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孢子:一个哲学玩具

2008-12-16 13:04 作者:陈赛 2008年第47期
“我希望人们玩了《孢子》之后,走出家门,能抬头看一眼星空,思考一下银河是什么。”

《孢子》的主设计师威尔·莱特

“我希望人们玩了《孢子》之后,走出家门,能抬头看一眼星空,思考一下银河是什么。”

《孢子》的主设计师威尔·莱特(Will Wright)说,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只顾眼前,丧失了想象未来的能力,别说100年、1000年,连5年之后都不能。所以,《孢子》与其说是一个游戏,不如说是一个哲学玩具,就像显微镜,或者望远镜,用来校准玩家对“时间”的感知方式。

“你相信上帝,还是进化论?”每个记者都忍不住要问他这个问题。

“《孢子》在进化论与智能设计之间,只不过设计者不是那么智慧。”威尔·莱特狡黠地说。

这是一个很模棱两可的答案——这边说游戏是模拟进化论,却又把玩家置入上帝的身份。不过,也许这个世界的存在根本就是模棱两可的,否则如何解释命运这回事?

100多年来,科学家们一直试图用一个简单的模型或理论,解释生命和宇宙亿万年的进化过程,其中不少理论的前提就是把进化看成是一场巨大的游戏。

英国数学家约翰·康威在30多年前设计过一个非常出名的游戏,叫《生命游戏》(Game of Life),用一个二维矩形世界模拟生命的生息演化。Unix世界的许多黑客都喜欢玩这个游戏,他们用字符代表一个细胞,在一个计算机屏幕上进行演化。

美国有一个叫Avida的科学家小组,他们设计了许多计算机小程序来模拟真实的生物体,它们会随机改变程序代码,进行自我复制和变异。根据计算机的模拟结果,他们在顶尖的科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系列论文,关于复杂性、生物灭绝,以及性的进化利益。

不久前,威尔·莱特出现在美国国家地理频道的一个纪录片里,与一群顶尖的生物学家探讨进化的问题,带着《孢子》的500多万个“上帝”、3000多万种造物和一个无限扩张的宇宙。

耶鲁大学的一位生物学教授说,《孢子》从单细胞生物到智能生命的单线性进化机制并不科学,它排除了“变异”在进化中的作用,“DNA分数”更是可笑。但是,这个游戏确实触及了进化生物学家们一直在思考的一些关键问题,比如生命来自何方,去向何处?“复杂”的起源是什么?进化中的偶然性问题?生物的多样性问题?如果这个游戏能够刺激人们去问这些问题,就非常好。

威尔·莱特一向认为,动机比事实要强大得多。《孢子》能否激发玩家在科学、文化或者工程方面的兴趣,远比它是否准确地解释了进化论更重要。就像他设计的第一个游戏《模拟城市》,十几年前的玩家中有人成了城市建筑师,并不是这个游戏教他们如何建造一座城市,而是让他们感觉到这是一件多么富有魅力的事情。

最近几年,随着玩法的创新、题材的多样化,以及玩家人群的急剧扩大,游戏的影响力越来越进入主流文化的讨论范围,是时候重新思考游戏了,多看看它们如何繁荣文化,训练科学思维,而不是只看到它堕落的一面。

好的游戏设计师擅长从自己的生活中寻找灵感,把个人的癖好变成一种人人都能共享的体验。就像宫本茂,他在院子里看到蚂蚁打架,于是有了《皮克敏》;他在客厅里称体重做瑜珈,于是有了Wii Fit。有人问他,Wii Fit是游戏吗?他说,不,它是家人之间的交流工具。

对威尔·莱特来说,《孢子》也不是游戏,而是“玩具”,一种现代版的积木,是用来探索和发现的,而不是决出胜负,或者消磨时间。就像他小时候仰望夜空,想象着站在太空中看地球,看宇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去年,他在《连线》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大致是说,人类的想象力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当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异想世界里,通过玩具和想象力展开对真实世界的理解和探索。但我们长大了,被逻辑和规则套牢,世界变得越来越乏味,唯有在游戏里,你的想象力才能重新解放。

威尔·莱特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异想世界。虽然人到中年,但从没放下过对太空的想象。他仍然为SETI搜寻外星人计划着迷,为德雷克方程式神魂颠倒——60年代一个叫德雷克的天文学家发表的一道方程式,以数学方法来推算宇宙中存在外星生物的可能性。他买下从俄罗斯旧宇宙飞船上卸下来的零部件,自己组装着玩。

这是他的另一大癖好。他从小喜欢捣鼓模型,汽车、飞机、轮船。对小模型的癖好,很可能造就了他日后控制狂的性格,极度崇尚整洁与秩序,喜欢以系统的眼光看待世间万物。你看他的游戏,从《模拟城市》、《模拟人生》、《模拟火星》到《孢子》,不都是小孩子玩模型的思维吗?城市、家庭、生命、宇宙,是一个比一个复杂的系统,规则是从现实中提炼出来的,但给玩家最大的控制权,去探索、发现、创造、破坏,制定自己的规则。《模拟人生》系列为什么能在全球卖出1亿份拷贝?在真实的人生里结婚生子赚钱养家已经够烦恼的了,何苦在游戏里再活一次?就因为在那个虚拟的人生棋盘上,你拥有控制权。

他的游戏里从来没有故事,玩家可以自己创造“故事”,他们甚至发明自己的语言。有时候,他们故意制造地震和火灾,只是为了理解系统的脆弱性。

在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中,威尔·莱特把网络上流行的“集体智慧”的概念比喻成一个“元大脑”。目前,这个“元大脑”的神经细胞之间还有很大的摩擦,但你提供的工具越好,它的摩擦力就越小,比如《孢子》的“生物编辑器”就是一个好工具。为了开采“元大脑”,《孢子》提供了18种不同的编辑器,比如音乐编辑器,你可以为自己创建的国家编写国歌,但生物编辑器是整个游戏最好玩的部分——你现在就可以到网上下一个玩玩看,即使完全不懂三维技术,没经过任何美术训练,也能在10分钟之内设计出一个蹦蹦跳跳的怪物来。

曾经有人担心这个软件不具有普遍的吸引力,毕竟三维动画的门槛很高,不是谁都能做的。没想到初生牛犊不怕虎,才半年的时间,《孢子》玩家已经用这个编辑器创造了3000万种生物,Pixar的巴斯光年、紫毛怪物、Wall.E,梦工厂的史莱克、企鹅、功夫熊猫都有了“山寨版”。E.A.还找了不少名人来助阵,《蜘蛛侠》的漫画家斯坦·李、棒球明星科特·席林,维珍的老板理查德·布兰森、大导演大卫·林奇都被拉来一起设计怪物。一时间,Youtube、Facebook、Flickr上到处是《孢子》里跑出来的怪物,当一个怪物的数据量只有30K的时候,你可以想象其繁荣程度。但这个生物编辑器真正的影响可能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显示出来。想象一下,如果三维动画软件的操作像PS那么简单,如果我们设计的三维怪物能在《魔兽世界》的战场上冲锋陷阵,一切将会变得多么好玩。

威尔·莱特的最爱始终是太空。美国一群顶尖科学家在《科学》杂志上为《孢子》中的科学理论打分时,唯有“银河系构造”一栏得了个A。在这个游戏里,银河系不是一张平面的静态照片,而是一个真正运动着的浩渺穹苍,虽然不及真实的银河那样辽阔,但你知道它是极广大的,内有无数的世界可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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