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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坤,在寻找蒋经国中学习单纯

2009-09-01 11:42 作者:李东然 2009年第33期
陈坤是最早知道《建国大业》拍摄计划的演员之一,去年底,他就明确了自己将要参与电影《建国大业》的拍摄。为了建国60周年拍的献礼电影,又是韩三平牵头,黄建新、陈可辛、陈凯歌导演都来参与的影片,所以,即便是已有几个角色的安排,甚至《花木兰》已经被提上了日程,陈坤仍旧承诺:“无论时间上,还是状态上,都会优先去配合这部电影。”

陈坤是最早知道《建国大业》拍摄计划的演员之一,去年底,他就明确了自己将要参与电影《建国大业》的拍摄。为了建国60周年拍的献礼电影,又是韩三平牵头,黄建新、陈可辛、陈凯歌导演都来参与的影片,所以,即便是已有几个角色的安排,甚至《花木兰》已经被提上了日程,陈坤仍旧承诺:“无论时间上,还是状态上,都会优先去配合这部电影。”

“本以为这是一个容易兑现的承诺,因为我明白自己在创作者心中的定位,自己离这么‘正’的作品肯定是有距离的,无非就是责无旁贷地一闪而过,做着这样的思想准备,所以后来事情的发展,确实叫我很是惊讶。”

这惊讶始于韩三平竟亲自找他“谈戏”。韩三平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是陈凯歌推荐他饰演蒋经国。接着一再叮嘱他,蒋经国是年轻一代演员里戏份最重的角色,相当受关注,也是剧本里几个备受期待的人物,务必要充分重视起来。

“我能演蒋经国?”陈坤说他霎时间脑子里“嗡”了一下。“因为十分高兴有陈凯歌导演推荐,角色又这样受重视,真就在一种盲目的自我满足中答应下来。但才走出韩总的办公室,就感到心虚,甚至恐慌,坦率地说,我不是一个对历史有所研究的人,对于中国近代的历史了解得尤其浅显,甚至当时对蒋经国这个人物本身都缺乏基本的认知。”

时间距开机又不到3个月,当务之急就是一场恶补。“确实没有把蒋经国当成纯粹的片断性人物去做功课,为了能对那一段历史有整体的了解和把握,我完全用做人物传记电影的准备方式去准备这部电影。”

先是看书,《青年蒋经国》、《蒋经国传》,凡能买到的关于蒋经国的书都找来阅读,也上网搜索资料,找各个时代关于蒋经国的报道。“积累了对蒋经国先生的了解之后,我才发现这个角色的魅力所在。蒋经国是一个经历复杂的男人,与自己父亲的决裂,在苏联的经历,还有当他和夫人回国以后与蒋介石之间的关系,他身上有一个男人走向成熟的所有曲折。但我始终觉得,复杂背后,蒋经国骨子里还是那个热血青年,没有变过,比如他去赣南‘打老虎’的5年,那种勇气就只存在于热血之中,不是成长为所谓成熟世故的政治家就能获得的。”

书页间,最初从照片上开始认识蒋经国的时候,形象上的落差很让陈坤耿耿于怀,于是安慰自己,但求个神似吧。随着阅读的深入,才醒悟,原来神似对于一个研究蒋经国只有两三个月的年轻演员来说也是无法企及的。“这个人物身上有巨大的戏剧性,对演员来说就是绝对的挑战,能十足精彩,也能彻底失败。成功的前提是,你要找到自己理解人物的角度,找到你自己能相信的理由,但真的走近这段历史,你才感受到它的浩大和庞杂真不是言语能及的。”

于是,陈坤努力寻求自己的突破。“经儿知之:尔《说文提要》读完否?记得否?如已读完记得,可请尔先生依余正月间所开书单,顺序读去,勿求其过速。……你的字还没进步,每日早起,须要学草字一百个,楷书五十个,既要学像,又要学快。闻你读过的孟子,多已忘记,为什么这样不当心呢?……”蒋氏父子的这些家书,如今陈坤背来,依然朗朗上口,虽然和自己所饰演的蒋经国在时间上相距甚远,但陈坤告诉本刊,恰是这些看似无关的文字,每每读过,都让他在包围着蒋经国的层层大事件和浩瀚大历史的背后,遇到他内在激情的根源。

“至今人们都津津乐道于蒋经国苏武牧羊般的留苏经历,赞叹他‘上山打虎’时的有勇有谋,可见这份理想主义是不同凡响的。电影里,篇幅有限,如何不让这种理想主义沦为符号化的表达,关键还是明确那份激情的根源。于是我试着从他的出生开始,透过他成长的经历、家庭的变故、父亲对他的影响,以及他对父爱的接受与抗拒,这种种细节背后藏着的情感源头,我乐于从中一点点体会和梳理出蒋经国的精神世界。后来,这些感受在处理戏中那条蒋经国和父亲之间的线索上也尤其好用,我觉得自己终于能对人物的内心有所把握。”

