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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梅尔特时代”的挑战

2009-06-15 15:08 作者:李三
伊梅尔特在2001年接过了GE的接力棒——他的前任杰克·韦尔奇统率通用电气20年,将GE打造成一个全球市值最高、最有价值的公司。伊梅尔特面临的挑战从他接任的那一刻就伴随着他:是站在巨人的肩上还是隐藏在巨人阴影里?他如何才能让GE这个巨人继续向前奔跑?

新加坡游客在参观有关水处理展览。GE水处理集团与新加坡国立大学签署协议,开发解决全球水资源匮乏的先进技术

伊梅尔特在2001年接过了GE的接力棒——他的前任杰克·韦尔奇统率通用电气20年,将GE打造成一个全球市值最高、最有价值的公司。伊梅尔特面临的挑战从他接任的那一刻就伴随着他:是站在巨人的肩上还是隐藏在巨人阴影里?他如何才能让GE这个巨人继续向前奔跑?

5月24日,美国通用电气(GE)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杰夫·伊梅尔特(Jeffery Immelt)听取了GE多个中国职能部门的“车轮汇报”,直到傍晚,才终于可以接受本刊记者的专访。

可能是因为星期天的缘故,伊梅尔特的穿着随意,酒店空调温度较低,这位身材高大、花白头发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在衬衣外套上了一件黄色线衣。散见于媒体报道,伊梅尔特一直以精力旺盛为人称道,采访多数是在他日理万机的工作间隙完成的,“拿着一杯咖啡和一杯苏打水,不到早晨8点,他便出现在会议室里”——这只是所谓“伊梅尔特节奏”的一个侧面。

伊梅尔特在大学期间曾经是橄榄球队队长。自1978年毕业后的20多年里,他一直坚持每周工作100小时。现在他每周7天工作,一年有一半时间往来于世界各地。伊梅尔特说他的作息时间从每天早晨5:30开始,起床后晨练,然后去办公室。他要定期查阅自己的日程表,以确定各项工作安排是否合理。他通常会与客户或员工共进晚餐,并以此结束一天的工作。

但如果把他的职业生涯比作一部大戏,这几年,这部戏从来不缺乏高潮。“‘9·11’事件发生时,我上任才4天,整个世界发生了变化。经济萧条,金融制度也发生了变化。而我的目标就是把GE带入21世纪,因此我必须以我的个性和方式来领导企业,我不会走杰克的老路,而且我也不想同韦尔奇比高下。”

“我们身处波及全球大部分地区的经济萧条”

专访伊梅尔特之前,在预先准备的案头材料里,有他写给股东们的一封信,是今年早些时候和GE的年度财报同时发布的。信的篇幅较长,即便是中文译文,也有整整7页,“伊梅尔特公开信”原本是一年一度的规定动作,但因为今年特殊的年景,他在信里的措辞格外显得意味深长。

他的开场白异常沉重,“过去的2008年无疑是艰难的一年,预计2009年的情况可能会更糟”。他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只不过在全球经济几乎毫无例外地步入下行通道的时候,作为GE的舵手,他肩头的压力和责任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说:“过去曾一直坚信,多样化的业务模式可以保障我们在各种经济周期下正常运营,未曾预料到全球金融系统的崩溃及由此产生的一系列经济后果。”

GE公司有着显赫的身世,其前身是美国发明大王托马斯·爱迪生1878年创立的电灯公司,至今已有130年历史;如今,它是1896年美国道-琼斯股指成分股中唯一延续至今的公司。在2008年世界经济急转直下的艰难环境下,GE公司的账面上依然获得了180亿美元的赢利——GE历史上第三高的水平。

如果通用电气公司没有在“伊梅尔特时代”对公司业务进行大范围重组,现在的情况很可能会糟糕得多。在过去的8年里,他们调整了公司资产以实现增长,以致GE的年运营现金流依然保持强劲,达到190多亿美元。在基础设施产品和服务方面,GE拥有1720亿美元的储备订单,此外,GE还拥有地缘优势,收入的53%都来自于美国以外地区,新产品也有很好的销路。

