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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邡/蓥华/汉旺—安县/北川

2009-04-28 11:30 作者:陈超 2009年第16期
4月22日上午,这个妇幼保健院的三病房里,来自红白镇的王尧芳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她的丈夫赵昌明坐立不安。几个小时后,王尧芳就要上手术台进行剖宫产。“医生说,下午13点到15点之间做手术。”赵昌明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4月25日,还在板房中的什邡市妇幼保健院又迎来一个新生命

什 邡

什邡市妇幼保健院原先的建筑成了危房,震后已经拆除,门诊和病房已经转入临时板房,对面就是雍城中学高中部的临时教室,不时飘出同学们排练《同一首歌》的歌声。板房不远处就是什邡有名的罗汉寺,在板房建成之前,妇幼保健院把病房临时设在这里。地震期间,在罗汉寺一共出生了108名孩子,也就是著名的“罗汉娃”。那时,院长桂逢春被抽调到前线救助伤员,目睹到太多的不幸后,回到罗汉寺的“产房”,刚好一个新生儿出生,“医生把孩子捧到我面前,我当了多年的儿科医生,第一次觉得孩子的哭声这么宝贵,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去年,本刊记者在罗汉寺采访妇幼保健院院长桂逢春时,正遇到一个志愿者指责她“克扣”捐来的6罐奶粉,“我当时就火了,物资这么缺,如果把奶粉都发完,再有孕妇怎么办?那时必须要有危机意识,哪像现在条件这么好”。去年8月初,大连援建的板房全部完工,桂逢春选择与奥运会开幕同一天搬进新建的临时病房。“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还给我们下属的16个乡镇卫生院配备了产床、生化仪、担架、氧气袋;华西医科大学附属二院给我们卫生院开辟绿色通道,危重病人可以在第一时间转移;北京还援建了一座永久性妇幼保健院,这将是全国最先进的县级妇幼保健院之一,今年底就能搬进去。”

4月22日上午,这个妇幼保健院的三病房里,来自红白镇的王尧芳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她的丈夫赵昌明坐立不安。几个小时后,王尧芳就要上手术台进行剖宫产。“医生说,下午13点到15点之间做手术。”赵昌明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王尧芳的表情有点木然,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更让她想起了地震中失去的儿子。“娃当时才12岁,正上小学六年级。”孩子的奶奶忍不住叹气,“我们娃娃学习成绩可好了,特别是数学,去年5月12日正要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因为教育局要开会就把竞赛推迟了一天,要不娃也不会……”意识到可能刺激儿媳的情绪,老人忙掩口不提孙子的事。“房子都塌了,家里从4口人变成3口。”王尧芳幽幽地接过话头。

王尧芳和丈夫、婆婆一起在红白镇路边开着一家裁缝店,地震之后,失去孩子的一家人搭个棚子重操旧业。全国各地捐来的衣物未必合身,附近的村民不少来找他们修改,靠着每天四五十元的收入维持家用。“孩子刚不在的时候,我每天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觉得没意思。”恹恹地躺了一个月后王尧芳才下地,可是一看到邻居的小孩子跑过,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儿子,“只能拼命干活,强迫自己不想”。

她反复向我们提起一个梦,“这次地震我们镇上没了好多娃娃,几个当妈的经常梦见自己的孩子回来,上去抱他,哭着说妈对不起你。孩子却摸着我的脸说,妈妈别哭,我就在你肚子里呢”。

在这个梦的暗示下,王尧芳终于决定再要一个孩子。镇上的妇产医生在地震中遇难了,去年8月王尧芳和丈夫就到市里的妇幼保健院取下节育环,或许是上天眷顾,一个多月后,她就发现自己再次怀孕了。但王尧芳形容这次怀孕的感觉是“害怕”,“已经失去一个娃儿,我已经34岁了,生怕这个再有什么意外”。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夫妇俩开始准备孩子的未来。赵昌明每天都要花十几个小时做衣服,“买奶粉、尿不湿,将来孩子上学还要花钱”,他们亲手给孩子做了好几套衣服,“宝宝服还得买,买的那个穿起来舒服”。赵昌明已经准备好宝宝的名字,“赵燕成”。“大夫不告诉我们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我请人看过了,都说是男孩。”王尧芳在一旁说道:“都这个年纪了,生男生女都好,只要我们家还是4口人。”“对,男女都一样。”赵昌明憨厚地笑着。

