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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健华:财富金字塔尖的投资者

2009-07-23 09:06 作者:李翊 2009年第26期
休闲西装,淡到若有若无的香水,轻言细语,黄健华看起来更像一个台湾或香港商人。

黄健华第一次引起世界关注是在今年5月底,他收购骑士队15%股份,成为NBA历史上第一位华人老板。之后他出现在国内各大城市,推广棒球。6月8日,国家体育总局宣布,黄健华成为中国棒球协会的合作伙伴,将投资成立中国青少年棒球联盟。不过,这或许并非他来中国的最终目的。黄健华说,体育产业、农业以及股票是他投资结构的主要构成。在体育产业外,中国农业中的茶将成为他很重要的投资。

选择

休闲西装,淡到若有若无的香水,轻言细语,黄健华看起来更像一个台湾或香港商人。

今年45岁的黄健华是广东人,祖父母,父母都是印尼华侨,家中亲戚有羽毛球运动员。在家庭熏陶下,黄健华9岁开始接受羽毛球专业训练,在广州比赛的最好成绩是前6。

1980年黄健华16岁,在体育和学业之间,他选择后者,考取了中山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身为英语系教授的妈妈建议他学英语,但黄健华说他有自己的主意。“从小就接触英语,高考考的也是英语,所以我对英语兴趣不大。我选择日语,80年代初,日本经济强大,日语很流行。即使如此,我所在那个班里总共只有不到10个学生。”1984年,大学毕业后,黄健华留校执教,干了不到一年,决定出国深造。当年,他进入美国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拿到东亚经济研究的硕士学位,并兼修金融学。1988年,纽约证券交易所需要一位亚洲硕士生,条件要求同时会英语、日语、汉语和广东粤语,恰巧黄健华满足了所有条件,于是经过5轮考试,成为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首位华人员工。

黄健华最初的工作是公共关系,黄健华向本刊记者解释:“代表交易所给上市公司、证券业的会员培训,解释股票、金融等现在看来很常见的字眼。”后来,黄健华明白了,在纽交所赚钱不是问题,但始终是帮人打工,权力都被犹太人组成的小圈子控制着。1991年底,累积了足够人脉资源的黄健华,离开了纽交所,开始给一些超级富豪做财富管理。“身价超过10亿美元的富豪,通常会聘请两支理财团队:一支来自高盛、花旗等大型理财机构,他们负责做投资建议;另一支是私人管家,负责他们的秘密投资计划。”黄健华说他做的是第二种,相互之间会达成一个利润分配比例。这时候,欧美超级富豪们的目标是寻找美国之外全世界最有活力的亚洲市场,这方面,黄健华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解释说:“因为1989年之后,才有第一批到美国的中国人慢慢进入华尔街金融圈,我比他们早了四五年。”

黄健华说,这段时间是他积累财富的关键期。1995年,感觉钱挣得差不多了的他决定休息一段时间,正好避开了19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

圈子

“找到进入美国主流生活圈子的方式,更彻底地融入美国社会。”黄健华告诉本刊记者,这是他到美国的努力方向,“我一直在观察,这个社会的主流是什么人,他们的生活习惯、社交圈子是怎样的,尽量把这些标准作为我生活中的主导事项”。

黄健华说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观察力,他颇为自得地向本刊记者提到他的本科毕业论文:“我写的是中日历史、文化、语言的比较以及这些因素对中日人民的影响。我喜欢观察人,用文化与语言的差异做研究,寻找不同点和文化根源。这让我学会了怎么看待这些不同点,从而融入当地文化。”

“刚到美国,我代表学校去打羽毛球。美国有很多羽毛球俱乐部,参与的都是华人、印尼人,虽然圈子很小,但比较受美国人尊重。我由此第一次发现,体育是很好的交际手段。但是,美国人的生活圈子是由篮球、棒球、橄榄球、冰球联系起来的。”