然而,经济危机当前,世界上的大部分国家都已进入了经济衰退,GE的运势不足以让这个百年老店在这场风暴中幸免,“我们身处波及全球大部分地区的经济萧条”,GE的许多业务受到打击,金融业务受冲击最大;另外的工业业务,如飞机发动机、能源、医疗等,也因经济危机的影响而受到一定挫折。令伊梅尔特最感棘手的是GE曾经作为传统项目的金融服务业务:“虽然我们付出了大量努力,但GE公司的股票仍遭受严重打击。现在,像GE这类提供金融服务的公司股票基本上无人问津。可以说,对于我们的股票在这一艰难环境中的表现,没有人比我更加失望。”

“过去,投资者们曾问我,为金融服务部门运营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设定了何种目标。我的回答是低于50%。展望未来,预计我们收入的30%将来自于金融服务。我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达成我们的目标,但现在GE的工业业务的权重的确更大了。在信贷泡沫期间,我们在某些领域最后是否会出现风险敞口过大的问题?有可能。今天,我真希望我们减少商业房地产和英国的按揭贷款窗口。”伊梅尔特说。

“我从我的国家学到了一些东西”

“我管理着一家全球性公司,而我是一名美国公民。”曾经经历的,尤其是正在经历的一切,促使伊梅尔特一次次陷入思考,他的反思真诚而深刻,他说,“我从我的国家学到了一些东西。我认为,有一个流传了30年之久的想法是错误的,即认为美国可以从技术和制造领先者演进为服务领先者。最终,这一理念将金融服务业从为商业提供支持的行业转变为一个在实体经济之外运行的复杂的交易市场,实体工程被金融工程所取代。我们的企业,我们的政府以及许多本地领导人忽略了使一个国家真正伟大的要素:创新的激情。”

伊梅尔特喜欢给人们讲这样一个故事:大学时他一度受伤,但持久的锻炼不仅让他这个橄榄球运动员恢复了,甚至变得更强壮。

生命的奇迹总能找到相似之处,今天,伊梅尔特希望这个奇迹能偶然发生在GE身上。

“目前的经济危机不是一个自然经济周期的一部分,而是全球积极体系‘重新启动’的过程。”作为企业领导人,伊梅尔特认为,“企业领袖的责任现在远远超过了单纯获得利润,许多责任我们也在这一历史进程中逐渐地理解和熟悉。当前的危机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挑战。我对GE的领导层表示,如果他们对此感到畏惧,他们就没有资格待在这里。但如果他们保持旺盛的斗志并希望贡献自己的力量,帮助公司实现转型以迎接未来,那么作为GE的一分子,这将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

三联生活周刊:有一种观点认为,世界经济危机还没有见底,您对当前的形势如何评价?

伊梅尔特:当然,全球衰退还会继续一段时间,这是上个世纪40年代以来全球经济首次出现这么大规模的衰退和萧条,一些发达国家GDP出现了负增长。现在看来,整体经济的发展还非常非常的缓慢,但是我们看到,信贷市场包括资本市场渐渐有了起色,形势已趋稳,现在关键是看下半年。我们面前的路还非常长,但是资本市场改进是好迹象,这是经济转好的基本面改进的基础。

三联生活周刊:全球的金融危机和经济下滑给GE带来了怎样的影响?您觉得GE在全球业务中的角色和地位有没有变化?

伊梅尔特:在这场经济危机中,GE在金融服务领域受到很大的影响。在工业领域,全球范围都出现很大下滑,但由于我们的技术层面以及地理分布非常多元化,从某种意义上抵消了风险,受到的影响有限。

目前GE已经是一个全球化的公司,我们在100多个国家有业务,美国以外业务的销售收入和员工数量都已经超过了美国,所以,在经济危机蔓延全球的情况下,我们依然有一些市场——包括中国,能够保持增长。在GE公司130多年的历史中经历了多次经济危机,我们相信这一次也能够安全度过。

三联生活周刊:GE第一季度表现不是很令人满意,但是中国业务保持增长,这次经济危机在战略上是否改变了您对中国的看法?

