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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名本

2009-06-29 14:34 作者:刘涛 2009年第23期
《兰亭》由隐而彰,天下贵为法书名迹,功在唐太宗李世民。《兰亭》真迹葬进昭陵,真迹永绝,则是其过。当年太宗下令复制《兰亭》,赐给皇太子、诸王,还有近臣房玄龄等八人,算来十数本,幸有摹本传出宫廷,传摹不绝,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兰亭》面貌。

褚摹本《兰亭》

《兰亭》由隐而彰,天下贵为法书名迹,功在唐太宗李世民。《兰亭》真迹葬进昭陵,真迹永绝,则是其过。当年太宗下令复制《兰亭》,赐给皇太子、诸王,还有近臣房玄龄等八人,算来十数本,幸有摹本传出宫廷,传摹不绝,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兰亭》面貌。

有人说,只要发掘昭陵,《兰亭》真迹可以重见天日。但昭陵在公元10世纪初已遭盗掘,《新五代史·温韬传》记载:盗人出身的后梁镇将温韬进入陵寝,见正寝两边东西厢列有石床,“床上石函中为铁匣,悉藏前世图书,钟(繇)、王(羲之)纸墨,笔迹如新。韬悉取之,遂传人间”。欧阳修说,温韬只重财,将昭陵“所藏书画皆剔取其装轴金玉而弃之”,一部分被宋太宗赵光义购募,刻进法帖,传于人间,“独《兰亭》真本亡矣”。

太宗曾孙玄宗时代,《兰亭》已在世间传开。时人武平一追及源头:“普彻窃搨以出,故在外传之。”汤普彻是卑微的宫廷搨书人,胆敢私下多搨赐品外传,难以置信。但武氏道明了一个事实:世间相传的《兰亭》来自宫廷摹本。各种古本《兰亭》,无一例外地保持着28行的款式,行款一致,风格如一。这种现象表明,历代相传的《兰亭》源于共同的祖本。

唐宋两朝流传的《兰亭》,随着岁月流逝,越来越少。今天所见的《兰亭》墨迹名本,前三位是虞世南临本、褚遂良临本、冯承素摹本,皆属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品。这名次是清朝乾隆皇帝排定,并和其他相关兰亭的书迹合为八种,分别刻于颐和园“坐石临流亭”的八根石柱上(20世纪移建于北京中山公园),虞、褚、冯三本依次称为“兰亭八柱”第一、第二、第三。《兰亭》刻本一类,“定武本”最为著名,宋人说是欧阳询据右军真迹临摹上石。这四种《兰亭》名本,并无书写者的名款,各自的名头,都有一段加冕的故事。

 虞世南临本

本幅白麻纸,纵24.8厘米,横57.5厘米。两纸拼接,接缝在14行与15行之间,行距匀称。历代屡经装裱,墨色晦暗。本幅末尾下端题“臣张金界奴上进”小字一行,人称“张金界奴本”。张氏是宛平人,卑名“金界奴”,即僧家奴之意。他总管元朝染织杂造工匠,元文宗时主持奎章阁建筑工程。此卷卷首钤有元文宗“天历之宝”玺,又称“天历兰亭”。

明朝时,这本《兰亭》流入民间,晚明归大收藏家吴廷。吴廷字用卿,号江邨,歙县(今安徽黄山市徽州区)人,富甲一方,书画收藏之巨可与明朝大收藏家项元汴(子京)相埒。吴廷广交文人书家,曾将这本《兰亭》借与董其昌,万历二十六年除夕(1599)索回。董其昌收藏后,约在万历四十六年(1618)转让给明末儒将茅元仪(止生)。清初为大收藏家梁清标所得,而后进入清朝内府。乾隆帝题跋两则,其中一则写于乾隆十二年(1747)。

这本《兰亭》称为“虞世南临本”,缘于董其昌。他割让茅元仪时写有题跋,有“此卷似永兴所临”一语。梁清标(蕉林,1620~1691)装裱时,题了“唐虞永兴临稧帖”的标签,贴在卷首。“永兴”是初唐书家虞世南的封号,乾隆皇帝喜欢这个大名头,题跋说“董其昌定为虞永兴摹”,还为董其昌的说辞找了一条理由,“以其与褚(遂良)法外别有神韵也”。但是鉴定行家并不相信董其昌的信口之言,清朝鉴定家翁方纲(1733~1818)写过一篇《苏米斋兰亭考》,认为“颍上、张金界奴诸本,则皆后人稍知书法笔墨者,别自重摹”。启功曾经屡观原卷,赞成翁方纲之说,进而怀疑此本“是宋人依定武本临写者”。但学者的“精识”不敌前朝俗说,世人依然称此本为“虞世南临本”。

