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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红雷:我是一块特别贪婪的海绵

2009-06-16 12:35 作者:孟静 2009年第22期
联络采访孙红雷过程之百转千回可以写一部书。上一次因《梅兰芳》采访时还没有太强烈的体会,这次能感受到:他是结结实实地红了,他的红也见证着中国电视剧势力的崛起。

联络采访孙红雷过程之百转千回可以写一部书。上一次因《梅兰芳》采访时还没有太强烈的体会,这次能感受到:他是结结实实地红了,他的红也见证着中国电视剧势力的崛起。

尽管凭《潜伏》第二次摘得了白玉兰奖,上一回是《半路夫妻》,但他并不是很高兴,因为手腕受伤的缘故,睡不着觉,再加上一些琐事不顺。他相当情绪化,几天不开手机,连公司老板也找不到他。他父母曾说过,孙红雷从小在家里就不爱讲话,叫吃饭就去吃,吃完回屋,能够这样沉默一个月。

不过孙红雷有一项本事,只要回到视线聚集处,他就能立刻调动起兴奋。在片场他与合作者的争吵有时会很激烈,但生完气他们也公平地评价:孙红雷是个很职业的演员。

“中国还没有腕”

三联生活周刊:你的手伤是不是因为练功造成的?

孙红雷:是,练功造成的,还能是什么呀?

三联生活周刊:你以前是不是没有这样练过武功?

孙红雷:我浑身上下都是伤,都是拍戏弄的。可能最近好多戏在演,比较受关注,这伤就成问题了,以前受伤也没人关注。

三联生活周刊:张黎导演说你曾在片场晕倒,中途血压一度舒张压低至50,收缩压只有七八十,接近于抢救的临界点。

孙红雷:对,整个膝盖下去一块肉,摔的,经常受伤,拍戏怎么可能不受伤?

三联生活周刊:你最重的受伤是拍什么戏在什么时候?

孙红雷:最重的一次伤,如果是和生命有关系,就是《人间正道是沧桑》,高压50多。“4·12”反革命屠杀那场戏,杨立青往前冲,想阻止这些事,他所有手下把他按住,他动弹不了,举到头顶,那次不抢救非常危险。

三联生活周刊:抢救了么?

孙红雷:当时我还以为没事,以为是中暑,现场导演发现我血压有问题,带着血压计,说你赶紧上医院,不然会出大问题。当时我还不想去,他跟我急了。我就去协和医院,休息了3天。

三联生活周刊:你是本来身体不太好,还是当时太激动?

孙红雷:可能投入太深,因为那场戏演员必须有个真实状态,要调整到最好状态。加上天热、疲劳,皮肉伤、骨裂都是太小的伤,可能就这次最危险。还有一次演话剧,《屋外有花园》,一场激情戏,有个类似的,都很危险,但过去了。

三联生活周刊:演员有两种:感受型,把自己带入角色;理性分析型,设计角色。看来你属于前一种。

孙红雷:我属于两者结合,必须理智地跳出来看待角色,此时此刻他是什么感受,只要是你能感受到这个东西,那就是跟感性有关系了。理智地判断的时候,和设计有关系,它是一个结合。

三联生活周刊:我注意到你很喜欢用“戏疯子”这词来夸奖同行?

孙红雷:那是我在学校,跟老师们学的。

三联生活周刊:你算是戏疯子吗?

孙红雷:不是吧,我就是喜欢表演,就希望有个投入的状态,尽最大努力把戏演好。这是我的职业。

三联生活周刊:年初时我在电视剧年会上看到了一本册子,关于明年将拍的电视剧,上百部剧里至少有1/3写着“孙红雷出演或可能出演”,我还奇怪,你怎么可能拍这么多戏。有人说你这张脸现在是电视剧市场的硬通货,是不是把你当做拉投资的幌子?

孙红雷:我不太懂整个运营机制,我只是个单纯的演员,想我自己那点事,有什么作用我不懂,也确实接到一些剧本,有的看了有的没看。

三联生活周刊:你每个月能接到多少剧本?

孙红雷:高峰时每年3月、6到7月、10月、过年前,4个档期,每个档期有二三十个剧本。

三联生活周刊:柯蓝说你有很高的审美,总能挑中最荡气回肠的本子,这是一种直觉,还是有人背后帮着出谋划策?

孙红雷:我们公司赵宝刚导演是艺术总监,在艺术上我们俩永远直接沟通,经纪人在这方面不起作用,他们是整体运营。看剧本是我自己,我选四五个,全跟宝刚导演讨论,这样定下来,拍什么类型的戏,哪一部,演什么样的人物,最主要还是我自己的创作冲动。可能人家有好剧本我也看不懂,我要自己看了很激动有创作激情才行,如果没有激情不能很好地完成角色,我对不起投资方和观众,还是要对剧本负责任。

三联生活周刊:为什么你好像很少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孙红雷:这跟审美、好恶有关系,我大多数时候接戏都是自己跟自己比,每天都能有一点点进步。因为表演创作本身是枯燥的,同时它又是特别吸引演员的,但它真的太累了。你要演好一个角色,你要真的动心,把整个状态调动起来。我还是喜欢,乐此不疲,每天在这儿工作,面对自己的时候,能有一点点进步,这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一种生活。

三联生活周刊:每两三年电视剧都会有一个中年男演员作为领军人物,比如过去的陈道明、李幼斌,这两年似乎是你,你想过盛极而衰这件事吗?

