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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成功的奥运安保,追求的是均衡

2008-08-05 05:03 作者:吴琪 李凌达 2008年第29期
您连续5届作为奥运会的安保顾问,奥运安保最经常遇到的问题是什么?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专访国际奥运安保专家尼尔·弗格斯

尼尔·弗格斯曾为包括盐湖城冬奥会、悉尼、雅典、北京奥运会在内的5届奥运会提供安保指导,他在澳大利亚国家安全部门工作20多年后,目前经营着澳大利亚一家著名安保管理公司Intelligent Risk(简称IR)。在弗格斯看来,北京奥运会的安保工作有自身的传统优势,中国从国家到居委会的严密社会安保系统,在很大程度上比高科技武器更有效。而最成功的奥运安保,追求的是友善与威慑之间的均衡。

三联生活周刊:您连续5届作为奥运会的安保顾问,奥运安保最经常遇到的问题是什么?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尼尔·弗格斯:我们IR的工作人员为下列运动会提供安保服务,包括5届奥运会和4届联邦运动会,还有各类亚洲和泛美的运动会、足球世界杯和ICC板球世界杯。这些比赛面临的共同的安保问题包括:适当的培训,一般安保力量以及志愿者的行动方式。但是世界上任何技术手段都不能完全保证这些盛会的绝对安全,除非人口聚集区的安保能非常完美地控制,包括工具检测和手检。为了达到这个目标,组委会必须全力支持警察,还有志愿者。但是这些近乎苛刻的安检制度经常会变得消极,当比赛显得平静无事时,安保人员容易松懈。而且这些控制会变得前后不一,在上几届奥运会中,主办方由于管理不善等原因,不同场馆执行的安检标准往往不一致。然后冲突就会发生,很多事件都会有潜在的安全隐患。

奥运会工作的最大重点,是确保奥运村的绝对安全,保护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是最重要的。必须保证来自世界各国的超过1.5万人,在奥运村和场馆之间,每周7天每天24小时的绝对安全。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需要巨大的成本投入去注意任何的细节和安全措施。

另外,对奥运场馆领空的保护也非常敏感和复杂,需要警察和军队等更为密集的规划和详细的作业。必须保证核心安保工作的最高水平。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如果比较“9·11事件”前后的奥运安保措施,安保策略有何调整?有哪些新思路和新方法?

尼尔·弗格斯:在“9·11事件”之后,在筹备和申请所有重要的国际活动中,安保工作都有了戏剧性的提升,包括奥运会。2002年初的盐湖城冬季奥运会,是在“9·11”之后没多久举办的,整个安保预算都需要在短时间内重新修改并大幅提升。非常明显的是,空中安全保护计划和履行都大幅提升。

历届奥运会中,新方法和新技术都时刻在发展,每届比赛都在从前届比赛中获取经验。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奥运村的安保模式被随后的比赛所效仿。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中的“冰队”概念(便衣警察部署)被随后的悉尼奥运会所采纳,而2000年悉尼奥运会中的危机管理办法和覆盖场馆的方法被接下来奥运会所借用。2004年雅典奥运会开始的生化反制措施是截至那时为止最为综合的反恐策略。同时我们也从历届比赛安保的错误之处汲取教训。

三联生活周刊:您很早就参与北京奥运会的安保顾问工作,根据您的经验,北京奥运安保体现出了怎样的独特性,您看到的难题是什么?

