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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拍与时尚民主化

2008-03-24 09:46 作者:于萍
专事街头拍摄的伊万·罗迪克说他拍的不是时尚,而是风格。“时尚有关衣服,风格却是身份认同。我从不会因为一件衣服好看而去拍摄,我是被人的魅力与独特吸引。”

伊万·罗迪克并不是个时尚摄影师,应该说,他的职业是“全职街拍博客”

专事街头拍摄的伊万·罗迪克说他拍的不是时尚,而是风格。

“时尚有关衣服,风格却是身份认同。我从不会因为一件衣服好看而去拍摄,我是被人的魅力与独特吸引。”

记者◎于萍

时间长了,连街上的流浪汉都认识他。伊万·罗迪克(Yvan Rodic)脖子上挂着个相机,整天在他喜爱的伦敦Soho区溜达,他是个街头猎人,像印第安那·琼斯一样搜寻他的宝藏:一个戴着灯泡改造的项链的小伙子,或者一个身披手绘涂鸦披肩的姑娘。不是每个怪人都会让他激动,他讨厌戴太多配饰的家伙,弄得自己好像一篮水果,也不想拍摄马戏团成员,更厌烦浑身大牌“装在套子里的人”。他的拍摄原则真有点高深莫测,不屑解释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那需要人、背景、天气和光都刚刚好,就像一种化学反应。他说他拍的不是时尚,而是风格,“时尚有关衣服,风格却是身份认同。我从不会因为一件衣服好看而去拍摄,我是被人的魅力与独特吸引,照片呈现的是人、背景与风格的综合体。光拍衣服太不好玩儿了,在大牌袭卷全球到处都是‘克隆人’的街上,找出那些卓尔不群的才叫有趣” 。

伊万·罗迪克并不是个时尚摄影师,应该说,他的职业是“全职街拍博客”。这个出生于瑞士的法国人原来是个广告公司文员,2006年开了个名叫“Face Hunter”的博客,专贴他拍到的街头型人。好像是向摄影界的采样学大师致敬——专拍水塔的贝歇夫妇,或者法国建筑影像收集者尤金·阿杰,伊万·罗迪克采集的是城市里的人,有这样或那样的穿衣法则。他没有被摄影圈接纳,却意外受到时尚小圈子的青睐:Face Hunter成为众多街拍博客中最有名的一个,有了数目惊人的固定读者群。他加入自己的观点与筛选,开始接到《Elle》、《GQ》、《Vogue》、《People》的照片约请,还参与录制时尚电视节目,干脆辞了工作旅居伦敦。他的博客上正挂着绝对伏特加的广告,一张典型街拍风格的姑娘肖像,广告语是:“在绝对的世界里,街头就是T台。”

可以想象,伊万·罗迪克在街上巡行时一定带着机警又甘美的表情,在回答本刊记者采访时,他说现在已经练就了超凡的眼力和腿脚功夫,不会漏掉任何一个眼皮底下的型人,而其他一切,也都跟最初很不一样。那个作为圣诞节礼物的索尼卡片机已经被换掉,现在的武器是佳能Powershot G9,配备莱卡镜头,人们总是更信任大块头的相机。原来仅仅每个人拍个两三张,现在要拍15~20张。他会征询拍摄对象的同意,摄影风格参照荷兰摄影师里涅克·戴克斯塔,介于抓拍与摆拍之间,“我的意思是说,我会让他们摆出某种姿势,又抓住一瞬间自然的状态”。他每天只在街上大约待3个小时,其余时间用来筛选和上传照片,不是每张照片都会出现在他的博客上,他也经常收到失望的抱怨信,原来他是个搞采样的,现在就像个真正的苛刻的时尚杂志编辑,不能姑息不完美。他绝对不使用PS。为了防止错失那些锦衣夜行者,他在伦敦的公寓门口还悬挂了一台自动照相机,睡着的时候也能拍下过路人。他说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职业”时尚工作者,却不同于传统,“时尚业以前是直线条的,设计师设计服装,一小部分快乐的精英时尚编辑被邀请去看秀,然后在杂志上像写‘圣经’一样发布趋势,这是大众获取时尚信息的唯一方式。现在有了博客,每个人都能成为媒体,传统媒体正在失去力量。在网络上时尚灵感随处可见,触手可得。我努力使我的博客成为一个圆滑的杂志,也许我那些普通人模特比平面媒体上穿着价值1.5万美元成衣的瘦骨头架子更有力量,他们让更多人感到时尚和美丽与自己息息相关”。