褚遂良临本

本幅淡黄纸本,纵24厘米,横88.5厘米。也是两纸拼接,接缝在19行与20行之间,行距匀称。后纸有米芾10行题诗,所以又称“米芾题诗本”。诗曰:“永和九年暮春月,内史山阴幽兴发。群贤吟咏无足称,叙引抽毫纵奇扎。爱之重写终不如,神助留为万世法。廿八行三百字,之字最多无一似。昭陵竟发不知归,摹写典刑犹可秘。彦远记模不记褚,《要录》班班纪名氏。后生有得苦求奇,寻购褚模惊一世。寄言好事但赏佳,俗说纷纷那有是。”北宋时,寻购“褚模”《兰亭》成为风气,指唐摹本为褚笔之说,流行渐多。米芾题诗讥讽了这种风气,更没有说这本《兰亭》是“褚模”或“褚遂良临本”。后人未解米诗之意,以为类似褚法,竟题为褚本。

启功说,这卷《兰亭》的字迹与后面米芾题诗的笔法相同,纸也一律,“实是米氏自临自题的”。米芾得益褚书以精于摹古自豪,喜欢显示自己临摹乱真的本领,他来临写一本也有可能。他在诗中说“寄言好事但赏佳,俗说纷纷那有是”,似乎暗示世间好事者不要上当。

冯承素摹本

本幅白麻纸本,纵24.5厘米,横69.9厘米。两纸拼接,前纸13行,行距较松;后纸15行,行距偏紧。帖首前隔水上端有旧题“唐模兰亭”四字,左边骑缝处残留“神龙”小印左半,故称“神龙本”。此本递藏于南宋内府、元朝郭天锡、明朝项元汴、清朝内府。全卷鉴藏印多达百数十方,后纸有宋朝李之仪、石苍舒,元朝赵孟頫、郭天锡、鲜于枢、邓文原,明朝李廷相、文嘉、项元汴诸家题识观跋17则。

此卷所见“神龙”印,郭天锡在至元癸巳(1293)的题跋指为唐中宗的年号印。中宗李显是太宗孙,高宗子,武则天所出,一生两次登基。第一次在嗣圣元年(684),两个月就被武后废为庐陵王。武后当政时期的圣历元年(698)召回,又立为皇太子。神龙元年(705)正月武则天病重之时,张柬之迎李显监国,逼武则天退位,李显再次即位,恢复唐朝国号。中宗“复辟”时,袭用武则天“神龙”年号,两年后改元“景龙”,又三年,被韦后鸩毒而死,年55。

郭天锡把此本《兰亭》定名为“神龙本”,认为“此定是唐太宗朝供奉榻()书人直弘文馆冯承素等奉圣旨于《兰亭》真迹上双钩所摹”。他表达谨慎,只说“冯承素等”。因为冯承素之外,唐朝宫廷书人还有赵模、韩道政、诸葛贞、汤普彻等人,郭天锡不能确认究竟出自谁手,只作整体判断。明朝万历五年(1577),项元汴省复为单,题为“唐中宗朝冯承素奉勒摹晋右军将军王羲之兰亭禊帖”,凿实为冯承素。项元汴还把冯承素和“神龙”年号印联系起来,附会成中宗时代人。双钩摹搨是精细的活计,费眼力,如果贞观末年(649)冯承素30岁,即使活到唐中宗神龙年间(705~706),当有87岁,老眼昏花,岂能从事摹搨。

这本《兰亭》是公认的唐人摹本,比所谓虞临本、褚临本的影响大。启功《兰亭帖考》说:“这帖的笔法秾纤得体,流美甜润,迥非其他诸本所能及。破锋和剥落的痕迹,俱忠实地摹出。”行款前疏后密,行式上保存了王羲之原稿近边处挤写的状态。“从摹本的忠实程度方面来看,神龙本既然这样精密,可知它距离原本当不甚远。”但是这本唐摹《兰亭》过于妍媚,一些学者以此怀疑《兰亭》的真实性。

定武本

现身宋朝的定武本是《兰亭》诸多刻本中最著名的一种,有界栏,公认为唐朝刻本。宋人说,朱梁篡唐,原石移置汴都(今河南开封)。契丹破石晋,载石渡河而北,流落定州(今河北定县)。北宋庆历年间(1041~1048)被定州士人李学究得到,死后被官府索走,放在定州官库里。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薛向守定州,离任时带走原石。徽宗大观年间(1107~1110),薛家交还原石,置于汴京宣和殿。这本《兰亭》石刻在宋朝北疆定武军发现,宋人习称“定武本”,还有“定武兰亭”、“定州本”、“定本”、“定帖”之称。

