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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土之君

2009-11-23 13:11 作者:何潇
10月,日本设计师山本耀司向东京地方裁判所递交民事再生法适用申请,宣布公司申请破产保护,他这样说道:“传到我这里的信息都是一些只顾自身的信息,我表现得就像是‘皇帝新装’里的那个皇帝。”

山本耀司

10月,日本设计师山本耀司向东京地方裁判所递交民事再生法适用申请,宣布公司申请破产保护,他这样说道:“传到我这里的信息都是一些只顾自身的信息,我表现得就像是‘皇帝新装’里的那个皇帝。”

在媒体那里,他被称为“大师”、“先锋”以及“革命者”;在尊崇者那里,他被称为“时尚哲学家”、“空间解构者”,以及“黑色魔术师”。——这并非溢美之词。作为将东方美学引入西方的标杆人物之一,在过去的30年间,他的理念影响了日本、欧洲以至世界各处的新锐设计师。这其中包括以渡边淳弥和高桥盾为代表的新一代日本设计师,以及以马丁·马吉拉为代表的比利时先锋设计师。而在山本耀司自己的眼中,他是安徒生童话中那个不知自身无一物的国王——10月,这位日本设计师向东京地方裁判所递交民事再生法适用申请,宣布公司申请破产保护,他这样说道:“传到我这里的信息都是一些只顾自身的信息,我表现得就像是‘皇帝新装’里的那个皇帝。”

山本耀司的崛起,是在1981年的春天。这一年,他第一次到巴黎作秀。同年出现在巴黎的还有另一个日本设计师——川久保玲。这场看似微妙的巧合,其实是一次证据确凿的有意为之。山本耀司后来回忆说,是他说服川久保玲与他一起去巴黎作秀的。“她起初不愿意,我最终说服了她,我们的联手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在法国影响巨大。”这是80年代,一切都在膨胀:薪水在上涨,消费在增加,自我意识被尽可能地放大了。体现在穿着上,是巨大的垫肩、干练的西服套装、高跟鞋与鲜艳色彩。这两个日本人显然让法国人傻了眼:他们使用天然面料、单调而黯淡的颜色;模特穿平跟鞋,脸上几乎没有妆容;他们的设计更是毫无规则可言——西方裁缝师极为看重的量身剪裁,在他们设计的松垮轮廓中消失遁形、无迹可寻。东方人似乎是来挑战西方式着装体系的,服装与身体之间的固有关系被完全打破了。《纽约时报》这样写道:“山本先生像要消解一切缝纫的界限。”

山本耀司与川久保玲在法国的初次登台,成了上世纪80年代“东方入侵”的标志性事件。这一年,安娜·温图尔入职《纽约》杂志做时装编辑,嗅到“东风西渐”的端倪,很快便以山本耀司、川久保玲等几个设计师为主题,做了一组“最懂融合东方与西方的设计师”的专题,称他们“以经典的东方式优雅与纯粹的线条建构了时装”。尽管在多数西方人看来,他们的设计“既不优雅,也不性感”,但他们在煽动一场革命。“如果说现今的设计师中,有10个可以称为伟大的话,这其中必定有3个日本人。”1983年的《时代》周刊撰文写道,“他们不是举世闻名的裁缝师,他们在陈规陋习里狡黠地动着手脚。他们是意图谋反的革命者,目的只为修正——有时甚至是篡改——服装本身的外形与格式。”这几个闯入高级时装这片“西方独有领地”的设计师,凭借独特的东方美学,真切地影响了西方时尚体系的审美方式。

“我的服装没有国籍,它是为不存在的人所设计的。”谈到设计,山本耀司如是说。谈及自身身份,他表现出了相似的观点。在德国《时代周报》的一次访谈中,山本耀司说:“为什么我是日本人?这不是我造成的,这不是一种选择,我只是碰巧生在东京而已。”山本耀司出生于日本战败前两年的1943年。这意味着,他将在战后凋敝的环境中艰难地长大,尤其是,他的父亲在战争中过了身,他的寡妇母亲只得一个人将他抚养成人。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他以“瑕疵、错误、不完美、偶然”为美的偏好,以及他对战争的厌恶,“每当我想起父亲,我依然能感受到内心里对战争的那种愤恨”。与许多男性设计师不同的是,女性始终引起他的兴趣。在他儿时的记忆里,有母亲自我奉献的女性形象,也有邻里慰安妇们的形象,“她们穿着高跟鞋,涂厚厚的唇膏,看起来很野,很吓人,非常不自然”。——在他后来的时装秀中,模特始终穿着平跟鞋;在他早期的设计生涯里,他一直倡导女性要获得像男性一样穿着的权利,并认为穿军装的女人是最性感的女人。

