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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的马拉松童话

2009-09-16 14:58 作者:李翊 2009年第34期
8月23日,2009年德国柏林田径世锦赛最后一个比赛日,女子马拉松比赛进行到40公里,白雪在饮水点附近摘下帽子往地上狠狠一甩,猛灌了一瓶水,开始冲刺。那一刻,中国田径队主教练冯树勇在心里喊了一声:“有了。”2小时25分15秒,缺少了刘翔的中国田径队因为白雪这块唯一的金牌再次成为热点。

8月23日,白雪获得2009年德国柏林田径世锦赛女子马拉松金牌

8月23日,2009年德国柏林田径世锦赛最后一个比赛日,女子马拉松比赛进行到40公里,白雪在饮水点附近摘下帽子往地上狠狠一甩,猛灌了一瓶水,开始冲刺。那一刻,中国田径队主教练冯树勇在心里喊了一声:“有了。”2小时25分15秒,缺少了刘翔的中国田径队因为白雪这块唯一的金牌再次成为热点。

启蒙

这几天,齐齐哈尔市伊安县伊安镇合心村六屯成了黑龙江省最有名的屯子。本刊记者拨通白雪父亲白文喜的电话时,接电话的是白雪的表姨:“太多人敬酒了,白雪父母都喝高了!”一片喧闹声中,表姨告诉本刊记者,白雪家双喜临门:白雪夺冠,白雪弟弟考上了大学。“这两天一直大宴宾朋,摆了70多桌,还杀了两头猪。来老了人了,都数不过来。我们这两天都在她家,帮着洗菜做饭啥的,屯里人一天三顿都在她家吃。”

白雪成了世界冠军,全合心村的人都感到无比自豪,这些天,村里人出门必说“我们村的白雪”。白雪家门口有条路,一到下雨天没法走。白雪夺冠后,镇里马上给铺成砂石路,村里人把这条路叫“白雪路”。

在所有体育项目中,中长跑和马拉松最艰苦,最挑战人体极限。但对于家境不好的白雪来说,这却是当年最好的选择。

齐齐哈尔体校的陈卫国是白雪的启蒙教练,当体校校长向陈卫国推荐白雪时,白雪刚在县里运动会800米比赛上拿了第一。“她在学校的长跑比赛中永远是第一名,第二名总落后她100多米。”陈卫国告诉本刊记者,对于中长跑运动员的选材,理论上有一套标准:关节灵活,协调性和弹跳力好,足弓深,跟腱长……不过,此外,陈卫国还有自己的理论,“我看脚形选人”。因为白雪夺冠,这套被陈卫国秘而不宣的奇特理论有了最好的佐证。

虽然底子好,但是学费还得交。每月150元生活费、50元的训练费却让白雪的父亲犯了愁。“家里人多地少,种田是我们家当时唯一的经济来源。因为穷,村里都没人愿意借钱给我们。”母亲对本刊记者回忆到这里,仍有些心酸。白雪的父亲思前想后,一咬牙去借了高利贷。1000元一个月要还20元。在齐齐哈尔的一年多时间,家里一共为白雪花了七八千块钱。这笔费用,对他家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白雪特别懂事。“她13岁跟着我开始5000米和1万米的专项训练。小孩子心肺还处于发育中,我没给她安排太大的训练量,别的运动员跑20圈,她跑七八圈。”出乎陈卫国意料的是,虽然白雪总会被大队员落下七八米,但是她每次都坚持跑完20圈,不会下来。

仅用了3个月,白雪就达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平。“那时候5000米一级运动员的标准是17分30秒,年仅14岁的白雪就能跑到17分21秒了。”从事了几十年的中长跑训练,能力这么强的队员,陈卫国也只遇到白雪这一个。

陈卫国很佩服王德显,“管理严格”是陈卫国认定的王德显获得成功的关键。陈卫国总结出“三傻”和“十不准”——“傻吃,傻睡,傻练”;十不准包括“不准穿奇装异服,不准留长发,不准打耳洞,不准不经允许随便往家挂电话,不准上网吧,不准早恋……”

为了对抗充满诱惑、五光十色的现代社会,陈卫国需要对刚入校的队员“洗脑”。“先举例说明,冠军和成名的运动员能得到什么荣誉、利益,然后哪些运动员因为不遵守规定好好训练最后被淘汰,生存艰难的。”这就是陈卫国对运动员的思想教育管理。

由于成绩出色,白雪被列为省运会重点培养队员。冬天陈卫国就带着队员来到江苏徐州冬训,其间刚好赶上在徐州过年,于是全队在一起吃年夜饭。白雪玩得特别开心,在和队员喝了几杯啤酒后,一向内敛的白雪还和教练开起了玩笑,拍了拍他的脸。回想这一幕,陈卫国笑着说:“那会儿真是开心,而且喝了点酒,孩子也兴奋。放在平日,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参加完黑龙江省运会之后,在同乡艾冬梅的牵线下,白雪加盟了火车头体协,师从王德显。这次“跳槽”可以说改变了白雪的一生。白雪跟王德显训练了不到一年,便开始在国内比赛中崭露头角。2003年,北京马拉松赛,白雪获得第二名,冠军是其同门师姐孙英杰。当年底,白雪入选国家队。