伊万·罗迪克的同道不计其数,齐名的有美国人斯科特·楚门(Scott Schuman)和他的博客“The Sartorialist”,这两位已经被平面时尚媒体接纳。日本时装协会、中国时装协会和韩国时装协会联合成立的“亚洲时尚联合会”,主要的交流方式是在名为“东京街头时尚”的网站上发布三地街拍。民间与官方正通过交换链接形成庞大的时尚资讯网络,从伦敦、米兰到纽约、巴黎、莫斯科、圣保罗、布宜诺斯艾利斯、新加坡、马尼拉,直至今年新加入的北京和上海,正是他们,构成了随处可见触手可得的时尚灵感,蜂拥的街头型人特写涌上网络,无数个业余时尚编辑剖析他们的成分。这些好像朝“单一化时尚体系”摇摇欲坠的根基上又踹了一脚,潮流仿佛不再从某个源头扩散开,或者从精英阶层“滴入”大众阶层,而是反过来,他们正在模糊“高级”时尚与日常时尚的界限,向传统时尚圈发起挑战。

北京饭店来福士厅的一个小型时尚派对上,就聚集了一群正统圈中人。他们谈论的主要话题,一个是有没有被邀请参加刚结束的四城时装周,坐第几排,另一个就是街拍或被街拍。其中一个被街拍过,这一点不稀奇,毕竟干这一行的,有“范儿”是职业素养。“Face Hunter”伊万·罗迪克最钟爱的一张拍的正是一位俄罗斯时装编辑,他在巴黎时装周场外碰上她好几回,每一次都光彩照人,拍照的那次她正在遛狗。从感情上说,他那具有民主精神的镜头应该回避时尚上流人,但出于对美和创造性的正义感,他还是拍下了她。另一位时装编辑曾接到过街拍网站的工作邀请,点名要拍北京的西单,她干了一回就作罢:“网站的名字既长又不够响当当,我的相机又不专业,我还不是外国人,拦人比拍照更难。当我递上一张非常寒酸的名片时,我比拍摄对象还难堪。时尚还是个势利的行当,我的工作就是打扮齐整去看秀、参加发布会,怎么可以流落街头?”

时尚派对的主角是美国时装评论家尼娜·加西亚(Nina Garcia),她还是美版《Elle》的时装总监。但时尚真人秀节目“决战T台”(Project Runway)的评委,才是她行走江湖铿锵有力的名号。“‘决战T台’正是为了满足普通人参与时尚的愿望。”尼娜说。从真人秀节目播出初始她就担任评委,直至正在播出的第4季,目的是筛选时装设计师——五花八门的普通人经受时装设计环节的考验,赢取自有产品线和开时装发布会的机会。作为对《穿Prada的恶魔》引发的娱乐化时尚的回应,“决战T台”和电视剧《丑女贝蒂》是两朵电视节目奇葩。“决战T台”有一集将街拍引入比赛环节,赛场移到纽约街头,给参赛者每人发一个相机街拍1小时,以其中一张照片作为服装设计的灵感来源。《丑女贝蒂》则干脆探讨起时装发布会是不是该让普通人来当模特。共同的,这两个节目又都以常人视角揭秘时尚,给芸芸众生以希望。尼娜·加西亚邀约过美国街拍客The Sartorialist的照片,承认街拍风潮确实影响了今年的T台走向,有更多不那么瘦不那么高的模特得以露脸。但更狡猾的变通是,被街拍的普通人与模特愈发形神兼似。马克·雅各布斯、Gucci、Dolce & Gabbana也受到街头风影响,举手投足间有纽约下城女孩的模样。但时尚的大权就此下放街头了吗?尼娜·加西亚说:“时尚还是时尚,变化仅仅是更加普及了。你可以在电视、网络上看到巴黎的时装秀,也可以去H&M、Target、Zara买衣服,就是在哥伦比亚的热带雨林也能买到马克·雅各布斯。这些都使时尚更容易得到,更多被谈论,使人们更有兴趣,这是件大好事。”她随身带着新作《时尚小黑书》分发给在座诸位,说这书的灵感来源大多来自街头型人,他们简直让她上了瘾。但紧接着,她换以权威口气:“我依然有必要写本书告诉人们怎么找到自己的风格,这是我的工作。”