幸运的是,两人成为“再生育工程”的受惠者。今年1月,他们复查时得知,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父母,生育第二胎时手术、住院等费用全免,采访中,护士还送来红十字会捐助的奶瓶、尿不湿、洗衣粉、牙膏、牙刷、孕妇帽,所有孕妇住院期间需要的用品一应俱全。赵昌明拧下奶嘴试着嘬两下,“我去煮煮消毒,晚上就用得着”。

蓥 华

从什邡出发,向西北10公里左右就进入山区,蓥华、红白两镇都是重灾区,都处于龙门山脉南麓的山脚,村民简陋的青瓦房几乎无一幸免。雪门寺村就在蓥华镇南的山坡上,山中的村民由于居住分散,不用受到城镇道路等系统规划的影响,得以在第一时间重建家园。我们见到唐华林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加工作坊里挑选木材,从一堆碗口粗的木料中,挑出长短粗细合适的十几根,独自搬到一边,衣服的右肩处几乎磨破也不在意。“去年你们来的时候我还住帐篷,现在新房子已经盖好啦。”

““这是给我一个亲戚挑的,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盖房子。”从公路到唐华林家里还有20分钟的山路,沿路散居着雪门寺的村民,新房都已经初具规模,甚至有一两家不惜高价盖起全木结构的小屋。

唐华林的房子在半山腰,还残留着老房子的一截断墙。女儿唐敏和小儿子唐勇刚刚放学回家,妻子正在家里切猪草,70多岁的老父亲颤巍巍地在院子里锯着几段木头,做个鸡窝。地震前,他跑过一段时间出租,后来又到蓥华山里采药,“野生的天麻能卖七八十块钱一斤”。地震发生后,他主动当志愿者,提着镰刀进山,从山中的磷矿里带出十几个幸存者。

地震后,唐华林没有出去打工,他参加了村里的巡逻队,每天晚上都要在村里巡逻,防止有人趁机偷屋里的财产,白天就在家里建房。地震之后,村民开始留意房屋的质量,“以前村里发生地震,听老人说就是山晃了一下,也没太大的影响。这次大家才知道把房子修得巴实些”。

按照村里过去的盖房习惯,墙壁用单砖,木头上梁,在房梁和椽子上直接覆盖一层青瓦。“现在盖房要先用水泥浇柱子,多打钢筋,房顶也要多加一层,还有人直接用钢架。墙也用两层砖砌,这些都是基本的,有些富裕的人家在房顶的钢架结构上覆盖一层橡胶,还有人用全木结构建房。”唐华林把原来的老房子拆掉,重新用水泥打地基,增加了钢筋混凝土的含量,“钢材当时4000多元一吨,连河沙都涨到100元,可是为了保证质量也得用”。他重新挑选了十几根粗木料做大梁,房顶增加一层板材,“这样地震的时候瓦片就不会掉下来伤人”。唐华林计算着,“钢筋1万多元、沙石水泥2万元、木料1万元,屋瓦和墙砖又是一两万元,加上门窗和其他装修,一套房子花了7万多元”。按照国家规定,每户受灾家庭重建房可以补助1.6万到2.2万元,加上什邡的地方补贴,唐华林得到3.3万元的补助款,“把自己的积蓄加上,还贷了2万元”。不过唐华林似乎很乐观,“我出去打工一年能挣两三万元,用一半攒一半,两年就能把贷款还清”。

“我们生产队是全村16个队中重建房最快的。”雪门寺村第十生产队的队长蒋优贵说。雪门寺的生产队中,只有十队在半山腰,却最先完成重建任务,这让蒋优贵感到很自豪,“我们队团结”。灾后重建的一年中,十队似乎回到了集体化时代。