师徒

2005年第十六届亚洲田径锦标赛,是白雪参加的第一个国际大赛,她夺得女子1万米和5000米两枚金牌,成为本次比赛第一位双料冠军。然而,白雪却在2006年遭遇“尴尬”。由于擅自更改训练地点而错过飞行药检,白雪被禁赛3个月,错过了多哈亚运会。

2008年1月5日举行的厦门国际马拉松赛上,白雪一鸣惊人,跑出了2小时23分27秒,此成绩可以排在当年该项世界第7。同年10月,白雪又夺得了北京马拉松赛的冠军。尽管如此,同周春秀和朱晓琳比,年轻的白雪无论大赛经验还是临场调整的能力都有欠缺,这也是去年北京奥运会时田管中心面对3个参赛名额权衡了很久才决定让发挥更稳定的魏亚楠取代白雪参加马拉松,并让白雪临时“改行”去跑女子1万米的根本原因。

然而,后来的比赛证明,白雪更适合的项目还是马拉松。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女子万米比赛中,白雪大失水准,被第一名埃塞俄比亚名将T-迪巴巴套圈,最终仅以32分20秒27的成绩获得第21名。对于曾经风光无限的中国中长跑运动员来说,这个成绩实在难以接受。本次柏林世锦赛之前,白雪需要的就是证明自己。

因第二次违反反兴奋剂规定被终身禁赛后,王德显似乎远离了田径圈子,然而白雪一枚历史性的世锦赛马拉松金牌,注定他将重新回到舆论的视线。白雪现在的火车头长跑队教练朱凤玲,正是王德显的妻子。在火车头长跑队如日中天的时候,“禁药事件”和“讨债风波”几乎使其遭受致命打击——孙英杰被禁赛、邢慧娜伤退、教练王德显被终身禁赛。

此时,作为王德显第二梯队的主力运动员,白雪显然是站在教练一方。在2006年11月北京电视台就“讨债风波”对火车头体协的采访中,刚拿下田径世青赛万米金牌,却在10月因错过药检而被禁赛3个月的白雪表示,王德显从来没有打骂过自己,他对待她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她承认自己确实签订了有关营养费的合同,也吃到了营养品,那是火车头队医特别配制的中药药丸。她说孙英杰不可能没有吃到过营养品,“孙是世界冠军,所有的待遇都是最好的”。对于孙英杰和艾冬梅状告王德显的行为,白雪当时的反应是:“她们忘恩负义。”

北京奥运会后,很多项目国家队都不搞长期编制,大部分选手回到地方跟随省队训练,但是鉴于火车头长跑队在业内很有名气,所以一些有潜力的马拉松选手都愿意跟着火车头长跑队训练。王德显被禁赛后转为顾问,火车头体工队把这支长跑队交给了他的爱人朱凤玲——2005年前朱凤铃一直是一名队医,在王德显被禁赛后,她从队医变身成教练。

大连的基地、山海关的基地、多巴高原和五大连池,基本上还是在这几个地方练,按季节换,效果确实不错。”有知情人介绍说,“在训练方面,火车头长跑队很有心得。”据记者了解,由王德显担当顾问的这支队伍大约有20余人,已经不单纯是火车头体协的中长跑队,一些地方体育局也愿意将有潜力的运动员送来接受训练。

柏林世锦赛前,白雪还只是王德显第二梯队成员,但是在备战世锦赛的国家队集训中,白雪已经引起了中国女子马拉松队总教练梁松利的注意。“马拉松是一个成年人项目,需要运动员所谓内源性的器官都形成了,加上有一定的吃苦耐劳精神。最关键的是,这个项目要求人有聪明的头脑,强大的心理和对自己选择的坚持。白雪是个农村孩子,能吃苦,先天条件好,本身就具备发展高度,练出来是早晚的事。”梁松利是北京奥运会女子马拉松项目铜牌获得者周春秀的教练,和马俊仁、王德显的“霸气”不同,梁松利的性格要平和很多,即使是养狗,梁松利也更喜欢金毛,温和的性格也使他在运动员中有着良好的口碑。“计划在变,人也要变。靠以前打骂来调教队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梁松利告诉本刊记者,他希望自己不仅是周春秀的教练,同时也是她的朋友。

不过,就连梁松利也没想到,白雪出成绩会这么快。然而,即使柏林夺冠,从白雪目前的状态分析,伦敦奥运会的金牌对她来说还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她今年的最好成绩在伦敦很难进入前3名,所以,她拿世锦赛金牌的意义在于鼓舞士气,带动其他运动员刻苦训练,而不是说我们在这个项目上就有夺金的实力,就有真正的集体优势了。”田管中心国家队管理部负责人胡新民说,“算上这次世锦赛,今年世界前10名里有4个是埃塞俄比亚的,有两个是俄罗斯的,这才是集体优势,而且埃塞俄比亚的选手也都是二十三四岁这样正在出成绩的年龄,我们只有一个白雪排在第10名,所以,怎么也说不上有多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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