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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鲲鹏:21年努力与终生禁赛

2008-07-14 07:48 作者:王恺 2008年第24期
“我从不以为现在的有就是一辈子的拥有。也许下一秒钟就会化为乌有。”这是中国仰泳名将欧阳鲲鹏在若干天前,写在自己博客里的一句感叹,这句话,就像是在为他今日的命运做注解。

“我从不以为现在的有就是一辈子的拥有。也许下一秒钟就会化为乌有。”这是中国仰泳名将欧阳鲲鹏在若干天前,写在自己博客里的一句感叹,这句话,就像是在为他今日的命运做注解。

在今年5月1日的一次赛外抽检中,欧阳鲲鹏尿样检测呈阳性,因为服用禁药,这位有可能在奥运会上进入前八名的中国选手,已经被终身禁赛,而他的教练冯上豹,也被终身取消教练资格,也不能从事运动训练的管理工作。

尽管欧阳鲲鹏自己解释,是因为度假,没有在意饮食,不小心食用的烧烤类食物中含有瘦肉精,才造成现在的尿检结果,可是按照《国家队运动员兴奋剂违规处罚办法》以及今年3月份国家体育总局颁布的《从严从重处罚》条例,不管是误服还是有意服用,在目前的情势下,对于运动员和他的教练,其处罚结果全都一样。

中国反兴奋剂委员会主任杜利军说:国际奥委会一直有规定,不考虑误服情况,而且在运动员吃饭、用药等方面都有明文规定。因为一般出现服用违禁药物总能找出误服的理由,“运动员要对自己一切行为负责”。

欧阳鲲鹏与教练冯上豹

张亚东,国家游泳中心总教练,电话那端,他的声音疲倦而沉重:“事件还在调查中,可能在奥运会结束后会公布整个事件的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处罚结果已经确定,无论对于欧阳鲲鹏,还是教练冯上豹,其结果都是毁灭性的。

张亚东说,不管冯上豹知情还是不知情,“都面临同样的处罚,这是国家奥委会和游泳协会共同做出的决定”。甚至作为总教练的他也要受到牵连,只不过尚未有结果。

“欧阳鲲鹏是撞在了枪口上。”中国游泳中心办公室主任兰京说,“一方面,现在正是奥运会之前的关键时期;另一方面,他也是中国国家游泳队近8年来唯一的一例药检呈阳性。”尽管欧阳鲲鹏的禁赛会对中国游泳队的成绩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我们宁可不要成绩,也要清白”。

这个“撞在枪口上”的游泳运动员一直是中国近年最优秀的仰泳选手。一位和欧阳鲲鹏很熟悉的体育记者介绍,1982年出生在江西省体工大队的欧阳鲲鹏有着运动员的基因,他的母亲是江西省的标枪运动员,他从小就生活在体育氛围之中,江西省体工大队的家属院、附属幼儿园、南昌市体校、省体校,“每两点间的距离只需要步行10分钟”,这四个点围成的长方形就成了他的“体育城堡”。

在市体校里,欧阳鲲鹏最早喜欢上的是体操和武术,但妈妈建议他学游泳。一天下午,欧阳路过游泳馆,看见一群小伙伴在娃娃池里打水仗,“游泳好像挺不错的”。就这样一个星期后,从5岁开始,他成了班上为数不多的“扑水少年”——现在算起来,他的游泳生涯已经有21年了。

“他的身体条件非常好。”国家游泳队的一名教练介绍,“看欧阳游泳那才叫游泳,尽管他训练不是特别刻苦,可是,成绩提高得非常快。”这名教练对欧阳鲲鹏的运动生涯感到很惋惜——在国家队的众多队员中,他一直是以聪明、出成绩快而著称的。

考上了省体校后,他的游泳成绩并不好,而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因此欧阳的家长希望儿子就此放弃游泳,但欧阳一次次说服父母,硬是坚持了下来。1994年,欧阳鲲鹏师从国家队冯上豹教练,开始了游泳生涯上的一系列蜕变。

有意思的是,欧阳鲲鹏的启蒙教练来敏倩是冯教练的得意弟子,而欧阳初中时的教练正是冯上豹的妻子汪莎莉。这位记者说:“可以说,冯教练夫妇就像他的父母。”甚至连欧阳鲲鹏的名字都是冯上豹教练起的。

虽然长期在国家队工作,但冯上豹教练对这个脸上挂着两行鼻涕、经常骑着自行车把小院搞得鸡飞狗跳的孩子王印象深刻。在一次少年组比赛时,为了争取一次公平的参赛资格,教练和欧阳的父母商量后,将从前的名字“欧阳欢”改为现在的“欧阳鲲鹏”,希望他能在游泳事业上“化鲲为鸟、鹏程万里”。这个名字,在他成名后,一直被体育记者们赞扬,觉得这名字“便于做在标题中”。

国家队的那位教练介绍,在国家队日常训练的时候,冯上豹还是叫欧阳的小名“欢欢”。在国家队,教练和选手的关系一般都很好,“可是像他们那样亲如父子的,还不多见”。

冯上豹刚接手的时候,欧阳的强项还是蝶泳和混合泳。可是在冯上豹看来,欧阳的身体素质好:水感强、腿部肌肉好、协调能力强,基本功扎实。由于要参加全能项目,冯教练接手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提高其仰泳成绩。刚开始时,冯教练很为难,因为那时候“他的仰泳动作基本不会,手脚完全跟不上”。可是,教练的指导和欧阳的天赋都起了很大作用,1998年底在上海举行的全国短池锦标赛上,师徒俩4年来的努力和付出得到了回报。