“地震后我们开始住在山下的帐篷里,离老房子比较远,很容易丢东西。”蒋优贵组织了两支巡逻队,早晚换班、日夜巡逻,队里的人统一住二三十人的大帐篷,巡逻队白天休息时专用两人一组的小帐篷。住了一个月帐篷之后,地质队来考察,“告诉我们山上的滑坡有30米”。但是地质队无暇给这样一个半山腰的小村庄逐一做居住规划,蒋优贵召集村民来商量是原址重建还是迁建,一番争论之后,大家决定以生产队震前修的一条水泥路为界,山上的6户迁到山下,剩下的居民原址重建。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解决这6户人家的宅基地。蒋优贵找到住在山脚的村会计,“用你的地接收山上的一户吧”。那个会计不愿意,蒋优贵黑了脸。背靠大山的十队吃水、灌溉都要依靠山中的地下水,自来水的分配由生产队负责。“这是集体的安排,谁不服从生产队就断谁家的水。”第二天,蒋优贵又上门说好话,许诺补偿青苗费。这样软硬兼施之下,山上的6户全部迁到山下。

从去年8月份开始,雪门寺村开始大规模的房屋重建,蒋优贵发起集体最大的动员能力。“我要求每户盖房子需要工人时,全队都无偿出工出力。现在人工费这么高,一个小工一天就得50块钱,你给别人干活也是给自己省钱。”这一条就成了十队重建的硬性规定,除了需要泥瓦工等特殊工种的情况下,所有体力活都由生产队安排。“有一次一家人晚上把砖运到水泥路边,一段土路走不了,我晚上22点多在广播里喊,全村的男劳力全到他家集合,排成队,两三个小时就把砖传完了,一直干到夜里1点多,没人偷懒。这样一来,全村光人工费就省了七八万元。”

春节前后,十队的房子基本上重建完毕,唐华林一家赶在腊月里搬进新居。“不过没钱买家具了,只抢出电视和床,过段时间就出去打工,赚了钱再买吧。”

汉旺—安县

4月24日,安县桂花村,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在忙着重建新房

从什邡经绵竹向西北约30公里就是汉旺镇,镇中心的大钟依然停在14点28分。钟楼北侧是一片密集的住宅区,如今已经人去屋空,墙体满是裂缝,所有的玻璃都已经碎裂,只剩黑洞洞的窗框。整个汉旺镇北部都处于山区,沿六车道的迎宾大道向南,地势逐渐趋于平缓。一位镇里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整个依山而建的部分都将作为地震纪念馆,其中东汽厂和厂区东侧的住宅区分别作为工业遗址和住宅遗址保留。

沿迎宾路向南3公里就是一大片平地,汉旺新镇正在破土兴建。按照规划,无锡援建的汉旺新镇占地面积达到2平方公里,新镇区北侧还有一座0.5平方公里的无锡工业园。新老汉旺镇之间的一个丁字路口,形成了小镇临时的商业中心。迎宾大道早已车辆稀少,居民就在自行车道上搭建起两排木棚沿街叫卖。

汉旺以北翻过山是清平镇,那里有一家大型的磷矿,是汉旺镇磷肥厂的原料产地。汉旺向东经过10公里土路就是绵阳市安县桂花村,清平—汉旺—桂花村,这就是一年前胡加仑的逃生之路。地震发生时,他正在磷矿的矿洞中,震落的碎石封住了洞口,他和另外两名工友徒手挖开一条逃生通道,又徒步翻山回到桂花村的家中。

再次见到胡加仑的时候,桂花村的大麦已经黄了。村民正在挖灌溉渠,为紧接着种植玉米做准备,每户都要出一份劳力。胡加仑的妻子曹翠兰跟村民一起挖渠,胡加仑几天来在邻村帮人建房。提起那段经历,曹翠兰仍然止不住哭泣:“他(胡加仑)一直没有消息,儿子没有哭,在作文里写道,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男人,我要坚强。”胡加仑不善言辞,只能在身旁帮曹翠兰擦眼泪。

