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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允许请示来请示去”

2008-08-05 05:04 作者:朱文轶 2008年第29期
——专访解放军总参谋部作战部应急办主任、北京奥运安保指挥中心军队工作部部长田义祥大校

——专访解放军总参谋部作战部应急办主任、北京奥运安保指挥中心军队工作部部长田义祥大校

三联生活周刊:不光我们国家,雅典奥运、悉尼奥运的安保工作都是由警方、军方等各种力量合作完成,我想,这种情况下的指挥是很复杂的。处理突发事件,最强调的是效率,现有的奥运安保指挥体系如何确保这点?

田义祥:国家奥运安保采取三级指挥体系:国家层面就是国家奥运安保指挥中心,这个中心设在公安部,它对所有的安保力量进行指挥和协调;再一级是赛区奥运安保指挥机构,比如北京赛区的奥运安保指挥机构设在北京,青岛赛区的奥运安保指挥机构设在青岛;第三级是现场,这一级包括奥运场馆内外,比如在地铁发生问题,也属于第三级处理范围,称为现场指挥机构。为了和国家奥运安保体系衔接,我们军队的指挥体系也分三级:军队指挥小组是高层,和国家层面相对应;与赛区层面相对应的是各大军区、海军、空军;与现场层面相对应的是各个任务部队以及现场的一些指挥机构。

我们要安排前进指挥军官组进入奥运安保国家指挥中心,大部分是作战部的,也有从陆、海、空军抽调来的;安排军区前进指挥所进入赛区安保指挥中心。虽然“前指”人数不多,但是权力很大。“前指”可以直接对部队下命令进行行动,而不用再报总部或逐级请示报告。只要有突发事件,需要军队参与处置,就直接指挥,时间不允许请示来请示去。

比如北京市区的某个地铁站如果发生突发情况,任务部队指挥员可以对部队直接下达命令,立即行动,然后再报告上级指挥所,这跟我们平时的逐级请示报告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指挥系统效率很高。

三联生活周刊:怎么协调各种安保力量呢?什么情况下动用什么力量?

田义祥:武警部队的安保勤务任务由公安系统指挥协调,他们和解放军的任务性质不同。解放军担任空、海、边的安全和控制核、生、化危害,情报支援,抢险救灾等任务。武警主要是配合公安,更多是对比赛场馆、重要目标和社会面的控制,担负保卫、警卫的职责。总体上讲,公安、武警在一线,军队在二线。

在北京奥运会期间,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在奥运安保工作协调小组的统一协调和部署下,按照“就近用兵”的原则,动用陆军、海军和空军的部分兵力参加奥运安保工作。派到国家奥运安保指挥中心的大部分军队来自作战部,也有从陆、海、空军抽调来的。陆军部队则涉及沈阳、北京、济南和南京4个解放军大军区,以及总部直属的陆军航空兵、工兵、防化、卫勤等专业部(分)队。还将动用作战飞机、直升机、舰船、地空导弹、雷达、防化、工程保障等武器装备,确保奥运会安全。

但在特殊专业安保领域中,如核生化监测,军队要协助公安在奥运场馆等重要目标部署先进的专业安检、检测装备器材,把好“排查封馆、入场安检、管内巡测、定点监测”4道防线,及时发现有毒有害物质,实施先期处置。以军队为主的任务更多的是机动的、特殊的,比如像应对大规模核生化恐怖行动和救援。

一旦比赛现场发生突发事件,如果说是爆炸性的事件,公安有反恐的防爆队应对。如果现场出现化学污染、核污染或者是放射性物质,那公安就要先行控制现场,控制外围,我们的防化部队马上行动。

三联生活周刊:整个安保指挥机制是如何确定的?像汶川地震那样突发事件协同作战的经验,对奥运安保有帮助吗?

田义祥:就部队而言,抗震救灾更多的是军队自己组织,协同程度不像奥运安保这么高,而且,应当说安保的政策性、时效性、敏感性更强,与公安、武警配合的程度更紧密。

我们专门有一个军地指挥协调机制,地方和军队都按此执行。这个指挥机制是根据奥运安保协调小组的指示,我们和公安、武警协商,并经奥运安保协调小组批准的。军队、公安、武警还有其他安保力量都集中在一个大的指挥、协同平台上运作。

此外,我们还专门制定了奥运安保突发情况处置规定,将地面、空中、海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都一一列出来,并相应制定行之有效的措施,对照这个规定,是谁的权限,谁先动、谁后动、怎么动,都非常清楚。我们的指导思想是“穷尽”——做方案、做计划、做规定,尽量想绝想全。

三联生活周刊:具体说,核、化、生恐怖袭击、北京市及京外赛区的空中安全、濒海地区周边海上安全是军队参与安保最重要的几项任务,对于这些威胁,我们的预案是如何确定的?

