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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GDP的排位坐吧

2009-09-07 13:17 作者:老高(北京) 2009年第33期
两年多过去,项目已经完工开业,正如市领导和各个专业部门所承诺的一样,政府体现了极高的效率,为项目做了很多的协调工作。当然我们的投资项目也为当地带来了就业、税收,甚至市领导的政绩。但是那天晚上的感受让我深深地同情这些当权者们。■

2007年刚刚过阳历新年的一天,我早上5点就从家出来赶往首都机场,赶早班飞机,奔赴中国北端的一个城市。前一天刚刚接到公司通知(公司是一家欧洲的不动产投资公司),去看该市一块地并和政府接洽一下。时间仓促,几乎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就上路了。我们的无准备被对方的超热情款待碰了个措手不及。飞机落地,刚刚走出机舱,一股冷彻得像撕裂的小刀一样的风迎面吹来,我感觉到温度肯定低于零下20摄氏度。停机坪稍远处,有4个着民族服装的姑娘手捧鲜花,还有数十人在边上站着。我的同事告诉我,那是来接我们的。随后直接上了政府的车,从停机坪上直接开进市区。一路前面还有警车开道,因为车上坐的就有该市最高行政长官,也体现了对我们这些“外商”的重视。

我们被安排在当地最好的政府宾馆,客人房间的大小足可以放下乒乓球案子之后,供两人对拉弧旋球。10点钟是我们开会的时间,因为对当地项目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只能利用仅有的十几分钟准备了一下我们需要向政府提的问题。会议安排在宾馆的会议室,我们一进去被对面一字排开的与会人员惊呆了,看看他们面前的牌子——环保局、建设局、土地局、旅游局……坐在我正对面的是——民政局。我估计当天上午,当地其他人想找任何职能部门的一把手都没戏了。

会议开始,我更加关心我初次接触的项目的基本信息,特别是回去后我的项目预算根据怎样的信息做,所以我更多的问题提给了规划、建设、土地等部门,与其他领导基本上没有对话。但是在选址问题上,市领导还是给予了一个明确而不可辩驳的意见——将该市中心的一座“光荣院”拆迁了,土地给我们建设一个中等规模的酒店。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光荣院”是什么意思,问了问身边的同事,解释道:“就是给以前东北抗日联军的英雄们的养老院。”我听了心里不禁一沉,开始对“市领导”有了极其“负面”的印象。但是那一刻还是职业素养战胜了个人情感,我还是坚持就该处地形、规划条件、周边环境、交通、指标、特殊要求等一一详细询问。市领导非常仔细地听取了我的问题,责成各专业口帮助我们协调,并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要求各专业口给予我们明确的答复。同时他也询问了所有与会部门,有没有需要他来协调的事情。对面的民政局长发言了:“光荣院拆迁后,住在里面的老人搬到哪儿?如果民政局处理这些事情,经费从那个口来协调?”市领导于是要求建设局帮助民政局协调,并且许诺至少投入280万元来安置“老英雄”们。会议就在统一的调子中结束了,建设局和规划局的相关同志陪我现场踏勘,了解情况。那块地的位置非常好,城市第一主干道,还毗邻该市的“母亲河”,地理位置没得挑。当时地上的积雪可以没过脚脖子,我抬头看了看,想看看窗前有没有那些英雄。

第二天,该市所有的县长都来到了政府宾馆召开上一年度的工作总结和表彰大会。市领导怕冷落了我们,把我们一同请来参加当地政府“年终总结宴”,我们还是识趣地要求在别处,但是领导很坚持,也无法推却。市领导的副手、旅游局和民政局的领导负责来陪我们,那天发言的民政局局长就坐在我的边上,我们随便聊天,知道他的家乡在南方……我不喝酒,随着政府那边开宴,出于好奇心的驱使,我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所有的县长围在领导周围,请示领导今年的“年夜饭”怎么排座位呀?(谁可以离领导更近些?)领导发话:就按你们的GDP排位坐吧。(我诧异啊,连吃饭,也是要看GDP的。)一个多小时,觥筹交错,鱼肉横行。市领导逐个和县长们喝酒,轮到最后一个(GDP的副班长),那个县长叫服务员拿个搪瓷缸子来,对领导说:“市长,谁让我们排最后一名呢,我就多喝点吧。”话音未落,一瓶酒倒入搪瓷缸子,咕嘟嘟喝了下去,把我看呆了。

陪同我们的领导副手早就和我们垫话儿,说领导今晚一定要亲自陪我们。真的,一会儿领导醺醺然来到我们跟前,寒暄、劝酒,我坚持不喝也说不过去。民政局局长倒是来了雅兴,赋诗一首,市领导解释道:“他原来是我们的文化局长,政府里最有墨水的一个。”领导的副手也来暖场,提议大家唱歌,说罢自己边舞边唱起来。歌舞尽兴,想不到饭桌上的领导们实在是多才多艺。我一时兴起站起来也要唱歌,但是站起来后,才想,应该唱什么?《钟鼓楼》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想都没想就唱了。我发现,市领导这会儿若有所思,把我唱的歌听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坦诚地说:“我的家乡是北京,小时候就住在旧鼓楼大街。”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接毕电话告诉我们说:“市委书记预祝我们的项目圆满成功。”

两年多过去,项目已经完工开业,正如市领导和各个专业部门所承诺的一样,政府体现了极高的效率,为项目做了很多的协调工作。当然我们的投资项目也为当地带来了就业、税收,甚至市领导的政绩。但是那天晚上的感受让我深深地同情这些当权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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