人们很容易被山本耀司带进一个神秘世界,这是一个由黑与白、不规则的线条与奇形怪状的几何结构所组成的奇异之所,但绝非人人都能感到适得其所。即使是,如《纽约》杂志所说的那样,“那些因懂得欣赏智慧、浪漫和时尚史而欣赏山本耀司的人”,也未必都能将这份喜爱带进衣橱。山本耀司的设计是挑人的设计。它属于皮娜·鲍什(Pina Bausch)、北野武以及“艾米利·勃朗特笔下的女主角——那个如鬼魅一般出没在荒原上的凯瑟琳”。学者芭芭拉·文肯(Barbara Vinken)在《时尚的时代精神》一书中写道:“山本的服装建立在一种诗性的回忆之上,它没有受到现代的创伤与震荡的触及。它的外表具有欺骗性,因为山本耀司曾明白地将他的作品与战争、与日本的战败联系在一起。在山本耀司那里,时间的痕迹与解构、衰老、颓败和使用相关。它是死亡的痕迹,它之所以美,正因其丑。”1989年,德国导演维姆·文德斯(Wim Wenders)拍摄了以山本耀司为主角的纪录片,名为《都市时尚速记》(Notebook on Cities and Clothes)。“我的梦想是描绘时间。”山本耀司在片中说。

成名后,山本耀司被问及,早年可曾梦想过建立今天这样的时尚王国?他的回答是否定的。“我这一生真正想做的事情,只是每天安静地待在工作室里做做衣服。”但他终究不能对纺车上的空无一物视而不见——因为财政问题,他不得不放弃今年6月在巴黎高级时装周上的服装展示。这是品牌第一次放弃巴黎时装周上的男装展示。尽管经济学家与政治领袖们纷纷发出“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的积极言论,但经济危机后,坏消息接踵而来。2月,意大利高级时装品牌Gianfranco Ferre宣布自身陷入破产境地——这距离创立该品牌的大师费雷(Ferre)的逝世不过两年。5月,有消息从法国传来,法国高级时装品牌Christian Lacroix,终于没能熬到寒流退尽,申请破产保护。

对于山本耀司而言,最坏的消息来自日本国内。时装行业的总体现状多少有些愁云惨淡,日元的持续走高无益于雪上加霜。日本一个研究机构的调查报告指出,在2007到2008年间,日本奢侈服装及包袋的市场销售下降了10个百分点,日本女性——这个曾经被认作是全世界最死忠于奢侈品的消费群体,趣味正在发生改变——或者说,她们正在经历一场因经济滑坡而导致的档位下降。相比积攒几个月的薪水换一个名牌包,她们中的不少人更满足于这样的乐趣:在优衣库或者H&M这样的大众快销店里,花少量的钱,扛走一季的穿戴。去年冬天,LVMH公司宣布放弃在东京银座建立12层大楼的计划。今年10月,进入日本市场已经30年的Versace公司宣布,将关闭其在日本的3家店,理由是大众对奢侈品需求量的下降。

山本耀司公司的财政危机在2007年便已露出了端倪。这一年,公司在安特卫普开了新店。第二年,纽约的新门店也开张了,不久便因经营状况不佳而关张。今年,山本耀司又在巴黎开店,一系列的扩张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公司原本脆弱的财政状况。山本耀司有一条庞大的品牌线,一共9个品牌,包括Yohji Yamamoto、Yohji Yamamoto+ NOIR、Yohji Yamamoto男装、Y's、Y's家具、Y's Mandarina、Y's男装、Y-3,以及其女山本里美的LIMI feu,盘根错节,运营困难。全球经济危机的到来,不啻于在这条过长、过紧的弦上狠狠抽上了一鞭。到了今年8月,山本耀司公司负债总额已高达60亿日元,超过公司的资产总值。在破产声明中,山本耀司承认自己的失责:“我采取的姿态是,将管理事务交由公司主席,并叫他们不要过问与设计相关的事情。我感到自己对这种过分的不信任是有责任的。”他同时说:“我强调坚持‘日本制造’的理念,因为我看到的是全球市场。日本的时尚文化并无一步落后于世界。”

在破产声明发布的前一周,山本耀司在巴黎马海区的总部里如期发布了其2010年春夏系列。这是一场带着告别意味的秀,邀请者比往年减少了大半,时间相较以往也大幅缩短了。黑色依然是主角,却令一些观秀者感到了沮丧:“没有需要推敲的自说自话,也缺乏狡猾的伎俩。这样的局面也许会让一部分人感到失望——但对于零售商,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对于设计师山本耀司,或许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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