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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呼唤“大海军”

2009-04-21 15:18 作者:李菁 2009年第15期
——专访海军装备部副部长赵登平少将

赵登平少将

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的赵登平,从海军最基层的科研人员开始,一直做到今天的海军装备部副部长,他的军人生涯也见证了中国海军发展的曲折历程。“中国海军发展的历史性契机”,是充满激情的赵登平少将在采访中提及最多的话,言语间是由衷的兴奋和自豪。

从“弱国小海军”到“强国大海军”

三联生活周刊:谈起海军的发展,我们总习惯于追溯到甲午海战,对于中国近代的海军史,始终弥漫着一种“悲情心态”。作为一名资深海军军官,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赵登平:在近代史上,海军的确有一种象征性意义。

1894年的甲午战争是我们近代史的一场耻辱。中国因战败而向日本割地赔款。但甲午战争不仅包括海战,也包括陆战。单纯从海战来说,日本处心积虑、精心策划的丰岛海战,是北洋水师和日本海军的第一场海战,我们的舰只吨位大、火力强,日本的军舰速度快,火炮射速高,北洋水师在遭到日方突然袭击的不利情况下,临危不惧,英勇作战,总体表现并不差。

陆军出身的海军提督丁汝昌负伤后坚持指挥作战,后在威海卫被日军围困后服毒自杀,日本军人以最高军礼把他的尸体送走。还有像邓世昌、刘步蟾这些优秀的海军军官,都是英勇顽强,以身殉国。所以北洋水师虽然最终战败,但军人气节和尊严没有丧失。

我不是历史学家,以我掌握的知识,成军仅15年的北洋水师,是在鸦片战争我们认识到西方的船坚炮利,决意效仿西方,开展洋务运动的产物,花了很多银子,却是昙花一现。这里面的原因非常多,但的确有一种象征意义。我们熟知的电影《甲午风云》,更是强化了这种象征意义和悲情意识。

但我认为,北洋水师真正的失败,实际是缘于清政府政治上的软弱无能和军事上的消极避战。

所谓“悲情心态”,应该是对当时国家衰败、无力抵御外侮的悲情,而不仅仅是“海军的悲情”。说到底,一个军队最终依托的还是一个国家的整体实力。

三联生活周刊:您能简要谈一谈新中国海军的发展历程吗?如何评价目前海军的发展水平?

赵登平:新中国海军自1949年4月23日成立,已走过60年不平凡的发展历程。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始终关心重视海军的建设发展。

新中国成立之初,毛泽东亲笔题词:“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一定要建立强大的海军。”这也是痛定思痛——历史上中国长期以来有海无防,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大多数的外侮都是从海上来的。因此,在新中国海军的前30年历史中,主要使命任务首先是防止敌人从海上方向的入侵。当时,受国力限制,海军基本是一支“看家护院”、仅具备近岸作战能力的“黄水”海军。

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邓小平同志首先提出海军要有“近海”作战能力的要求。江泽民同志进一步要求海军应具备在近海海域范围内实施海上综合战役的能力。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经济和科技工业实力不断增强,海军建设也有了新的发展,在担负近岸防御作战任务的同时,为满足维护国家海上权益的需要,开始扩大海上作战范围,由“黄水”海军逐步向“蓝水”海军转变。

进入21世纪以来,历经30年改革开放的中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作为一个在世界经济、政治、外交领域日益活跃,并发挥重要作用的负责任的大国,中国的和平崛起(中华民族的复兴)是历史的必然。与此同时,建设一支强大的海上力量以保障中国的和平发展也已成为全党全军和全民的共识和共同愿望。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中央军委为海军建设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胡锦涛主席明确指出:“在捍卫国家主权和安全,维护我国海洋权益中,海军的地位重要,使命光荣。”“要锻造一支与国家地位相衬,与履行新世纪新阶段我军历史使命相适应的强大的人民海军。”并提出:“海军不仅应具备近海作战能力,而且要逐步具备远海防卫作战能力。”这一系列要求为海军在新的历史时期的发展明确了方向。同时,也说明了要成为世界大国、强国必须要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是大国地位的重要象征。中国海军的建设发展迎来了历史性的契机。

总之,历经60年发展,半个多世纪的艰苦努力和拼搏,中国海军建设取得了巨大成绩,已逐步从一支近岸防御的“黄水”海军发展壮大为由水面舰艇、潜艇、航空兵、陆战队和岸防部队五大兵种合成的,具备从近岸作战到近海综合作战能力的“蓝水”海军。逐步建设了近海机动作战、基地防御作战、海上机动作战、两栖作战、海基核反击作战装备体系和综合保障体系,并已开始建设远海防卫作战装备体系。中国海军以其总体规模和兵种装备的完整性和执行作战任务的多样性居于世界各国海军的前列。当然,在装备总体性能和技术水平方面,我们与世界先进国家海军相比还有一定差距。

三联生活周刊:如何理解您说的“历史性契机”?

赵登平:这首先要从海军建设的客观规律谈起。经过多年的实践和认识,总结海军发展建设的规律,归纳为: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西方还有一种说法:30年陆军,50年空军,百年海军。讲的都是一个意思,建设海军不容易。不容易就在于需要足够长的时间,足够大的经费投入和足够强的工业技术基础。因此,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强烈的需求,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科技工业基础是不可能建设大海军的。那么,如何理解建设大海军的时代背景和需求?

