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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 新生活

2009-10-19 14:03 作者:吴宏(南京) 2009年第38期

去年底,由于公司经营不善加之金融危机的影响,控股公司决定将其关闭注销。因为是国有企业,还有员工分流安置这一说。本来我对分流安置并没有抱太高期望,这年头好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哪有自己送上门的?如不满意,大不了终止劳动合同走人。后来系统内有个公司虽然在外地,但岗位与我的专业专长比较对口,并且比较稳定。现在在职场上,稳定很稀缺,所以很重要。后来去那公司看了一下,觉得还行,就决定去了。今年初我来到了新单位上班,记得第一次上班的路上,当汽车驶在市区外围的高架桥上即将离开南京城时,我回望远处高楼林立的南京城,想到偌大的南京城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心中不免黯然。但转念又想,也许在某个写字楼里面能找到一个工作,但未必有这外地的公司稳定,没准过不了多久,公司不行了,又要找工作了。而我已年近四十,在职场的流动性越来越差,经不起折腾了,到外地工作是我为稳定付出的代价。这样一想,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

伴随新工作的是新生活。新单位是一家高速公路公司,这类公司通常都位于荒郊野外,员工住集体宿舍。我们的宿舍区如一个孤岛,四周都是农田水塘,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农业社会。向窗外望去,不远处的水塘中几只禽类动物在戏水,起初以为是鸭子,但有一天看到它们忽然飞了起来,原来是野鸭子!飞翔的野鸭子告诉我,我的处境是何等荒凉!后来还看到了成群的白鹭,奔跑的野兔。听说还有蛇和黄鼠狼,这类我不想看到的动物。夏天的晚上,蛙声一片;秋天的夜里,虫鸣不断。刚来时候,阴雨绵绵,持续了大概有半个月。以前读董桥的文章,记得文中引用的两句诗:“身在名场翻滚,心在荒村听雨。”一直很喜欢这两句诗,觉得说出了内心出世的向往。而此时,身在荒村听雨,却倍感凄凉,内心在不由得向往都市的繁华。原来喜欢这诗也只是矫情,是叶公好龙。其实,入世时有出世之心,出世时有入世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后来又想,那都市的繁华对我又有多少意义呢?以前在南京,虽然住在市区,却很少逛商场,那些娱乐场所几乎是从来不去,平时没事经常去的也就是些旧书店。经过理性分析之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对我这种未受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影响的人来说,那繁华是虚幻的,与我关系不大。

当然在偏僻的地方工作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就是钱包比以前鼓了,这倒不是钱拿得比以前多,是因为这里是一个有钱无处花的地方。到最近的一个小镇要步行四五十分钟,坐大巴到市区要四五十分钟,我的工资奖金都要原封不动地带回南京。工作在外地,消费在南京。多么优秀的南京市民啊!我忍不住夸奖自己。这里的工作生活基本不与外界接触,是生活在一个熟人社会,每天看来看去就那么几张脸。这导致我周末回到南京逛超市的时候,在拥挤的人群中会有种莫名的兴奋,感觉自己似乎不再孤单。人类是喜欢群居的动物,我想这种兴奋大概来自人类一种原始而朴素的对群体的感情。后来时间长了,渐渐习惯了这种反差,也就兴奋不再了。

几个月后,我渐渐地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有时候我想在网络时代的今天,在哪里上班有区别吗?在哪里上班不都是上同样的网站,可以随时随地地与远方的家人朋友聊天通话?有一次与在国外工作的网友聊天,谈到我在前网络时代在国外工作的那种孤独闭塞的感受。他说他现在没有这种感受了,因为有网络,与家人朋友可以经常交流。的确,信息的快速流动缩短了距离,网络与手机能够让我们或多或少地消除身在异地的孤独感。后来,我渐渐地开始喜欢这样的生活,在别人看来这可能有点变态。喜欢这样的生活与我的嗜好有较大关系。我的嗜好就是看书。对我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人死了,家里的书还没有看完。以前在南京时苦于没有时间,但在这里却有大把的时间。宿舍与工作地点很近,免去了以前在南京上班路途奔波之苦。一日三餐都是在食堂,吃完饭一抹嘴就行了,彻底从做饭做菜洗锅洗碗中解脱出来。宿舍没有电视机,要看电视得到电视室,本来在家就不大看,现在更懒得看了。我曾戏言,在这里待上若干年后,我将会成为一代大儒。有书为伴,世界也不再荒凉,那些曾经象征荒凉的野鸭子、白鹭、野兔让我生出了古人“友鱼虾,侣麋鹿”之感,蛙声、虫鸣也如同天籁之音了。

以前在南京的时候,两口子经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磕磕碰碰,吵架斗嘴,平时也没有什么话讲。现在外地上班,一周回去一次,交流却比原来多多了,基本上也不怎么吵架了,比较严重的冲突已经绝迹。正可谓是,因为不见,所以不散。这个现象似乎也并非个案,在其他同事那里也得到验证。有个同事说,原来他在外地工作的时候,每次回家老婆拿他当个宝,后来回南京工作,老婆天天跟他吵架,他都快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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