黄健华说他于是选择在气候宜人的奥兰多湖畔富人区买了一栋豪宅,他的邻居是一位人高马大的黑人大妈,他很快就和这位黑人大妈成了朋友。在接触过程中,黄健华了解到,这位大妈是一位著名NBA球星的母亲,房子是儿子孝敬她养老的。

黄健华说他当时对职业棒球和职业橄榄球比较了解,对NBA并不熟悉,因此也没太上心。直到有一天,大妈的儿子来看母亲,原来竟是当时还在魔术队的“大鲨鱼”奥尼尔。奥尼尔是给母亲送总决赛贵宾席门票的,1994~1995赛季,奥尼尔率领的魔术队杀入总决赛,对阵火箭队。奥尼尔的母亲送了几张票给黄健华,于是黄健华就有了在魔术队替补席后眼睁睁看着魔术队被火箭队0∶4横扫的经历。

在姚明进入NBA的2002年,黄健华曾想买下火箭队。“火箭队的老板亚历山大聘请的财务顾问马克是个犹太人,他找到我说,亚历山大最近离婚,现金都给老婆拿走了,他现在需要一笔钱,你对火箭队有没有兴趣?”黄健华说他和马克结识于2001年,马克是哈佛大学和芝加哥西北大学专门教体育产业的教授,2001年他作为芝加哥的城市代表竞争2008年奥运会的申办权,主要竞争对手是北京。所以,他找到黄健华,希望能聊聊体育,就这样成了朋友。“在美国,像马克这样的财务顾问很多,他们活跃在富豪圈子里。这种财务顾问的服务对象有三类,一种是球队老板,一种是运动员,一种是大公司。这些人能迅速看到你的潜力,分析你的优势,找到能跟你的优势匹配的人。”

黄健华说他和亚历山大交换了很多资料,NBA也在审查他的资格,“谈了差不多半年,因为他开出5亿美元的价格,我觉得并不划算,谈判有始无终”。虽然事情没谈成,但是亚历山大和黄健华建立起某种信任。“其实犹太人和中国人很像,他们喜欢体育、娱乐,所以你看像NBA这些大的体育联盟、好莱坞都是犹太人在控制。我从小就知道,有三样东西是没有国界和年龄限制的——体育、音乐和茶。在犹太人眼里,英国女王高高在上,而英国女王最喜欢喝的是茶而不是咖啡。所以我和他们聊天的时候,话题一般集中在体育、音乐、茶这些他们感兴趣的方面。”

黄健华告诉本刊记者,其实此前他就对亚历山大印象深刻:“1987年10月19日,纽约股票交易市场保持很久的牛市在这个黑色星期一惊人下跌,当全世界都在亏钱时候,华尔街却有差不多10个人逆流而上,在乱市中赚了大钱,亚历山大就是其中之一。那一个晚上,他赚了1亿美元。亚历山大是个保守、低调的人,不喜欢张扬,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在做什么。我和他聊天的时候,发现这是我们的共同点。我们的投资风格差不多,在分析投资机会时,我们的结论和看法经常不谋而合,我们90%的时间是在谈论投资。通过我,他更了解中国文化的商业价值。”

尽管购买火箭股份的谈判没有达成一致,但黄健华成为亚历山大的合伙人。“我们互相欣赏、信任,不是雇主和职员的关系,我们是平等的,所有生意一起合作,赚了钱按比例分成,他的比例要大一些。”黄健华告诉本刊记者,“不过,现在我们的比例平等了。”

“我们合作的第一件事是股票,共同进入香港地区市场。当时香港市场不好,我们觉得有机会。”黄健华说,“除了股票还在红葡萄酒庄园方面合作,亚历山大喜欢葡萄酒,在长岛,有一块很大的地,请全世界最好的土壤师、培育师来做这个葡萄酒。”由于亚历山大不懂亚洲股票,而且他从来不到亚洲,不愿意学习亚洲文化,所以火箭队在中国的所有事务都交给黄健华打理。黄健华说,虽然他没有买到火箭的股份,但在火箭高层做决策时,他也获得了不小的话语权。这点在姚明问题上表现得很明显。