伊梅尔特:从第一季度数据看,我们整个的收益大约是30亿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了35%,金融服务领域下降50%。但是你是否注意到,就整个工业领域而言,第一季度还是上升的,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全貌。

中国的业务确实有增长,而且相对于全球业务来说,增长非常强劲。我们过去一直都预期中国是GE业务非常重要的部分,这次经济危机不会改变我们对中国市场的看法。

GE是一家美国公司,也是一家全球公司。我们提出把中国作为自己“第二个家”,这意味着我们要像在美国一样,建立GE在中国的一整套能力,从研发、生产、采购、服务、人才、出口等。

三联生活周刊:在目前经济条件下,您在战略或战术上对中国团队是否有新的指令?

伊梅尔特:我们一直都认为,无论在哪里,我们都还可以做得更好,无论什么业务。尽管在中国非常成功,但也可以做得更好。我们希望GE在中国做得更加本地化,为此,我们将继续努力把触角伸到中国各个地方,不仅限于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还要扩展到其他地区。同时也希望GE能够在中国建立非常强大、坚固、稳定的伙伴关系,特别是和中国重要的国有企业的合作伙伴建立关系。

三联生活周刊:GE中国战略最近有什么具体计划?您认为业务重点将在什么领域?

伊梅尔特:说到我们在中国的重大战略行动,概括说来就是要更加本地化,更加突出高科技,更加侧重和中国大公司建立合作伙伴关系。我们要发展更多的合作,不仅和中国公司合作在中国本土发展,而且要把合作的产品、业务扩展到海外。另外,营业额也好,在中国本地的采购也好,数字目标作为战略结果的量化体现,督促我们要在更深层次上思考在中国的战略。

三联生活周刊:您对与中国重要的国有企业建立合作伙伴关系有怎样的期待?

伊梅尔特:我们期待着与中国在行业中领先的国有企业建立战略合作关系。GE是全球最大的多元化企业,我们具有一些领域的技术领先地位和全球市场渠道。中国的国有企业随着中国经济的成长而不断提升自身地位,具有明显的技术、资金和本土市场优势。GE认为,我们双方的优势可以互补。未来的全球经济是一个合作共赢的模式,现在是我们一起开创这种新模式的绝好时机。

三联生活周刊:GE准备积极参与中国大的国家项目吗?比如说“919”大型飞机?

伊梅尔特:在航空领域,GE是中国很好的合作伙伴关系,比如说在中国支线飞机ARJ21的开发中,GE发动机与中国就有很好的合作。对于中国新的航空业发展项目,GE也同样希望得到参与的机会。

三联生活周刊最近你们启动了“健康创想”,这个战略举措对全球业务特别是对中国业务有什么影响?

伊梅尔特:这是非常重要的首创行动,是GE公司今年5月刚刚推出的全球战略举措,概括为三个关键词:覆盖、质量、成本,而不是像过去一样,片面追求高科技高成本。我们宣布在未来6年总共投入60亿美元,其中包括30亿美元开发100种能够增加医疗覆盖率、提高质量和降低成本的新产品;20亿美元为农村和全球不发达地区的医疗事业发展提供融资;10亿美元开发与健康相关的新闻和教育内容,建立多种形式的合作伙伴关系。

“健康创想”基于一个基本认识:目前全球的医疗事业进入了一个转折点,发达国家日益增加的医疗费用使这一事业难以为继,发展中国家仍然面临医疗覆盖率、医疗服务的地区、城乡差异等等。

我们在推出这个计划时,也注意到中国医改的情况,中国正在大量投资于农村医疗、健全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投资于医疗新领域。GE“健康创想”的许多内容与中国医改目标是一致的,我们期待与中国政府和医疗行业分享经验,共同发展。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知道几年前,GE的“绿色创想”取得了很大成果,在目前经济危机形势下,许多企业首先考虑的是生存,您如何看待在这种背景下的“绿色创想”?

