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 > 音乐 > 正文

2008年的雪山音乐节

2008-11-03 14:47 作者:苌苌 2008年第39期
第一届雪山音乐节丽江政府承担了100多万元的费用,使它成了丽江的一张名片。在丽江政府鼓励下,孙冕和潘修龙等人成立了丽江雪山音乐节有限公司,专门策划组织音乐节。今年的第三届雪山音乐节走了最商业的路线,但门票收入的80万元仍无法弥补总投资280万元的亏空。

10月2日,雪山音乐节现场,热情的“粉丝”级歌迷

第一届雪山音乐节丽江政府承担了100多万元的费用,使它成了丽江的一张名片。在丽江政府鼓励下,孙冕和潘修龙等人成立了丽江雪山音乐节有限公司,专门策划组织音乐节。今年的第三届雪山音乐节走了最商业的路线,但门票收入的80万元仍无法弥补总投资280万元的亏空。

2008的音乐现场

当张震岳唱起最后一首歌时,一列豪华阵容的“火车”开动起来。丽江市副市长杨一奔,以及雪山音乐节的策划人孙冕、艺术总监米丘、执行总监潘修龙手搭着肩,在“火车头”青年电影导演张扬带领下,从密匝匝的观众中穿过。草地上很泥泞,但欢乐的舞步没有半点踯躅。之前刚下过一场雨,第一个上台的老范晓萱沙哑着嗓子对观众说“你们真棒”的时候,小雨正轻轻从雪山上空飘下来,荧绿色的激光束在雨中变成了璀璨的点点星光。这是10月4日的晚上,丽江雪山音乐节进入最后一天,气温降到几天来最低,几千名观众穿着五颜六色的简易雨披站在细雨中又唱又跳,忘记了海拔2000多米的高原的夜的寒冷。

在丽江之外的音乐节,很难看到如此官民同乐、老少同乐的情景。“二手玫瑰”乐队的主唱梁龙忆起2002年的雪山音乐节:“我来这儿第一次就傻了,一群人在里头奔,脸上还抹着什么。我想,这是哪儿来的一拨乐迷,真能造。结果我进去一看,就是当地人,根本不懂摇滚乐,就是闻歌起舞,对他们纳西族来说太自然了。这在现代都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观众都端着。他们聊普通话都有点吃力,就是来玩,对我来说,这才是音乐现场,是别的地方遇不着的。”

10月2日,丽江雪山音乐节开幕第一天,场内进了两万名观众。19点开场,之前一个小时,排队的长龙已经绕了场地半圈。以为音乐节天天吸引这么多人是很正常的事,只是看了后两天的演出,才意识到那是因为加拿大女歌手艾薇儿的号召力。作为压轴出场的艾薇儿让观众等了40分钟,其实没有太多调音的工作要做——音响是早就按照她要求的标准调好的,就连前面演出的斯琴格日乐和“二手玫瑰”乐队都无奈地迁就于她的调音标准。艾薇儿上台前,穿着纳西民族服装的杨一奔副市长上台给观众打气,艾薇儿的到来让丽江雪山音乐节直奔国际化。当艾薇儿蹦蹦跳跳出场的时候,观众的烦躁情绪消散得比舞台上的干冰还快。国际大牌团队的协同作战能力是国内乐队无法比的,气氛很快热起来,和我们同行的文静的小姑娘也不禁跟着所有人手舞足蹈。

这晚,也有乐迷是冲“二手玫瑰”乐队而来。习惯于妖艳装扮出场的主唱梁龙第一次穿起改良的袈裟,参加过全部三届雪山音乐节的“二手玫瑰”是主办方在摇滚乐方面的主打选择。“他们既有民族性,又有现代音乐的力量。也因为他们的表现形式和贴近现实的歌词,很受雪山人民的欢迎。”潘修龙说。他们这次带来的新歌《青春》,开头的几句来自沈小岑的《青春舞曲》。“青春啊青春”熟悉的曲调一响起来,就引起了大合唱。和舞台上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接受采访时的梁龙是个老成持重、有着准确表达力的人。“去年我的朋友拍了一个电影《青年》,我看了以后特别喜欢。他让我给这电影写首歌,我一下午就一气呵成了。青春对我来说,就是可以挥霍的、不顾一切的、血淋淋的,挺悲壮的。青春就是你永远没有错误,你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是青春可以原谅你,我正好是30岁,青春正在跟我远去,但某些方面青春还没有来临,这也是我想唱给自己的一首符号性的歌。”

