作为职业导演,每3年或者5年,张扬总还是要拍电影,四合院,胡同,随着大流儿怀旧,把童年往事拍得用心,结果并不乏关注,但他只把那些电影说成是追本溯源——“把回望当成行之有效的思考形式”。

他说,直到2006年的冬天,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到了晚上,路上的积雪让全城的路网瘫痪了足足有八九个小时。张扬说,回过神来,那天真被幸福地堵在了路上,“困在车里很长时间,因为是雪天,人躁不起来,就眼看着高楼里的灯火一片片亮起来,不同人对雪有着迥然反应。开始有人踏积雪弃车而行,接着就越来越多人走在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走过,说着五花八门的话题,一场雪,让所有的喧嚣繁华一下子静了下来,突然觉得自己又听见这城市的诉说,和城市的那个纽结又接上了。于是十几年的未完成自然就有了中心——在如此高速发展的城市,一旦物质的依靠瘫痪了,人的生活将怎样继续”。

《无人驾驶》就紧扣着那场雪而来,大雪中自然没人能继续驾驶,“但这是表面的,内在是说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一座城市,钱、事业、情感,诱惑重重,物质化的人生轨迹,给回避自己找到充分的理由,但要是某个瞬间引爆了这一切的不安呢,失重和迷茫该怎么面对?”

很容易就联想起《爱情麻辣烫》的结尾。清晨,徐静蕾端着豆浆和油条站在圆形居民广场的正中心,北京80年代兴建起的高层住宅千篇一律,终于走在一起的恋人此刻安睡于其中的一间,年轻的爱情只要刹那就火光电闪,而偌大的城市里,错过同样也是转瞬。

张扬自己也说,到了《无人驾驶》确实还在诉说迷茫,也依旧是不相关的爱情故事各自上演,甚至背景都还是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大街小巷,唯少了些轻快,因为远离青春期书写的爱情不再只关于幽默和浪漫,反而带上更多关于城市、人生和自我层面的审视和追问。

“我确实比较爱讲那种多线条的故事,就像我们今天的生活,纷繁复杂。就我个人而言,这样讲故事诱惑十足,不同的视点,不同的方向,就像是在面对这本就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七八个人物,再从每个人物里又伸出三四条线索,织成一张情感的大网,这才是这城市给我最直观的感受。一方面是各自画地为牢,另一方面又被现实网得结结实实。《无人驾驶》里,爱情不过是糖衣,把这些我对当下的感受的话包裹起来交给观众。”

张扬并不否认电影的意义可以由不同的维度完成,比如梦幻,或者思想,但对他自己而言,电影是对于当下的写照,是有关时代的记录,否则,那么多生命轨迹组成的时代就像流水一样被冲走了。“我努力把目光集中在眼下这个现实世界里,因为我始终觉得电影最好存在于个人和时代之间,让10年或者20年后的人们看到这电影的时候,能在那些细枝末节间嗅到这里曾经的味道。自己的目光所及之内,这是为拍电影寻得的最踏实的意义。”他说。

有现代性的商业电影

《无人驾驶》里,就有在国产影片中足可谓大胆的尝试。比如,在本来已经错综的整体复式结构内部,把5个小故事也全部打散了讲开,推进全靠事件本身的内部逻辑,全不顾及时间轴向的顺序。一次次的因果倒置,像与观众玩起你追我跑的游戏。

“游戏的意义自然在于让观众自己体验主动构建故事而收获的愉悦。传统的电影,观众看了开头难免猜得到结尾,因为现代人看电影的经验太充分了,对故事预判性的能力与日俱增。那我索性先把故事有序地打散,再按部就班地传递给观众,乱中有序自然不易,费尽周折的意义在于徒增了观影的乐趣。让观众不停地产生疑问,然后再解开一个个谜题,随之而来的吸引是任何传统故事所难以达到的。”

张扬承认,他的“现代性”自然有别于西方电影体系里,那些指向更先锋、实验的现代含义,和那种有意把观众从电影的故事层面间离出去,或者强迫观众探索形而上的影像内涵的现代含义也完全相悖,只为了给观众预留下相对广阔的空间。“我一直都希望自己的电影能让观众在观影的时候也被调动起来,写剧本和拍电影的努力方向都是如何吸引观众看到结束,所以我要求自己的突破大胆,我从不怀疑追求观影人群最大化的意义。”

张扬笑言,多年的遗憾恰是,自己对于商业片导演的头衔满怀期待,但总是很少有人愿意这样把他归类。甚至自得又无奈地和本刊聊起这样一些过往,《爱情麻辣烫》作为新人导演的处女作,资金和经验都少得可怜,却开始充分重视起明星的价值所在,敢想敢干,剧本写完就用心研究出一张“理想演职人员名单”,包括了从周华健、吕丽萍、濮存昕,到高圆圆、徐静蕾,“最当红”和“正上升”完美搭配,他骄傲的是,到今天,竟没有谈丢其中任何一人。

“到了后期,其实《爱情麻辣烫》在那个年代也是走在特别前面的。中国电影非常多的‘第一次’由这电影完成了,比如第一次出版了电影的配套原声CD,第一次在地铁里招贴电影的宣传海报,第一次利用了情人节作为档期,甚至让吉百利在情人节当天赞助了我们的首映式,自始至终我都商业得积极主动。”

张扬说这才是自觉,做商业片导演是自己的必然选择。

“商业片绝对不是简单而低智的电影,反而是考验综合能力的命题。任何时候都应该有一批导演耐下心去做有质量的商业电影,它不仅是一个国家电影工业体系的基石,也是一个国家电影叙事语境走向当代性的开始。甚至西方,有很多大师恰是当年最商业电影的作者,他们同样推进了世界电影语言的演进。在我看来,恰恰商业电影需要嬗变而多思的创造能力,以及积极负责的电影态度,所以,每当听到别人说在我的作品中间看到商业价值,我都理解成对自己的鼓励。《无人驾驶》自剧本的开始,就定下这样的目标——具有现代性的商业电影。”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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