“刚到美国,姚明的新赛季打得并不好。在亚历山大看来,姚明的身体是有一些缺陷的,比如他的弹跳力不好,听力有点问题,肩膀也受过伤,脚又总是出状况,所以有一段时间亚历山大很犹豫。他问我,姚明第一个赛季这么不顺利,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商业价值?我跟他说,不能光看他的比赛成绩给球队带来的价值。今年打不好,还有明年。中国市场和美国不一样,中国是在上升而美国已经饱和了,有姚明在,肯定不一样。”

黄健华说他这番话最终打动了亚历山大。把火箭队推销给中国这些年,火箭队的中国元素都是黄健华带去的。在火箭队里,有很多来自中国的赞助商品牌,这是通过现场看球或比赛转播能看到的。而很少被人知道的是,在黄健华帮助下,亚历山大利用火箭和中国的亲近,将自己的投资放到了中国市场。中国几个大公司,比如中铁公司,火箭是其八大股东之一;中国最大的水泥制造商中材股份,火箭队也是他们的四大股东之一;安踏是耐克和阿迪达斯之外,中国最赚钱的体育用品,火箭队是其海外最大的股东。

提到收购骑士15%的股份,黄健华形容自己是“一个被动投资者”。“很多人不了解,NBA是个卖方市场,如果球队老板不愿意出售,你想买也买不到的。这事说来简单,骑士的老板是两兄弟,一个保守,一个更乐观向上,因此经营理念不同,其中一个想退出,然后找到了我。”一桩涉及体育与商业两个领域、金额高达上亿美元的投资,被黄健华轻描淡写一语带过。黄健华说他曾在易建联加盟NBA时考虑过雄鹿队,但因那里的市场太小而放弃。之所以最终选择了股权同样较为集中的骑士,一方面是要感谢吉尔伯特当年的收购伙伴大卫·卡茨曼的退出;另一方面,比赛转播权才是NBA球队真正最主要的收入来源,骑士所签订的10年转播权合约,是全联盟除纽约尼克斯之外最赚钱的。此外,NBA总裁斯特恩和黄健华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友,而且他们有几个共同的犹太朋友,同学和朋友圈子在这次收购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事情并不一帆风顺。黄健华告诉本刊记者,在成为第二大股东时,他希望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骑士队。“15%,在我的整个投资组合里是很小的一部分。投资球队和投资股票没有区别,其实作为投资者,你不能太多去管经营者的事情,等着它增值就可以了。他做得不好的话,你有权去解雇他,但是他做的时候,你不能去干涉他。所以,这些都是经营者的决定。不管是在英国还是在美国,90%的球队,当经营超过预算的时候,投资者才会去管,平常就交给经营者。如果你那么能干,就不用请经营者,可以自己干了。如果超过预算,经营者就应该和投资人谈。但是在投资过程中,我发现骑士队在中国的商业价值市场没有挖掘好,所以我提出中国市场可以为球队带来更好的发展。”最终,骑士队做出了妥协——虽然黄健华在骑士队没有决策权,但是骑士队在中国的事务由他全权代理。

一家英文报纸如此评述黄健华的这一举动:“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中国市场已经成为NBA海外市场最重要的一部分。现在中国市场占据了NBA海外市场的60%左右,所以中国市场对每个球队、对NBA本身都非常重要。黄健华说服NBA球队的重要理由就是给他们描述了一个关于中国和NBA球队的故事,因为球队有了一个中国老板,而且背后有很多故事可讲,中国人有想象和参与NBA的空间了。如果说原来姚明、易建联是人力资本输出的话,这次华人资本介入NBA的梦想则拉开了中国人全面玩转NBA的构想,再通过小小的篮球玩转地球上的事。”