不论是流行音乐还是二人转摇滚,丽江的观众都很热情。于是就很期待在第二晚由世界排名前十的DJ Deep Dish领导的电音派对上看到满场人群跳舞的情景,但这晚却来了最少的观众。少数民族的人都可以自然飞,显然对都市人专门用来飞的电子乐不太有兴趣。Deep Dish站在偌大个空旷的舞台上似乎找不准感觉,人们依然跳舞,只是没有想象的热烈,放眼望去都是大城市来的青年。这场演出让人看到了文艺青年和大众的审美距离。关于这届雪山音乐节有些评论,说放弃了摇滚的雪山音乐节就是堆砌流行垃圾,很多人没有亲自来过,仅凭着节目单批评它的不是。但在现场感受到的却是流行乐给年轻人带来了最多的欢乐,纳西人显然不管你如何以音乐划分阶层,当年正是他们开放的接纳,中原的古乐才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根。

摇不摇滚都举步艰难

在丽江最常吃到的是土鸡火锅。鸡都是散养的,汤特别鲜美,先喝汤,然后再涮羊肉和蔬菜。今年的第三届丽江雪山音乐节就有点像火锅,一改往届以摇滚为主题,成了个大杂烩。有国际大牌歌手、港台歌手、大牌DJ、选秀歌手、有争议的摇滚乐队,还有土著摇滚。“我觉得音乐节的性质首先是开放性的、多样性的。”孙冕说,“雪山音乐节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去认知,不断调整自己,寻找一个适合在这个地方成长的姿态。这片土壤的一个特性就是包容性非常大,任何风格都可以放进去。”

10年前,孙冕和米丘从大理开车出来找野鸭子。在一个乡村跟人讨价还价买东西的时候,一仰脸儿,看见了丽江的玉龙雪山。他们第一次看到雪山,被似乎来自上天的某种圣性慑住了,呼朋唤友直奔雪山脚下。那时,去雪山的路上还是一片荒地,他们看到马的尸骨。在雪山下,他们又唱又跳,后来事情闹大了,成就了雪山音乐节。

基本上是在丽江市政府敦促下,2002年,崔健和孙冕等人把丽江雪山音乐节办了起来。“当时的领导表示支持,但我们提方案那一天,又都傻掉了。偌大一个礼堂里,横幅写着‘雪山音乐节论证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底下坐的全是各部门的领导,书记、官员、管气象的、公安的,还有武警和消防的领导,等着听我们讲这个事。当时就懵了,我直跟崔健说怎么弄。我说上酒,我们每人喝了一大杯苏里玛,他们不知道我们喝的是酒,然后我们才能顺利地把概念表述出来。”

“文化人跟政府官员在想法和做法上有很多不同点,你比如说我们的文化人,特别是一些艺术家,比较天马行空,对很多事情没有一种周密考虑,很多时候有点随心所欲,推动起来就很困难。”丽江副市长杨一奔女士说,“因为政府做事情都是程序化、规范化的,有一套做事的程序。我们每年都要请一些专家学者到政府来做顾问,有文化的、经济的、历史的、建筑的各方面。我们每做一个大的决策的时候,要跟专家团咨询,然后还要把它交给百姓和媒体共同论证。我记得为雪山音乐节就开过好几次专家论证会和政府的讨论会,最后大家一致意见,雪山音乐节是可以办的。”