胡加仑个子不高,甚至显得有些瘦削,但一双硕大的手掌与身体的比例很不协调。对这一年最主要的回忆并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是“干活”。到家后第二天,胡加仑就跟着妻子下地插秧。“当时已经停电,水抽不上来,地又被震得一块高一块低。正是插秧的时候,不赶紧干活今年就来不及了。”

赶着插完秧,胡加仑终于病倒了,胆结石。“其实在矿上工作的时候就有征兆了,一直没时间治。”去年6月份,胡加仑住院一个月,出院后闲不住,花3000元买了一辆摩托车,在周围的村子跑着打零工,曹翠兰也拿他没有办法。“他不干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姐夫在山西承包了一个建楼的工程,就把他叫去帮工,每月给他1000多元的工资。其实就是让他在那边别太累,好好休息。”过年的时候,胡加仑回到家,正月十四,一户邻居叫他帮忙盖房,每天给50块钱,他又忙不迭地跑去。“哪家盖房都得二三十天,我去当小工,一个月也能挣1000多元呢。”除了不愿回到矿上工作,几个月来胡加仑四处奔波谋生。

幸运的是,他的房子是全生产队唯一没有倒塌的,甚至连裂缝都没有。“这是2003年我姐夫的工程队帮忙建的,当时砖的价格比现在便宜一半都不止,结果还花了六七万元。我姐夫就说,这个房子要是坏了,恐怕得等世界大地震。”靠着胡加仑在磷矿打工10年的积蓄,他们把房子装饰一新,一楼按照农村的风俗,迎面的堂屋里供奉着“天地君亲师”,两侧的厢房用做客房和储藏室。房后是猪圈、厨房围成的天井,连洗手池的水都被接上燃气热水器。二楼是颇具现代感的客厅,飘窗、沙发、组合音响,两侧是他们和儿子的卧室。这样的房子经受住地震的考验,也使他们在经济上具备更大的优势,现在其他村民却在为建房还贷发愁,胡加仑一家正在给即将中考的儿子攒钱,“孩子成绩一般,想上安县中学,中考每差一分就得交80块钱,为了儿子交高价学费也得上”。

载我们找到胡加仑的司机是绵竹人,他告诉胡加仑,在绵竹蹬人力三轮很赚钱,“一辆车一年交300块钱管理费,一天能挣近100块钱,就是辛苦点”。一番话说得胡加仑动了心,“等盖完手头上的房子,我也买辆三轮车”。

北 川

北川,擂鼓镇,天空放晴。一年前,这里是北川的抗震救灾指挥部,各式各样的帐篷紧贴着,天空中不时有直升机的轰鸣。此时的擂鼓镇却失去了当初的喧闹,新建的3条大路,两条南北向,一条东西向,组成一个“工”字型,重新划分了擂鼓镇的格局。临时直升机停机坪已经被道路覆盖,“工”字型以南是当时各部门救灾指挥部的帐篷群,如今帐篷已经拆除,成了北川长途汽车的终点站。北边是新建的广场,广场南侧是连排的临时板房,以北是3座加紧修建并初具规模的工程:中学,小学和廉租房。东西向的公路成为贯穿全镇的主路,两侧是临时的商铺,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几个孩子踏着滑板呼啸而过,一家商铺用喇叭反复播放着,“受金融危机影响,本店货物一律20元,统统20元……”

从擂鼓镇一直向北,就是原来的北川县城。县城已经作为地震纪念馆封闭保护,四面环山的县城东侧就是羌寨,山腰上,一块空地被开辟出来,叫做“望乡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北川县城。一块地震纪念碑矗立在望乡台上,很多游客聚集在这里,或眺望北川县城,或在碑前焚香烧纸,附近的村民就在望乡台上出售各种地震的光碟和画册。

县城南侧的公路旁,凭着北川中学的校门可以辨认出原来的位置。此时,北川中学的同学正在绵阳市长虹集团的培训中心上课。周六15点50分,学校每周一天的假期终于开始,按照规定,即使周末放假回家,也必须有老师签字的准假条。同学们三五成群,谈笑地走出学校,一个男生冒充老师的签字被门卫捉住,在门口低着头一声不吭,门外是一群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放学的人流逐渐增加,记者在校门口找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庞雅芝。