品牌

2008年9月12日,美国职棒联盟MLB纽约扬基队的主场显得与众不同。场地上被打上了硕大的“Happy Birthday Kenneth Huang”的字样。Kenneth Huang是黄健华的英文名字。

能够成为扬基队的合伙人,是件让黄健华感到无比骄傲的事,也是让他的朋友亚历山大无比羡慕的事。因为在亚历山大看来,扬基队是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品牌。

与扬基队的结缘在黄健华的描述中并没有太多波折:“我在纽约住了很多年,也是扬基队的球迷。这个圈子其实很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原来是纽约市副市长,后来成为扬基总裁,他找到我希望一起合作,我来负责亚洲大中华地区。”

更复杂的背景是,扬基队因为和松井秀喜签了一个很大的合约,立刻变成了日本的主队;后来王建民因为成为扬基队的一员而成了台湾地区的英雄。因为这两件事,让扬基队决定进入大中华区。

“在中国,毫无疑问火箭队的影响力最大。但在全民热衷棒球的美国,扬基既是棒球队又来自他们最大的城市纽约,所以它的影响力要比火箭队大。”黄健华说,在美国,他让很多有地位的富豪、有影响力的各行业的人尊重,扬基也许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成为扬基队合作伙伴后,黄健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中国的棒球协会联系,建立关系,选了两个中国球员去扬基队。2007年夏天,扬基在无锡办了一个夏令营,扬基队的教练亲自来培育中国的少年。

“北京奥运会后,中国人均GDP达到3000美元,我才投资体育产业。不到3000美元,社会氛围不在,是没有回报的。中国青少年体育投入不够,发展薄弱,所以我着力培养青少年对体育的兴趣,让更多中国的下一代有机会参与体育。在美国,棒球项目中很多高收入人群都是亚洲人,他们来自日本、韩国或中国台湾,职业出路很多。中国小孩的体质不差,就是没人教。中国在棒球这个领域有很大的潜力,如果发展起来,球员可以在不同的国外市场寻找出路,同时又可以形成产业。”黄健华说,体育产业投资成功的四个最大因素,一是有组织完备的赛事,二是要有娱乐性,有很多细节、故事和明星,三是良好的媒体推广,第四是不能照搬美国经验,需要政府支持。“国际棒球联盟争取进入奥运会很困难,这导致中国国家体育总局对棒球投入少,也没有太多政府干预,机制灵活,这就决定了可以长线投资。”他告诉本刊记者。

黄健华的低调随处可见,他不愿意别人以“美籍华人”的身份定义他:“我的小学、中学甚至大学都是在中国完成的,我整个人生定型是在中国,所以我就是个中国人。”有人说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黄健华反驳说:“从始至终我就是个投资人,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投资,我工作的地方是全世界最中心的资本市场,在这种环境熏陶下,投资已经变成我血液的一部分,做任何事都要产生回报,这种效益可以是经济回报,也可以是影响力。我做慈善所获得的回报不是从经济上考虑的,最大乐趣是给社会创造的效益,对社会的影响力。我在中国做体育产业所产生的效益是给中国社会的回报,让不同行业的人都能感受到。多赢,至少双赢,这是我做事情的原则。如果没有这种原则,一定成功不了。从传统的角度看,没有社会效益和影响力,周围没有人支持你。”

黄健华现在的投资,在农业中选择了一个他自己有兴趣的中国茶。“我小时候,家里人都爱喝茶,不喝酒,我也一样。中国什么行业都有品牌,但是有7000多家茶厂的茶,没有一个知名品牌。以我在资本市场的感觉,一个好品牌要有社会影响力,这样的品牌是有生命力的。”

“我希望我所做的事情能够在一个领域里有影响力,比如棒球领域或者篮球领域。NBA和CBA的游戏规则都定好了,你只要和他合作就可以,你不能定规则,你只能在他画的圈子里扩大影响力。但是棒球几乎就是一张白纸……”黄健华说,显然,他想成为一个制定或者参与制定规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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