当年市政府的人带着崔健等人去看地方,说“你们喜欢哪里就在哪里办,没有路的修路,没有电的架电”。摇滚人从未感受到这种支持力度,于是实践了一次“天马行空”的理想。第一届丽江雪山音乐节是在雪山东麓下的天然草甸牧场办的,正如本刊当时曾报道过的那样,那个音乐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混乱不堪。雪山的气候变化万千,太阳出来了穿T恤,太阳不见了就得穿棉袄。人们蜂拥而来,大巴车在路上堵得一塌糊涂,进不来出不去,后来政府让免票放人,这一点还真像伍德斯托克音乐节。

参加过全部三届雪山音乐节的张扬,却对第一届雪山音乐节留下了最美的印象,“那是真正具有伍德斯托克精神的音乐节,我们住在帐篷里,缺吃少穿,也没有地方上厕所。又下起瓢泼大雨,我们就在雨里唱啊跳啊”。“那你怀念它什么呢?”“野性,后来再也没有参加过那么野的音乐节。”去年雪山音乐节,张扬在丽江古镇的木王府导演李亚鹏投资的《鲁班鲁娆》,讲述纳西民族故事的音乐舞剧。三个主要制作者都是老牌摇滚乐迷,所以把纳西古乐做了电子乐化的处理。音乐总监邓讴歌是老资格的摇滚乐手,李亚鹏上“中戏”的时候就在北京组织地下摇滚演出,张扬参加过几次北京的摇滚音乐节,他说:“在大城市里参加音乐节老有分心的感觉。特冷静地在下面看摇滚演出,打电话约好朋友吃饭,然后就走了。”

第一届雪山音乐节因为各方面原因,卖票的情况不理想,最后是丽江政府承担起100多万元的费用。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发现它给丽江的形象宣传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成了丽江的一张名片。去年又是在丽江政府鼓励下,孙冕和潘修龙等人成立了丽江雪山音乐节有限公司,相继举办了第二届和第三届雪山音乐节。第三届雪山音乐节走了最商业的路线,是历届参加人数最多的。尽管第一天涌进来2万人,但只有七八千人是买票进入。为筹备雪山音乐节,潘修龙和许多工作人员体力严重透支,也为安全问题高度紧张,在音乐节结束当晚的狂欢上,他蹦得比谁都欢,但是第二天接受采访时,他脸上又浮现新的愁容。门票收入的80万元无法弥补总投资280万元的亏空。“古城区常住人口20万,加上长假涌来的10万多人,也就三四十万人,这个人口基数和大城市完全没法比,也让赞助很难进入。”潘修龙说。

公司的人手很少,去年来了50支乐队,完全超出他们的控制能力,今年不得不取消下午的演出。潘修龙觉得这挺遗憾的,因为丽江地处高原,好天气的下午,白云低浮,阳光瑰丽,非常适合看现场音乐。今年的音乐节只在晚上开场,3天一共来了10个表演团体和个人,是历年组织最完善的一届。雪山音乐节在乐手中一直有很好的口碑,梁龙说:“我去参加有的音乐节,发条裤子当演出经费给你,有的还要自己解决交通问题。大家都说热爱摇滚乐,却又拿摇滚乐队洒狗血,这个我接受不了。但雪山音乐节不是。我跟老孙说过,如果咱们这边有难度,我可以随便,只要你让我来就可以,因为我热爱这群人、这块地方。”

第一届以后,丽江政府不再出钱赞助了,而是在警力、消防、游客住行方面提供尽可能大的支持。今年国庆,丽江的酒店、客栈人满为患,当天赶来的人根本找不到住处,政府动员了周边的校舍和农舍腾出地方给游客住,政府自己购买了多套演出票,还让教育局在学生中组织宣传。去年,来丽江旅游的人数达到创纪录的530万人,旅游业总收入为58亿元。这样是否可以再次从市财政得到拨款呢?杨一奔说:“我的看法是这样的,要让一个品牌活下去,政府天天花钱扶持是长久不了的,一定要让它自己有造血功能。我搞文化20多年了,丽江以前也是有很多文化项目进入,要求政府合作,投钱打造,搞了一年半年死了。一个品牌,你假如不让它走市场,不按照它自己的客观规律——一个是经济规律,一个是技术规律——来走,那它就长不大。”

