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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医生”

2008-12-16 13:04 作者:陈赛 2008年第47期
FitBit跟踪器还不够格当“口袋里的医生”,但作为“口袋里的健康教练”,却是不错的开始。它只有拇指大小,可以别在身上,能感应人体运动的情况,包括卡路里燃烧量、行走的步伐数量和距离、睡眠长度和质量等。

FitBit创始人詹姆斯·帕克(James Park)

FitBit跟踪器还不够格当“口袋里的医生”,但作为“口袋里的健康教练”,却是不错的开始。它只有拇指大小,可以别在身上,能感应人体运动的情况,包括卡路里燃烧量、行走的步伐数量和距离、睡眠长度和质量等。

今年8月,《福布斯》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列出了“史蒂夫·乔布斯死前必须发明的五样东西”:一台平板计算机、一台电视机、一个触感遥控器、一本电子书、一种新形态的个人计算机。

这张单子里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一个口袋里的“医生”。

去年就有人以数千万名糖尿病病人的名义给史蒂夫·乔布斯写过一封公开信,发在Blog了上,大致是说,既然技术已经允许我们把1万首音乐作品带在身边,为什么我们还得把生命交托给医院里那些蠢笨、丑陋、不人性的医疗设备?为什么不能为病人,尤其是慢性疾病患者,设计一个像iPod那样可爱实用的小东西,可以每天带在身边,随时监督我们的健康状态?

这封信当时在网上引发了很激烈的争论:到底谁在设计医疗设备?他们是从根本上缺乏设计思维,还是吃定了病人,根本不需要思考?或者是因为技术上的限制?“苹果”的设计哲学真的适合医疗设备吗?如果史蒂夫·乔布斯果真听从群众的呼声,将神奇的苹果法则应用于个人医疗,会是什么结果?很多人还推荐了可能担当起这项重任的其他设计师:比尔·巴克斯顿(Bill Buxton)、威廉·C·韦尔登(William C. Weldon)、蒂姆·布朗(Tim Brown)。

FitBit跟踪器还不够格当“口袋里的医生”,但作为“口袋里的健康教练”,却是不错的开始。这是一种无线运动传感器,只有拇指大小,可以别在身上,技术原理与Wii遥控器相似,能感应人体运动的情况,包括卡路里燃烧量、行走的步伐数量和距离、睡眠长度和质量等。与Nike+iPod相比,它的好处是小,小到你可以完全忽略。有些女性干脆把它别到胸罩上,一天24小时戴着,每次一走动或者跑步,它就会把运动数据详细记录下来,然后通过WiFi自动上传到网站上。根据这些数据,网站会给你关于运动、营养和睡眠方面的详细建议,你可以与朋友相互比较健康状况,交流减肥经验,每人还有一个代表自己的Avatar,万一吃多了,运动少了,睡觉迟了,你的Avatar都会蔫掉。

FitBit外观设计相当不错,颇有苹果气质。不过,这玩意儿顶多督促你多运动,减减肥,离“医生”还很远。况且,全世界有几个城市是真正的WiFi“无线城市”?

下面,允许我来介绍丹尼尔·弗莱彻(Daniel Fletcher)。他不是设计师,而是美国加州伯克利分校的生物工程学教授,他带领学生设计的Cellscope被《流行科学》评为今年最好的发明。

简单说,Cellscope是一个迷你显微镜,可以直接组装到带摄像头的手机上。将目标物(如一滴血液)放到显微镜的玻璃挡板上,可放大5到60倍,5倍可以观察皮疹和黑痣,60倍可以显示血液里的红细胞和白细胞状态,观察到疟原虫或癌细胞。用手机摄像头拍下显微镜的显示结果,就能直接发送到医学专家处做进一步的分析和诊断。

Cellscope本来是丹尼尔教授给学生布置的一个课堂作业。他注意到,电子设备和数字照相机的价格急剧下降,无线拍照技术更是无处不在,而显微镜仍然是医学诊断的黄金依据。为什么不能把三种独立的技术组合起来,创造一个简单、便携的设备?

Cellscope可能惠及的病人很广泛,尤其在第三世界的偏远农村。当地小诊所往往缺乏医疗设备或人员诊断疟疾、结核病、寄生虫病以及一些血液疾病或皮肤病,Cellscope都可以派上用场。丹尼尔教授的一个学生8月份在刚果旅行,用Cellscope成功诊断了几个疟疾病例——疟疾的测试尤其简单,显微镜覆盖有一圈发光二极管,如果出现蓝光,病人基本可以诊断为疟疾。当然,它还可以用于癌症病人,尤其是白血病病人,他们在家里就可以测量白血球数量,而不必每次跑到医院去抽血化验。

微软、诺基亚甚至美国军方都对这项技术表示了兴趣。为了得到更广泛的应用,丹尼尔教授计划把Cellscope设计得更小更精致一点,但关键的考量因素仍是低价、使用简单、电池寿命长、禁得起野外折腾。这位教授表示,如果大规模生产,Cellscope的价格有望被压到100美元以下。

单独的技术已经过时了,下一代解决方案必然是跨学科的,不同领域的技术组合起来,产生一个新的解决方案,正如丹尼尔教授所说:“你不必一切从头开始,只要退一步想一想,有哪些现成的东西,重新组装一下,能更快、更简单、更便宜地解决你的问题?”