田义祥:来自空中的威胁是最难防御的,因为速度太快,几分钟就到了。对此,我们在各赛区空域划设了由远及近的5个区,逐次采取查证、警告、外逼、迫降直至攻击行动。此外,参考其他奥运会举办国的做法,在奥运赛区划设限飞区和禁飞区,实行一定范围的净空管理,以确保空中安全。当然,进入禁区,也有飞机故障、天气原因和空中劫持等多种情况,我们针对这些情况都有完备的应对措施,也都有相应的模拟演练。处理空中突发事件在预案中有具体办法,有的可能是我们早就在空中巡逻,只要越线飞行物一出现马上就采取措施,并不是说发现了再请示。

对海上安全的管控,将针对不同海域特点,划分限航区和禁航区。所有海上比赛项目场地在使用之前,海军蛙人部队将携带声纳装备对水下进行安全检查和探摸,在排除可疑物体和各种安全隐患、确保万无一失后,再交付海警控制。比赛期间,海军将在外围海域组织不间断的巡逻警戒,加强对海区的搜索和观察。青岛赛区离国际主航道比较近,国际主航道的运输工作非常繁忙,我们还要警惕恐怖分子到赛区水域破坏比赛。

在恐怖袭击中,我们很重视核生化恐怖袭击。因为国际上核走私活动一度猖獗,恐怖分子获取核材料的途径比较广泛,而生物细菌培养与繁殖等技术甚至在公开出版的文献资料中就可以查到。而且这种手段高技术化、行动突然而隐蔽,恐怖活动的威胁是现实存在的。预案中应对这一块的是防化部队和“三防”医学救援力量,军事医学科学院也是应对核生化恐怖袭击的一支重要力量。军事医学科学院是我军最高军事医学科研机构,在奥运反恐当中,他们主要承担核、生、化恐怖袭击的侦、检、消、防、治工作,一旦涉及到技术含量比较高、损伤程度比较大、损伤规模比较大的情况,他们要采取相应措施。针对可能出现的核、生、化恐怖袭击,军事医学科学院研制了自己独到的设备,以及大量的预防和治疗的药物,这些设备目前已经装备于我们的部队。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了解,从申办成功以后,政府就高度重视2008年奥运会安保工作的筹备。北京奥运安保协调小组成立后就紧锣密鼓地全面运转,召开了数十次协调小组的会议,还有专题会议,解决了很多安保难题。军队的安保筹备是同时在展开吗?

田义祥:国家奥运安保工作小组是2004年12月成立的,军队奥运安保工作小组是2005年2月成立的,几乎同时启动,在将近4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大量工作。

奥运安保是超大型的安保任务,执行奥运安保任务对于我们军队来说是第一次。以往的常规安保任务都是由公安和武警执行,没有大规模动用军队,我们陆陆续续也在积累参加安保的经验与做法。按照奥运安保工作协调小组的统一部署和计划,现已完成了军队各级奥运安保指挥机构的建立,形成了有效的领导指挥体系,各级、各任务部队都制订了相应的奥运安保方案。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将军队情报系统纳入了国家奥运安保情报保障体系,建立了军地情报共享研判机制。

军队搞训练首先要有训练大纲和训练教材,海、空、陆的训练教材都不一样,为此,我们给奥运安保部队专门编写了具有针对性的训练大纲和训练教材。还有就是配备、研制、引进与我们任务相适应的装备器材,因为很多现有的武器装备器材并不适应现在的情况。我们的防爆、排爆、核生化救援,包括情报侦察、海上安检等设备,有些是我们自己的,有些是我们引进的。

实战化模拟演练是奥运之前安保准备的主要内容,分层次组织军兵种分练、指挥推演和综合演练,逐级合成、逐级形成战斗力。各大单位还将围绕可能发生的各类突发性事件,结合实际环境,进行全过程全要素检验性演练,提高联合行动能力。从2007年开始的“好运北京”测试赛,对北京奥运的安保工作已经进行了实战化检验。“长城5号”演习对担负奥运反恐的队伍都进行了检验,军队的安保系统也在其中。北京奥运会筹备以来,安保工作一直得到国际奥委会的好评,在国际奥委会对45项奥运筹办工作进行的分阶段评估中,安保工作一直是优秀。当然,我们也很重视其他国家经验的借鉴。

三联生活周刊:专门考察过一些国家吗?哪些经验让你印象深刻?

田义祥:我们考察了很多国家的安保工作,比如美国、希腊、澳大利亚、韩国。2006年3月,我们还专门派人到澳大利亚观摩澳军参加英联邦运动会的安保行动,从计划开始到部队训练一直到实施,我们派人全程参加,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跟班学习。

世界上成功举办奥运会的国家,在奥运安保方面有许多成功经验值得借鉴。我认为,第一是拥有一个高效的奥运安全保卫指挥管理体系。悉尼奥运会专门成立了奥运安全保卫指挥中心,直接指挥和协调各安全保卫力量的行动,做到安全保卫行动快速有效;雅典奥运会安全保卫指挥管理体系分决策、运行和执行3个层次。这都是极为重要的经验。

在反恐上一定要加强国际合作,我了解到,悉尼、雅典两届奥运会在筹办和举行过程中,都不同程度受到恐怖主义威胁,但澳大利亚和希腊两国都主动和国际反恐机构加强合作,交换情报信息,把恐怖分子名单输入电脑随时待查,共享反恐资源,增强了防范能力。

另外,这两届奥运会上大量使用的世界最先进的安全保卫设备,也是奥运安全保卫工作成功的主要经验之一。当年,澳大利亚国防部拨款1000万澳元,给有关国防科研机构做研究经费;希腊政府花巨资2.55亿欧元,从美国购买一套综合作战指挥平台——C4I系统,在同一时间内可以向指挥中心和奥组委的116个紧急行动中心反馈相关信息。技术和资金后盾一定是功不可没的。
(感谢解放军总政治部《军营文化天地》杂志社余戈、邢玉婧提供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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