“现在雪山音乐节像一个孩子,它慢慢在成长或者说还没有成长。我们是想让它健康地成长起来,长成一个能自己做事的孩子。不管多困难,我们还是想把雪山音乐节办下去。”潘修龙对音乐节有很多理想:寻找雪山音乐节自己的风格——杜绝假唱,这也是音乐节元老崔健的一贯理想,寻求国际认同,民族认同,寻找激荡国人心灵的精神,在全世界叫得响……

作为丽江生活方式的音乐节

雪山音乐节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人文条件。初到丽江,雪山罩在云雾中,第二天演出的傍晚,风吹开了积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雪山”在众多文人骚客的口中成为一个有点神圣的词语。“我在雪山脚底下看演出,就感觉你可以把一切都忘掉,感觉音乐特别渺小,这个忘掉是你可以把干净的和不干净的都忘掉。在城市里就挺累的,胡思乱想很耗神儿,但是这里没有,每天闲云野鹤一般,就特舒服,更像在生活。”梁龙说。

所有关于丽江的书,最迷人的是俄国人顾彼得1955年写的《被遗忘的王国》,记述他1941年到1949年在丽江的生活。他有着敏锐和亲和的观察力,来到丽江以后,立刻认定这是个有老子精神的地方:山水洁净,终年白雪遮顶的雪山像神一样守护着这片土地,由雕梁画栋和白墙黛瓦组成的古城花草掩映,鸡犬相闻,小溪潺潺从城中流过,人与自然保持着伟大的和谐。举办音乐节的束河古镇,距人们通常所说的丽江古城(即大研镇)车程10分钟,近年才被开发。从雪山而来的清冽的雪水贯穿村中,把整个村子串成一条长廊,并围成四方街集市,再由此生出条条深巷,纵横交错。四方街之外,大片的农舍尚保持着农耕时期的痕迹,已经看不出这一带曾经是旷日持久的喇嘛教的重地。束河的历史比有800多年历史的大研镇还要多200年,相比大研镇,束河古镇新的太新,旧的太旧,但当大研镇日益吸引越来越多慕名前来的旅游者时,束河成了最早发现丽江的休闲者躲清闲的地方。

在古老的束河,日日夜夜从酒吧传出来的现场民谣涂抹掉了旧时代的文化痕迹。进镇的一路上,电线杆上的小旗子上是和田诚给村上春树的《爵士群像谱》画的插图,宣传束河镇的首届酒吧节。写到这里的时候,老狼的歌声正从酒店后面的四方街广场的舞台传来。很多乐手都喜欢来丽江演出,可能这里慵懒的阳光符合他们对生活方式的向往。“在丽江改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梁龙说。第一次来丽江,他不断推迟离开的日期,机票改签了三次,至今仍为工作人员津津乐道。“丽江的迷人之处在于,比如你刚认识一个朋友,你没有他的电话,但是你就在咖啡馆里碰着了,而且一定会碰到,丽江就给你这种感觉。”“这个古城也就是方圆两平方公里,都是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孙冕说,“而且熟人都是外来人,都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丽江,选择的是一种很自然的生活。人在这儿待得都不功利了,丽江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在今年的雪山音乐节张扬也玩得很高兴,“丽江之外我没跳过这么多舞,把10年的舞都跳了。丽江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是全民狂欢。大部分是从全国各地来的人,就是来玩儿、来认识朋友的”。从七八年前起,每年他都会在大理和丽江待几个月,和朋友聊剧本,也享受着云之南方的清净。

张扬像老导游一样,给新来的人介绍如何寻找清净的去处,他说:“在古城你可以找到一些四合院里的咖啡馆,鸟语花香的,一进去就把热闹隔在外面了。”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相关文章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