孙红雷:我没想过,从我出道就没想过,不是因为我确实没想,而是我知道不应该想。演员一旦整天想这个就废掉了,因为你整天生活在恐惧当中。那是一个客观规律,我现在39岁,等到我50岁、60岁那一天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逾越这个客观规律,早晚有一天,你会老,你的观众会跟着你一块老去,这批观众已经没有时间观看你的影片,他们去做别的,休养、度假,再出来一批年轻观众。年轻观众当然要追求最时尚、最前卫,他们认为最好看的东西,这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既然逃不掉,想它干啥?还是老老实实拍戏,要对得起每个角色。可能观众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演戏,观众看,这是最好的良性循环。整天想我不是最红的,我怎么办?我怎么面对?如果一个演员整天想这个,他不会达到顶峰,何况我现在还是上坡阶段,还没有达到某种状态。有个记者问我,现在觉得自己是大腕吗?我很真诚地说一句,中国还没有腕。我们电影的水平相差国际上几十年,只有不断努力才行,千万不能头脑一昏,觉得自己不错。

三联生活周刊:但客观情况是电视剧打着你的名字就好卖,《潜伏》和《人间正道是沧桑》导演的第一选择都不是你,就因为考虑到市场,制片人坚持用你。

孙红雷:这是一个好事,让我能够有更多的选择,让我能够把质量越来越好地做上去跟国际接轨,甚至超过国际水平,总有一天会这样的。

三联生活周刊:你现在工作的重心是转向电影吗?

孙红雷:没有。中国现在不允许,所以我现在是电影有好的剧本我就去拍好的电影,没有好的电影我就去拍好的电视剧,我从出道就一直是这样的。

三联生活周刊:因为在很多人心里,电影还是比电视剧要神圣一点、艺术一点,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孙红雷:中国的这种创作环境还不允许。一部电影如果票房上不去,观众不看,这部电影就白拍了。拍一部好的电视剧有观众看,没白拍,一样的。哪怕拍话剧有最好的剧本我也去拍,因为有观众,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观众。

“遵从自己的心”

三联生活周刊:像《潜伏》和《人间正道是沧桑》都讲了信仰和价值观的问题,我不知道,像你,什么时候觉得你的价值观算是真正确立了呢?

孙红雷:我觉得我现在还算是成熟了一点点吧。我知道我的价值观就是演戏,对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重要过任何事情。然后我希望有一个家,如果我有一个家,我结婚了就要完全对这个家负责任。这就是我的价值观——对我的家人、对我的爱人、对我的孩子,然后对我的角色负责任。

三联生活周刊:你会有这样的经历吗?像余则成那样,为了爱情选择了一个职业?

孙红雷:不会,一定不会,我有我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我有自己的好恶。我希望对我的爱情和家庭来说,我的工作只要不影响正常的家庭生活就行了,不影响爱情就行了。

三联生活周刊:当你的理想和爱情、家庭生活有冲突的时候怎么办?

孙红雷:这话问得特别尖锐。我觉得,可能我会选择我自己的理想,但是不会冲突。好比我找了个女朋友然后我结婚了,她会支持我的,这不会有冲突的。

三联生活周刊:只因为你现在不是生活在像电视剧里面那种情况?

孙红雷:是是是。生活就是生活,跟电视剧里完全不一样,那是艺术创作,生活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很残酷地摆在你面前,柴米油盐,这些生活琐事摆在你面前你必须面对它。有一些角色我可以放弃不演了,但是生活你是放弃不了的。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小时候都会写“我的理想”之类的作文,你少年时代写过这样的作文吗?

孙红雷:没写过,因为我那时候不懂,所以我不写,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遵从自己的心嘛,我现在懂了。我从小就是这么做的,虽然我不会说这句话,因为我从小就比较遵从自己的心,我比较尊重自己的选择,我喜欢的我就去做,我不喜欢的实在没有兴趣的我就不去做了。我爸爸说,你考个理工大学好好学一学,考个名牌大学毕业以后读研究生然后好好工作。我觉得这种生活我不喜欢,然后我就去学跳舞,然后唱歌,选择做Dancer、娱乐节目啊,很早我们就着手做这些了,而且尝试都非常成功。也就是现在的这些模式,像PK、超级女声、超级男声这些我们很早以前在体育馆里、在各个剧场演出时,我们中国霹雳舞明星艺术团已经有人想到了,只不过没有推到电视台而已。

三联生活周刊:你是因为当时淘气、不爱念书,所以不上学了?

孙红雷:不是淘气,我以前以为我真是淘气,是坏孩子,后来长大了我发现我就是干了自己喜欢干的事,就是有点执著吧,从小就是这样。不是淘气,而是我喜欢了,我就去做了,跟淘气没关系。我认为淘气就是不好好学习,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只顾玩,那才是真正的淘气。

三联生活周刊:实际上你是挺像杨立青那种又淘气然后又聪明的性格,是吧?

孙红雷:我不太喜欢“聪明”这两个字,我喜欢“智慧”这两个字。但小的时候的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