伊梅尔特: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在经济紧张、经济困难时,不同国家的思路有所不同,很多国家提出了经济刺激计划,计划的重点包括绿色能源、绿色科技等等。今年全球的重大行动是关注全球气候变暖的哥本哈根会议,美国、中国等很多国家要参加。现在来看,“绿色创想”对我们客户、对所有国家都非常重要,因为他们都要参与定义全球公约。

GE公司2005年推出的全球战略举措,旨在开发环保产业的发展机会,创造业务增长,同时降低自身排放。4年来,我们已经投入了15亿美元,开发出了80个“绿色创想”产品,在“绿色创想”计划的帮助下,我们在“清洁能源世界”方面已经占据了领先地位。2009年将创造180亿美元的“绿色创想”销售额。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注意到奥巴马上台后非常重视绿色科技,特别是在汽车行业。GE很早就在绿色科技上有所作为,是否有计划与政府有互动?

伊梅尔特:我们将会这样做,因为奥巴马政府正在引领这样的运动。我们GE领先的技术将为这场运动提供解决方法,通过环保、绿色的最新科技,降低碳排放提高能效。

三联生活周刊:您提到很多政府在搞经济刺激计划,对此如何评价?您认为中国模式——具有强烈的政策干预市场经济特征,会在全球成为一个范例吗?

伊梅尔特:全球很多国家政府都在推出这种经济刺激计划,从短期看,刺激计划是推动这些国家消费唯一有效的办法。我不敢肯定美国模式和欧洲模式会转化为中国模式,但短期看,显然这个模式很有效。

三联生活周刊:至少在过去20年当中,很多公司是以美国投资银行、以股东利益最大化来经营公司的。像GE这样有130年历史的公司,从这次经济危机中是否得到某些启示?

伊梅尔特:我们大家都应该从过去两年发生的事情中得到一些教训,每个公司都必须从一些根本性的惯性思维中吸取教训。比如,我们应该加强真正的工业工程,而不是金融工程。有些事情在任何环境、任何情况下都重要,比如说技术和全球化。在过去两年里发生的事情是:太多的信贷落入错误的口袋里。GE要从中吸取教训,GE在学习,同样,其他公司也在学习。

三联生活周刊:与10年前或15年前相比,您现在对中国的看法有何变化?现在中国做生意更难了吗?GE如何保持竞争力?跨国公司作为一个力量,您认为10年后在中国会越来越强,还是已经具有被边缘化的风险?

伊梅尔特:我觉得中国这些年一直持续着越做越强的势头,中国变得越来越现代化,越来越开放。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再过10年,中国在世界经济体的总规模将成为不是最大就是第二的经济体,所以,对GE来说,中国越来越成为我们非常重要的市场。作为跨国公司的我们,这些年不断地调整GE在中国的战略,更关键的是,我们的调整既迅速又到位,确保了我们取得一个又一个业绩。

三联生活周刊:亚洲有两个人口大国,我们知道GE很重视印度,包括很多工业基础设施都很重视印度,能否谈谈对这两个国家的感受?

伊梅尔特:从政府角度来说,我认为中国是一个管理到位顺畅的国家,中国的私有企业在政府战略指导下也快速跟上。同样从政府角度来说,印度的管理效率还比较低,但是,尽管基础设施还很落后,私营企业却取得了相当好的绩效。所以这些方面,中国和印度有些不同,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我们来说,21世纪的中国和印度是世界上最主要的国家。

三联生活周刊:GE去年在奥运会上有了很大的亮点,上海明年要主办世博会,GE有什么打算?

伊梅尔特:上海世博会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活动,我们准备按照奥运会同样的办法,来支持上海世博会。作为美国馆首席合作伙伴,我们很自豪地成为首次在中国举办的世界博览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GE将在这一历史性平台充分展示公司在清洁能源、水资源、节能照明、轨道交通等领域的‘绿色创想’技术以及医疗影像诊断技术,GE的“绿色”建筑技术也将在美国国家馆的建造中得到示范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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