不过,他恐怕也没想到,一个课堂作业竟成了一个可能解决美国乃至全世界医疗难题的出口。在医学界,“远程诊断”一直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概念,通过连接相隔万里的病人和医生,不仅可以弥补医疗人员的短缺,还省去病人和医生各自的舟车劳顿。

不久前,BBC报道了一条新闻,英国的一位外科医生成功指导了一场在刚果进行的手术,不过他不是通过网络摄像头,而是手机短信。病人是一个16岁的男孩,被河马咬伤,必须把整个肩膀去掉,包括肩胛骨。这样的手术即使在伦敦做也非常危险,病人死亡的可能性高达80%。

几年前,对发展中国家而言,“远程诊断”还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概念,因为涉及昂贵的卫星传送,以传送医学数据和高清晰度的影像资料。但随着宽带互联网、手机的普及,以及医学影像的不断数字化,远程诊断的平民化趋势很明显,其中手机会扮演一个尤其重要的角色——据统计,地球80%的地方已经被手机信号覆盖,全世界有一半的人口拥有手机。非洲、印度、中国、南美,每年都新增数百万的手机用户。

3年前,以色列的医生尼桑(Nitzan Yaniv)就已经尝试用手机来检测早期癌症和心脏病——只要你的手机上有红外摄像头,再安装一个他开发的软件。

哈佛大学的乔治·怀特赛德斯(George Whitesides)教授有一个更酷的办法。他也是在摄像手机上打主意,不过他发明的附件是一种试纸,能与人体的体液(如血液、尿液、唾液、眼泪)起化学反应,产生颜色变化。根据手机发送的试纸照片,医生能准确地检测出病人体液内的葡萄糖和蛋白水平,从而诊断多种疾病,包括肝脏、肾脏以及代谢性疾病。

这种试纸是专门为发展中国家开发的远程诊断工具,它还可以从战场、灾区以及其他危险的地区传递紧急的医学数据。还有什么比纸更简单、更便携、更便宜的呢?除了人体的疾病诊断之外,它还可以用于诊断动植物的疾病,评测水源和食物的质量。

但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印度工程师撒米尔·萨瓦尔(Sameer Sawarkar)发明的“盒子里的诊所”——一个移动式诊断工具箱,大概boom box大小,名叫Remidi,内置五项基本的诊断功能,包括血压、血糖、体温、心电图,还有一个数字听诊器可以测脉搏。这个设备可以与任何一台联网的计算机连接,把这些诊断信息从农村传到城市的大医院,由那边的医生进行远程诊断。

只要在计算机上安装音频和视频会议功能,医生可以实时查看病人的诊断结果,并直接与病人进行交流。加之设备非常轻便,操作又简单,可以随时流动,只要有互联网接入的地方,就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流动诊所。

撒米尔是学工程出身的,他很清楚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得到最好的结果。在印度,“互联网服务亭”遍布整个农村地区,包括一些非常隐蔽偏远的地方,因此是Remidi最理想的推广场所。Remidi选择低速互联网连接(32kbps),而不是昂贵的卫星连接,既为了压缩成本,也是因为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与互联网服务亭合作,进行大规模推广。他计划明年能铺到1500个互联网服务亭,覆盖3000万人群。

一套Remidi的价格在300美元左右,而病人每次的诊断费用不超过1美元,而且测试结果很准确,并不逊于单独的标准仪器。如果他们在城镇的医生处检查,一次心电图就要5美元。系统还内置一个中心数据库,可以储存病人的数据和病史,作为今后的参考。在接下来的5年,撒米尔计划在这个工具箱里加入眼科、心血管疾病、生物测试等方面的功能。

Remidi去年被世界经济论坛选为“39个技术先驱”之一,他们评价这项技术可能会造成全世界医疗领域的一个突破。

从理论上说,远程诊断是发展中国家最需要的东西。比如在印度,70%的人口在农村,而80%的医生在城市,平均每1.5万个病人才有一个医生。

因为童年的经历,毕业于印度科学院工程系的Sameer一直希望找到一种实在的、可持续的、可大量生产的技术,让穷人也得到医疗照顾,在一个合理的距离、合理的价格内。

印度也有一些大医院在建设用于远程诊断的卫星系统,这是为了长远的打算,但在长远的技术架构完成之前,谁来解决现在的问题?

“一个创新者能看到一个既存系统中的缺陷或痛苦,”Sameer Sawarkar说,“而且,他不肯接受,一定要想办法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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