首先,随着国家建设发展的不断进步,国家经济空间和安全空间已从传统的领土、领海和领空拓展到海洋、太空和电磁领域。其中,海洋是国家利益和安全空间拓展的重要领域。为什么?因为地球表面3/4是海洋,海洋与各国人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我国在海洋方向拥有巨大的战略利益,有效地维护国家海洋权益已成为事关国家长远发展的迫切需求,对于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具有重大意义,是提高综合国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本条件。

其次,我国与陆地接壤的周边国家的关系逐步改善,与俄罗斯完成了边境划界,建立了睦邻友好战略伙伴关系;与印度的边界问题虽然还未最终解决,但两国关系大为改善。相比而言,海上的情况却复杂得多,来自海上的威胁有增无减,当然这种威胁不完全像是1840年西方列强那种明火执仗的武装侵略,而是以另一种形式体现:与周边8个海上邻国均存在涉及大陆架和海上专属经济区划界以及岛屿归属的争端,海上资源被掠夺,岛屿被侵占,海上权益受到严重侵害。未来对我国安全最大的威胁来自海上。

再者,随着30年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就,国家经济实力和科技实力有了显著提高。综上所述,维护国家建设发展和安全利益有强烈的需求,国家经济和工业科技实力有强有力的保障,这就是海军建设的历史性契机。总之,如果没有国家建设发展的强烈需求,海军只能成为一种“奢侈品”;另一方面,国家有需求却没有实力,也只能是“望洋兴叹”。所以说所谓“历史性契机”,就是应运而生,水到渠成。

三联生活周刊:从亚丁湾护航到“两会”记者采访,中国海军的发展备受关注,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信息吗?

赵登平:我认为亚丁湾护航是保护我远洋运输船队安全航行的必然之举。至于这次“两会”报道以及网友的热议,可以感觉出,大家企盼着中国要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大家对维护国家海上权益有了更多的了解和关心。同时,我们也已经注意到,如今西方评论中国军力增长,相当多的篇幅说的是海军建设发展,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海军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三联生活周刊:与其他军种相比,海军装备有什么特点?     

赵登平:海军装备的特点,一是高技术装备密集;二是种类齐全,包括水面舰艇装备、潜艇装备、航空兵装备、岸防武器装备和陆战装备,所以说海军也称为“小三军”;三是要适应海上特殊环境使用,要求较高。

从大陆到海洋

三联生活周刊:从传统意义上说,中国是一个典型的“大陆国家”,对海洋文明似乎是陌生的?

赵登平:的确有这方面的问题。其实我们在海上曾经有过很辉煌的历史,最典型的就是明代郑和下西洋,它是世界航海史上的伟大的篇章。600年前,我们的船队规模、吨位、航海技术,都是世界一流的,比欧洲航海家环球航行早了100年。但中国为什么没有成为近代的航海大国和海洋大国?很重要的一点是,当时明朝派郑和下西洋,主要目的是宣扬皇朝恩典,在客观上弘扬了中华文化,是一次贯通中外交通、促进文化交流的和平之旅。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没有明确的政治、经济目的,由于耗费巨大,难以为继,后来就停了。加之中国长期的农耕社会所实行的重农抑商政策,特别是明清的禁海政策和闭关自守的影响,导致长期以来,中国始终未能发展成为一个海洋国家,国民的海洋意识也比较淡薄。因此,当务之急是对全民进行海洋意识的宣传和教育。

三联生活周刊:您刚才提到海军的投入相当大,那发展海军与发展民生是否有矛盾?

赵登平:海军投入大、需要多花钱,这是事实。所以国家实力没发展到一定程度,是不可能建设大海军的。

从国家层面来讲,我们始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财政支出是按计划分配,量力而行的。国家是在充分考虑国计民生的情况下,确定包括海军建设经费在内的军费比例,绝不会不顾民生而发展军事。这是前苏联的路,我们不会走的。

三联生活周刊:我看过一项调查,95%的网友认为中国应该建造航空母舰,对于大家都关心的航母问题,您能给我们透露什么信息呢?

赵登平:关于航空母舰问题,不久前,国防部长梁光烈已经有了很好的表述。作为一名海军军官,我想说的是,中国海军当然希望拥有航空母舰,以更好地维护国家海洋权益。

三联生活周刊:西方对中国实力的增长,经常有一种“中国威胁论”的论调,您是怎么看这个问题?

赵登平:这是某些国家借舆论经常谈论的话题,无稽之谈。中国人民是热爱和平的民族,历史上,特别是近代史上,只有中国遭受西方列强的侵略,而没有中国侵犯别国。中国始终坚持睦邻友好政策,从来没有威胁到别人。我们建设强大海军的目的很明确:保卫国家主权和安全,维护海上利益,为世界和平作贡献。历史已经证明,中华民族是热爱和平的,中国海军的建设发展完全是出于国家战略防卫的需要,不是攻城掠地,不是抢夺资源,决不会走海外军事扩张的路。与历史上的海洋大国相比,中国不仅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和平崛起的海洋大国,而且以其强大的海上力量为保卫国家海上权益、维护世界和平做出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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