宋人喜好传刻《兰亭》,特别是南渡之后,“江左好事者往往家刻一石”。按复制的对象看,《兰亭》刻本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翻刻定武本。李学究得到定武《兰亭》未久的庆历八年(1048),韩琦镇守定州,李学究献定武拓本,韩琦索原石,李学究别刻一石上交。李氏死后,其子以原石拓本售人,每本千钱。及宋祁守定州,李氏子欠赋税,宋祁以公帑换取刻石,藏于公库。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薛向守定州,其子薛绍彭(后与米芾并称“米薛”)别刻一石留定州,换走原石,并在原石上凿损“湍、带、右、流、天”五字作为记号。自此,拓自原石的定武本遂有“未损本”与“损本”之别。金兵陷汴京,原石亡失,此后翻刻本,率是五字“不损本”。

第二类是传刻定武本以外的古刻本。徽宗时,米芾父子三人传刻杜宝成家传的唐刻本《兰亭》,“五日模”、“善工十日刻”,号为“三米兰亭”。徽猷阁学士胡世将在豫章所刻两本《兰亭》,其中一本“出于钱氏贞观本”,估计也是唐刻本。

第三类是传刻唐人临摹墨本。南宋绍兴元年(1131),高宗在政事堂召见官员,枢密院属官辛道宗献出所藏唐人临本《兰亭》,说是出自唐朝内府,高宗令人刻于会稽。

《兰亭》刻本极多,桑世昌《兰亭帖考》著录了六十余种。定武本摹刻精工,声誉在其他刻本之上,为世所贵。所以,宋人自藏《兰亭》刻本,好以定武本自雄;为人题跋《兰亭》拓本,则以定武本相夸。定武原石出自何人摹勒(何人手笔),臆测之说颇多,有智永、欧阳询、褚遂良、赵模、怀仁、王承规六家。后以欧阳询临摹上石的说法占据上风,定武本归到欧阳询名下了。

宋人推崇定武《兰亭》,不只因为有了欧阳询的名头,南宋藏书家、“四大诗人”之一的尤袤说:“世贵定武本,特因山谷之论。”王安石曾孙王厚之说得具体一些:“自山谷嘉定武本,以为肥不剩肉,瘦不露骨,于是士大夫争宝之。”黄庭坚这样评定武本,比较了他所见到的另外两个刻本。一本“极肥”,传为唐朝开元时代书家褚庭诲所临。另一本“极瘦”,出土于地下,宋朝龙图阁学士张景元所得,字画轻瘦劲健,说是褚遂良所临,号为“褚兰”。这两个本子,早已不存,黄庭坚的“肥不剩肉,瘦不露骨”却广为流传,成了鉴赏定武本的名言。

定武《兰亭》刻本,真赝混杂。赵孟頫在定武本《兰亭十三跋》中感叹:“石刻既亡,江左好事者往往家刻一石,无虑数十百本,而真赝始难别矣。”明朝王世贞不像赵子昂那样迷茫,他说:“定武本有三,未损本,初拓也;损本,绍彭所留也;不损本,定武再刻也。缘不损本有真赝。而损本的然,故以为贵。”

曾经极为盛行的定武《兰亭》,清初犹有多本流传,现在极少,流传有绪的名本仅有三本。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有两本,一是吴炳旧藏本,属不损本。一是独孤僧本,曾被赵孟收藏,清朝嘉庆年间遭火烧,残存三小片,卷后有宋元明清人的题跋。

还有一本藏在台北“故宫”,名为柯九思旧藏本,属五字损本。卷后有宋至清题跋十余则,元朝名家鲜于枢、邓文原、赵孟頫、虞集、康里子山、袁桷都留下精彩题记。此本墨拓较淡,可以察觉,石面不平,有裂纹。第1行末“会”字缺损,第7行、14行泐损。屡经传拓,笔锋渐秃,字口不甚清晰。与冯摹本相比,定武柯九思本字画浑厚,特别是横向笔画,不是那么侧斜,更为古朴。

柯九思本第14行和15行之间,下端有一“僧”字,一般认为是梁朝宫廷鉴书艺人徐僧权的押署。梁内府鉴书艺人还有一位“江僧宝”,其名也有一个“僧”字。刘餗《隋唐嘉话》说及《兰亭》真迹“梁乱出在外”,表明《兰亭》曾归梁朝内府,如果“僧”字是梁朝鉴定人的押署,可以印证刘餗的记载。这个“僧”字在墨迹古本中见不到,或许可以说,“僧”字押署是定武本的一个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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