去年,庞雅芝还是北川县曲山小学六年级的学生,父亲庞成太本来在成都新华书店工作,母亲牟英在北川县城做些小生意,灾难过后她失去了双脚。“地震后不久我们一家就离开四川,去武汉协和医院给孩子治病。”她的父亲庞成太回忆。当时四川省内的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庞雅芝的病情极有可能恶化,总算在武汉做完截肢手术,才保住了膝盖。去年8月份,一家人回到成都,庞成太回成都第三天就恢复工作,庞雅芝则住进成都假肢厂,安装假肢后开始康复训练。

“康复训练苦啊。”庞成太感叹。成都的天气正热,术后刚刚恢复的庞雅芝一时无法适应配戴假肢的生活,“在心里总不自觉地还有腿,早晨起床时经常下意识地要站起来,结果摔在地上”。配戴假肢还有适应期,刚开始时需要腿和假肢磨合一段时间,这个过程对一家人来说都是痛苦的,安装的假肢与刚做完手术的皮肤不断摩擦,经常把小腿磨破出血,庞雅芝只能咬牙坚持,“现在她已经能用假肢走几百米了”。

孩子已经小学毕业,庞雅芝面临的下一个问题是升学。“当时在武汉治病的时候当地说有学校愿意接收,后来政策也允许进成都的学校。但我考虑如果在外地上学,孩子的腿又不方便,同学和老师没有亲身经历过地震,相处时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所以我们希望她能到北川中学读书。”可是,还在庞雅芝的康复训练期间,北川中学的新学期提前开始了,当时庞成太考虑让女儿先留级,可她不停地哭闹,“我要去上学,同学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而且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庞成太跑到北川中学,请学校接收庞雅芝。“当时学校也很为难,已经过了报名时间,雅芝的腿也不太方便。”庞成太当即表示,只要让孩子上学,父母可以在学校陪读。最终,去年10月,完成康复训练的庞雅芝就成为北川中学的初中生。

为了女儿读书,庞成太打报告请求调回绵阳的新华书店,批准后一家人搬回绵阳,在北川中学新校址对面租了一间房子。“这里是绵阳市郊,从前的房租一个月只有150元,由于大量在北川中学附近陪读的家长租房,房租几乎翻了一番。”为了防止再次涨价,庞成太跟房东签了一份两年多的长期租房合同,每个月一家人就靠着庞成太千余元的工资维持。

物质上的困顿庞成太不以为意,他更担心女儿的心理恢复。失去双腿以后,庞雅芝就郁郁寡欢,“看着很成熟,都不像一个只有13岁的女孩”。失去双脚后,在成都假肢厂装假肢时,有一个热心帮助残疾人的中年妇女对她非常热情,在假肢厂装假肢的人都称她为“干妈”;前不久,武汉协和医院的大夫也专程来看望庞雅芝,这些人的关爱使庞雅芝的心理渐渐开始恢复,“这一个月来脾气好多了”。

不过庞成太依然担心,在健全人的世界中,各种有意无意地伤害都会刺激女儿,“地震中致残的人都很敏感”。前不久,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庞雅芝报名参加乒乓球比赛,结果老师认为她的身体不适合参加。“回家哭了好多天,我只能跟她说,我给你买了拍子,咱们自己打。”庞成太更担心的是,女儿的腿和心理阴影很可能给她的工作、升学、婚姻造成更大的阻力。

放学路上,庞雅芝仍然一脸的沉郁,直到一起从曲山小学升入北川中学的几个小女孩出现,她才主动凑上去说话。记者问她:“觉得初中的课程难吗?”她摇摇头说:“不难,都是因为我开始耽误了几个月课。”

“你是不是小学的时候成绩就很好啊?”她点点头。刚升入初中时,第一次期中考试她名次垫底,到最近的一次考试,她已经排在班里的12名。“你觉得中学和小学有什么不一样啊?”

庞雅芝想了想,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就是还得上自习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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