尼尔·弗格斯:北京奥运安保最显著的特色是,奥运安保的负责人,包括北京奥组委、公安部、国家安全局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他们都有绝对的信心呈现世界上最好的安保实战。他们意识到并不是要把奥运比赛变成一个展示橱窗,最成功的安全保卫追求的是均衡,使得友善的面孔背后是威慑、防范和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反应。

我们公司为中国政府提供了一些顾问工作,比如关于前几届奥运会安保计划细节,包括奥运火炬的境外传递、保护国际奥组委大家庭和国家奥组委、奥运场馆的保卫、外国媒体的安全保卫、开幕式和闭幕式。我们跟中国的关系可以追溯到2001年,当第29届奥运会的主办权宣布为中国的时候,我们的员工参与澳大利亚政府代表团的管理和安保。随后,我们接触到了负责奥运会早期筹备的中国高级官员。我们非常敬重北京的安全团队,他们面临的困难很多,可是他们能做到有效管理。我们也知道他们是按照最高级别的标准在做这次准备,并且有足够的自信认为他们的安全保卫可以获得“金牌”。

对于奥运举办城市来说,最主要的挑战是确保协同作战,在机构和安全组织之间找到一个共同的目标和方法。我们相信北京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在今年4月于北京召开的奥林匹克安保国际会议上,我看到一个很显著的组合,中国公安部部长、北京奥组委执行副主席、北京公安局局长,还有许多其他的官员都参与到了安保计划中。

在我看来,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经验会为以后的比赛提供新的方法,很明显现在就有一些已见成效的优秀经验值得未来的比赛效仿:新的公安(MPS)安保和北京交通指挥中心肯定会是留给北京的优秀遗产,这里的市民对安保措施的配合,也应该被未来比赛城市所学习。这次与北京奥运的合作,让我亲身感受到了有中国特色的安保系统。中国人有自己的传统,大至国家机构,小至胡同里的社区居委会,有着强大的人员网络,这样大家一旦组织起来,对安保工作将是特别有效的保障,甚至比高科技武器还管用。

三联生活周刊:据我了解,您的公司现在就开始为2012和2016年的奥运安保提供策略,您如何能提前这么久就开始策护奥运安保工作?

尼尔·弗格斯:我们IR公司与伦敦奥组委以及奥运管理局的合作已经超过了两年,他们的安保计划目前说是非常先进的,特别是伦敦东部的奥林匹克公园地区,现在就已经在严密安保之下。如果恐怖组织威胁的话,伦敦现有的安保水平将会面临新的挑战。

另外,我们公司现在也正致力于巴西奥组委申办2016年里约热内卢奥运会的投标,2016年奥运会竞争者(东京、芝加哥和马德里)也在准备。但我们基本是集中于安保技术上,确保里约热内卢能够达到尽可能好的水平。巴西政府也在社会项目和法律上大力投入,不断增强管理能力,减少犯罪问题,改进安全性,改善人口的治安状况。如果奥组委会把票投给里约热内卢的话,那将会是一个了不起的结果,那将会是奥运会第一次在南美洲举办。

三联生活周刊:奥运会的安保工作,给举办城市带来了非常实在的影响,生活在其中的每个老百姓都能感觉到安全问题的压力。一位国际奥委会专家提到,最高级的安保工作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的。有什么方法能让举办奥运会的城市,在感受快乐的同时获得安全保障?

尼尔·弗格斯: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话题,最高级的安保工作确实应该追求悄无声息中起到作用。但这又是一个矛盾的话题,随着国际恐怖分子活动加剧,面对奥运会这样一个全球规模最大的体育盛会,举办城市不可能感受不到安全问题的压力。

目前北京奥运会开赛前的紧张氛围非常正常,它并不比以往城市的气氛更严重。这次奥运会过后,北京的人们面对大型活动将更习惯于这种气氛,也将有更多应对国际事件的城市经验。一般说,奥运开幕前火炬传递到北京,是整个奥运会安保工作最艰难的时刻。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会在火炬到达时欢庆,欢乐的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也是安全问题容易失控的时刻。同时由于国际媒体对安全问题的关心,会加剧人们怀疑一切的心态。但是面对如此巨大的人流,安全措施更严密也不为过。一旦奥运开幕,各项比赛在场馆中进行,安保人员就能各就其位,按照章程展开工作。不过在奥运会顺利结束前,谁也不敢对安保工作掉以轻心。安保工作的特点就是这样,在一切平安结束前,没人敢许下诺言。我衷心祝愿北京奥运会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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