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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一桶

2010-03-01 10:57 作者:拔一毛(福建) 2010年第9期
我也会问他感情方面的问题,一开始他总乐呵呵地说还好还好,粗心的我也没有注意到他打哈哈中的躲避和无奈。后来听一朋友讲,老范的女朋友一去广州就把他给甩了,跟了当地的一个小混混,老范几次试图挽回都没能成功。我向老范求证,他缓缓地说:哎,这事有啥好讲的,情侣之间总要闹点小别扭,就那男的碍手碍脚。但我总怀疑,这碍手碍脚并没有那么简单。

老范是我见过最能吃的人。我们两个曾经窝在小方租来的房子内架起一个直径半米的火锅,从下午13点吃到17点。两个人吃了3斤水饺、3个萝卜、两根黄瓜、一大棵白菜、半斤五花肉、一斤排骨、两包方便面、两袋粉丝、3个西红柿、4段藕,还有无数的卤菜和花生。我食量很小,水饺吃完之后就丧失战斗力,每隔半小时勉强挣扎一下筷子。小方家电压不稳,电磁炉又年久失修,每次加完水之后,硕大的盆面静如处子,许久才缓缓地升起一股缥缈轻烟,湖边坐着一大一小的人儿,一点也不像饕餮,倒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我和老范相识于学校论坛。他被某个选修课老师给‘挂’了,而我刚选了那门课。“没听见选修课也挂人的”,我们一起在论坛上抨击这个老师的师德、人格、相貌以及学术水平,在泄恨和恐惧中交了朋友。后来和老范一起吃了几次饭,逐渐知道他的更多情况。老范来自青海,父母感情不太好,聊到动情处,老范有时会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肚皮说,我就是吃了父母那么多气,肚子才这么大。他虽不怎么乐意谈论自己的家庭,却一点也不忌讳自己的体重——257斤。我和小方经常拍着他那肥墩墩的肚皮说:你就是个“二百五”。

我酒量很差,刻薄的舍友揶揄我为“许一瓶”,这个外号传开后,酒量和饭量超好的老范遂被改名为“范一桶”。两人因此成了难兄难弟,一起出去应酬,我挑衅别人,他帮我挡酒,然后完胜。有时候喝多了,老范送我回去,也会在路上讲点自己的事情,比如父母经常吵架又很嫌弃他每个月给完钱就不理不睬了,比如说他的女友兴趣广泛喜欢苹果的产品喜欢金银首饰喜欢到处旅游喜欢住五星级酒店。

毕业后,我一时间没进入工作状态,在一个大型国企单位的人事部待了3天便悄然辞职。离职后的我很快在屡次求职受挫中灰心丧气,连续3个月把自己关在170块钱租来的民房里蒙头大睡、看书、做俯卧撑,饿到极点才忐忑出门,生怕邻居那句每次碰到必问的话:你怎么还不去工作?在自我孤立中,我逐渐疏远了朋友,每天只接到3个固定的电话。早上是爸爸,问我福州天气好不好,没事就去公园散散心。中午是妈妈,嘱咐我要吃好一点,多叫一碗排骨汤。晚上则是老范,他打电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每次都憨憨地问,酒量有没有变好一点?或者说,我现在也不能喝了,估计喝不过你了。见我冷言对答,老范便又加了一句,别怕啊,有饭局我就是再喝不动也照样帮你挡着。还有其他零散的电话,除去10086的催话费电话,便是前女友,她说:对不起,我实在受不了异地恋的痛苦。

其间,老范也零零碎碎告诉了我他的一些情况。他先在广州的一家自动化公司待了两个月,在办公室斗争中中立不成反被孤立,而后又被穿了小鞋被迫离去。离职后的他抱着个人物品站在广州街头给我打电话说:我跟你讲,我刚才蹲下来系鞋带,一个刚进来的同事以为我走了,便说这个傻×终于走了,我那会儿,我,我,哎呀,反正挺酸的??一旦涉及自己的情感,他就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那会儿,他慢慢地讲,我淡淡地听,唯有各自的惶恐和失落是如此的逼真和相像。

后来,家人费尽周折把我弄进了一个事业单位当临时工,每个月1000元,大概是我上个工作基本工资的1/3,但我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那种突如其来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欣喜若狂令我没齿难忘。上班后,跟老范聊天的次数少了,他的情况却了解得更多了。离职后的他奔波于各大人才市场也是屡屡碰壁受挫,紧接着被房东赶出民房搬进10块钱一天“蚁族床铺”。他说,我对面那个人真可怜,两只脚都是疮,四处流脓,天天抹药也好不起来;他说,这饭菜还挺好吃的,苍蝇蚊子也比我们学校食堂少。后来,老范受聘于一家电脑店当促销员,没有底薪,只有抽成,最头疼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他销量自然可想而知。幸好,体胖的人都比较乐观,没有客人的时候老范不时会给我发短信:我们老板的女儿挺好心的,对我们都能嘘寒问暖,下次我介绍给你,绝对比你前女友有人情味。

我也会问他感情方面的问题,一开始他总乐呵呵地说还好还好,粗心的我也没有注意到他打哈哈中的躲避和无奈。后来听一朋友讲,老范的女朋友一去广州就把他给甩了,跟了当地的一个小混混,老范几次试图挽回都没能成功。我向老范求证,他缓缓地说:哎,这事有啥好讲的,情侣之间总要闹点小别扭,就那男的碍手碍脚。但我总怀疑,这碍手碍脚并没有那么简单。

猜疑终于得到验证。去年3月1日,我突然收到老范前女友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5个字:老范出事了。然后两部手机同时关机,任凭我们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发短信都无济于事。突如其来的噩耗才让我们深切地体会到,我们对老范是如此的陌生。不知道他父母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家电话,连他在哪个电脑店工作住在哪个蚁族区也不知道。几乎是干着急了一个星期之后,同在广州的阿强才打听到确切的消息:老范约前女友出来最后一次谈谈,没想到跟着出来的,还有前女友的现任男友以及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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