当时,欧阳鲲鹏囊括了50米、100米、200米三块仰泳金牌。1999年世界杯短池赛北京站上,欧阳夺得50米仰泳冠军,刷新了全国纪录,还夺得了100米仰泳、100米混合泳第三名。2002年,欧阳鲲鹏彻底舍弃了蝶泳,专攻仰泳。可以说,欧阳鲲鹏的成绩是冯上豹一手带出来的结果。

人生的两种结局

1999年,欧阳鲲鹏和冯上豹一起进入国家队集训,此时,他已经被作为未来可能为中国游泳获得成绩的选手而受到注意了。可是很快,他的一些毛病暴露了。

首先是心态不成熟,不刻苦。前述那位很熟悉他的记者介绍,早在雅典奥运会前,他就一直被批评为不够敬业,没有责任感,“也许是年少成名,也许是不像别的农村出来的运动员那样有很强的求胜心态,他一直处于相对的‘轻狂’状态,包括他的师母汪莎莉也一直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要求他有责任感和荣誉感”。结果2004年的奥运会上,他还是连前8名都没有进入。

奥运会结束后,冯上豹和汪莎莉开始对他进行心智教育,主要就是告诉他,他已经为游泳付出了这么多,要是没有荣誉感,在心理上和思想上不达到应有的高度,那么,他的一生将会是空白。“欧阳的心态一直像孩子,他一直是喜欢玩的。”这位和欧阳一起参加过若干次比赛的记者总看见他在抓紧时间玩自己的游戏机,“冯教练一直为他的心智不够成熟而忧心忡忡。”

2005年“十运会”举办前夕,也许是教练夫妇的教育起了作用,也许是23岁的欧阳逐渐走向成熟,“他的训练特别刻苦,成绩提高得很快”。果然,“十运会”上,他的成绩比起世锦赛上冠军的成绩只有0.02秒的差距,他的师母汪莎莉当时就非常兴奋地宣布,欧阳已经是世界级的选手了,而他的下一个任务是,在北京奥运会上争取进前8名,甚至取得奖牌。“很明显,他的师母和教练,已经给欧阳规划好了未来。”

可是,他的另一个毛病很快暴露出来了,在国内比赛时,欧阳总能取得好成绩,可是在国际比赛时,即使是面对成绩不如他的选手,他也会发挥失误,因此国内游泳界对他有“国际大赛不出成绩”的判断。只要他能在国际比赛中游进决赛,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进步,正如他自己所说:“所有的国际比赛,我总是坐在看台上看人家比。”

心理问题再次困扰他,最典型的是2006年的多哈亚运会上,面对着若干实力不一定比他强的日本选手,他却只取得了3块银牌的成绩,他对那位和他很熟悉的记者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队友们的心态都比我好,我比赛前一直在失眠。”他自己和教练的解释都是,“太紧张了”。

国内的一些游泳爱好者管他叫“银牌大王”,技术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提高,可是心理问题的攻克,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不过欧阳鲲鹏并没有放弃,他的成绩还在不断提高中,从2006年开始,他在一些世界性的比赛中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今年4月份,在绍兴举行的全国游泳锦标赛上,他的成绩非常好,不仅自己的两项成绩达到了奥运A标,而且他参加的游泳接力队刷新了男子4×100米混合泳全国纪录,这也是他在此次禁赛前最后一次在全国观众面前亮相,他对自己的评价是:“非常完美。”对于他,剩下的唯一任务是在今年的奥运会上争取进入前8名,如同他的师母在3年前宣称的那样,对于中国的男子游泳运动员,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巧合的是,在这次比赛后,他也被抽查进行尿检,刚出来的时候,他还兴奋地和记者开玩笑:“不多不少,正好75毫升。”对于游泳运动员,尿检显然已经是常态而不再是突击。

如果不出现意外,那么,欧阳鲲鹏的命运将是一条继续上升的轨道,在中国游泳队,他是当之无愧的仰泳冠军,江西省早已经给了他无数荣誉,包括省“十佳青年”等,教练冯上豹也是江西省的政协委员,如果他在奥运会上有不错的成绩,很明显,将有更多的荣誉等着他们师徒。
可是,意外偏偏发生了,不管是误服还是有意服用,他的命运都在那一刻扭转,在国家游泳队里,欧阳一方面是喜欢玩游戏机的典型,一方面也是喜欢思考的典型,他总喜欢和朋友说起他爱看的一部外国电影,女主人公在一分钟内有了两种命运,赶上了地铁,她和一个男人结婚,有了别样的生活,而没赶上地铁,她又有了另外一种生活。“这个电影对他触动很大,他和我说过两次。”那位体育记者说,“他总喜欢说,一分钟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目前欧阳鲲鹏不接受任何采访,他觉得没有到说话的时候,他的这位朋友安慰他,只收到一个“事已至此,不要太难过了”的回信。朋友说:“他的这种镇定,反而让我更加紧张。”

确实,服用禁药的那一分钟,决定了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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