但是,来之不易的把握,仍旧没能给陈坤带来足够的自信,他告诉本刊,拍戏前的那一晚上,他少有地失眠了。“因为当时也正在拍《花木兰》,我第一天进组去拍摄现场,就是从银川赶去南京。第一场戏其实就是一场大戏,是我和冯小刚导演饰演的杜月笙两个人的对手戏,对于我而言,每部作品的第一场都关乎人物基调的定位,我非常紧张。虽然前一天晚上就顺利地到了拍摄地,但几乎还是彻夜未眠,睡不着不是因为演戏本身的压力,而是我觉得自己之前设定的一切、想象的所有终于就要成形,但我不知道这些判断透过镜头会不会无法传达,或者传达了又不被认可。我担心把这么一个角色交到我的手上了,但我终究没有办法诠释。我是一个别人给我机会,我就会非常珍惜的人,我不希望推荐我的那个人回过头说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这在我的字典里是不可接受的,我不想让别人失望。”

陈坤也向本刊坦言,来自外界的压力之外,那狭隘的抗争情绪,同样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对一个年轻人来说,似乎容易演那种比较虚无的角色,甚至因此沾沾自喜,但真的要走进一群好导演、一支严肃的创作队伍中,用严肃的态度创作角色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不自信。我就是带着这种抗争的心态来进入剧组的,一方面作为后辈肯定是要本着谦虚的态度向前辈们学习,另一个方面,我也感觉到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就是证明自己的存在,或许这是身为演员的本能。但当你看到那些让人高山仰止的前辈如何以一种爆发的姿态呈现,瞬间的光芒就让你感觉到自己的黯淡,不再自信,充满怀疑,这才是压力的根源。”

第二天,陈坤带着失眠后的亢奋来到片场,他说,也许是因为挣扎了太久,反而比较释然,“尤其化完妆打光的时候,我不禁对自己说,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你就是蒋经国,就照你想的去做吧”。

一场和杜月笙的戏演完,最先让陈坤如释重负的是来自导演的肯定。“很诚实地讲,我很感激导演给我一个宽松的创作环境,包括韩三平老总,他们不断用眼神告诉我这样一个信息,那就是“你可以,你可以做到”。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确认到原来自己思索的那些处理方式是可行的,这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支持,也让我一点点恢复起自己内心的自信。”

更让陈坤感到轻松和踏实的,是原来沉沉压在心头的抗争感竟也随之就消失了,甚至取而代之为一种愉悦。“和‘我父亲’张国立老师演戏,最让我感到享受,或许是因为看到我最初的紧绷状态,到了现场他竟亲自带着我入戏,在他身上,我感到一种父亲散发的慈祥。他和你开着玩笑,唱着京剧小调,就把你带进一种扎实的父子情绪里。我之前没有看过太多国立老师的戏,但是当我和他在一起演戏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情绪的细腻、台词的功底,还有那种面对角色的真诚态度。看似不经意中,处处都是老戏骨的力道。我也明白,作为一个演员,面对角色的开放度,确实和面对人生的开阔度紧密相连。你知道,甚至冯小刚导演演杜月笙的那几场戏里,国立老师都在旁边不断地帮忙。冯小刚当然是非常厉害的导演,但做回演员毕竟也会一时生疏,国立老师就和他一起找感觉。那些日子我真的就觉得国立老师就是我的父亲,甚至,我之前所有的假设、挣扎、抗拒,在这种感受面前早就溃败下来。”

曾经惧怕的来自前辈的光芒绽放,竟成了心中的温暖,陈坤告诉本刊:“这种经验叫我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当有一天,我也能作为前辈,和那些经验上比我欠缺的演员演戏时,我也要有这样的姿态。做演员的成功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一方面要有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也要有他人的帮助,自身心态的积极尤其必不可少。当你钻进这么一个牛角尖,能有人及时拉你一把,就是一种巨大的幸福。人们常说演艺圈如何急功近利,如何血腥残酷,但我真觉得未来的中国电影一定能很好,因为有这样一批前辈带着我们走,今后我也会跟着他们带别人走,这就会是一种传承。每想到这里,我能感到作为中国电影人的骄傲,这个剧组确实给了我这种骄傲。”

陈坤告诉本刊,直到前两天完成最后的配音,他才恋恋不舍地告诉自己这部电影拍完了,他感谢在自己33岁这一年,有这样的一部电影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不仅仅意味着自己表演疆域的扩张,不再是只能在那种文艺调调里谈情说爱,更重要的是,这个角色的塑造过程让他对表演的内涵有了全新的体验。“为了一个角色不断去看书,去体会,去思索,那个过程和以前凭空地想当然地感受角色是完全不同的,这个过程对我是关于表演本身的重新认识,甚至有一种久违的激情,我希望自己今后也能把这个状态保持下去。”

“但更加珍贵的是,《建国大业》让我明白做任何事情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思想上的负担,出演这部电影的经历教给了我所谓单纯的力量,单纯的动机,单纯而全力地去研究,这些或许都不能直接用来给结果加分的,看起来也是笨笨的方法,但是你知道,这份单纯足能战胜恐惧,战胜怯懦,唯有它能把你的人生带入一种正面积极的情绪中去。如今我更愿意把这种单纯当成一种对生活的虔诚,我希望自己能带着这个态度完成生活里的每一件事情,演戏、学英语、交朋友、吃东西,甚至开车都是这样,当生活复杂得叫我感到慌张,我可以努力尽量让自己回到一种孩子的状态,当抛却了所有杂念和防备,就能感受到内心的安全。”陈坤这样为本刊总结了《建国大业》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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