“如果让我来拍街拍,就是杀鸡用牛刀。”时尚摄影师娟子是这么说的。她作为时尚链条上的另一类权威代表,用她那恢弘的、耗费时间的、助手簇拥的,集合了模特、造型、服装、道具、光线和后期制作的作品,为传统时尚媒体披上最后一层高尚的外衣。娟子已和国内大多数主流时尚媒体合作过,习惯于繁复、变数横生的拍摄工作,但她更青睐举重若轻,倡导流畅与快速,这与街拍似乎不谋而合。可娟子一点儿也不把街头猎人当竞争者:“拍那种片子不需要太高水准,拍摄的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动的作品本身的力量。”时尚“大片”素有三分拍、七分修的传闻,被批评成“假、大、空”。修图高手、《数字摄影》的作者刘灿国不以为然,专业摄影课程中就有专门教这个的,是商业摄影的组成部分,画面精细、对比突出,所谓大气感正是时尚摄影的魅力。调整色调对比度、修正畸变、替换道具等等,粗通PS的人皆可掌握,另一些高端修图工具,如Nik color efex等掌握在小部分人手中,可以形成前期布光所不能达到的光泽,甚至模拟胶片摄影效果。街拍以真实、清新、生动的面目冲击了传统时尚摄影,数码技术的发展已经让剧照这种职业消失了,时尚摄影不会全部网络化,却也对职业技能提出更高要求,将更走极端,更华丽、刻意、依赖后期。不过刘灿国说,街拍水平参差不齐,仅仅是时装野史的整理与记录者,或者作为一种候补时尚。

今年米兰时装周刚一结束,《纽约时报》一名服装评论员就在报纸上大发牢骚,评论文章题为《我没有收到阿玛尼的邀请函》。因为几次批评阿玛尼,这位评论员收到了大师亲笔签名的拒绝信:“考虑到你并不欣赏我的设计,也就没有必要邀请你来看秀了。”这位仗义执言的时装评论员此前已经被Carolina Herrera和Dolce & Gabbana封杀过。大牌时装秀就像一个生人勿近的高尚私人派对,不欢迎一切不和谐者。去看秀的,看的就只是衣服吗?时装编辑最关心的是坐第几排,看看自己的位置,再瞧瞧别人的。中国的时装编辑这两年才被邀请进场,站那儿一看,安娜·温特坐第一排,也没什么好眼红的,从就坐到挤进头排,还有太长的路要走。以前也有时装编辑收到香奈尔的公关道歉信:“因为头排增加了VIP客户坐席,给您安排的座位与您的地位不符。”愤怒的《纽约时报》评论员说:“座次分配是时尚上层阶级唯一残存的权力,它滑稽荒唐却又被煞有介事地执行着,因为一旦打破,时尚的等级制度就分崩离析。”大牌们矫揉造作的姿态也仿佛流露着这样的潜台词:“很久以来,没有人对我们可以隐藏的东西感兴趣了,我们之所以还要继续保密,只不过是为了自命不凡罢了。”秀场内是否很快只剩下空荡荡的椅子,这位评论员没敢下结论,可他说现在是2008年,时装秀跟电影、书一样可以轻易看到,被每个人品头论足。

时尚的民主化是否真的已经到来,没有人敢妄下断言,那位远道而来的尼娜·加西亚也环顾左右而言他。她又一次提到了她的挚友马克·雅各布斯:“除了街头,今年的时尚主题还有更重要的一个:艺术。就像马克在今年1月的春夏时装发布会上那样。”那场LV发布会是向当代艺术家理查德·普里斯的“俏护士”板刷画系列致敬,开场模特全部着护士服戴护士帽,每人顶一字母,一起拼成了“路易·威登”,是在展示服装吗?那些护士服全都一样嘛。时尚一旦被等同于艺术,这事儿就变得简单多了。“艺术是最卓越的天才之作,对愚钝的芸芸众生来说应该永远是高深莫测的,是不可企及的。他们被一道深深的鸿沟隔离着,就如同常人永远无法进入王子的世界。”(叔本华语)马克·雅各布斯鱼贯而出的“俏护士”照片被贴在一个时尚博客上,上方堆满了街拍图,一个留言很有趣:“时尚的高级之处就在于不切实际,我们是不会去博物馆看那些我们也能画出来的画儿的。那就把博物馆拆掉?问题是给我笔、画布和颜料,我也画不出《最后的晚餐》呀!”

街拍与城市的表情

《i-D》杂志摄影师保罗·哈奈特(Paul Hartnett),在街头拍了30年,他认为这一行最大的乐趣在于“看人们通过装饰表达情感和展示自我”。

记者◎黄燕  王宏宇

每逢周末,费志远都会拿上相机,到后海、王府井、西单这样的地方去街拍大部分街拍对象,微笑中总会流露那么点自得,不用盘问“品牌、价格、购买地点”也能看出他和拍摄者之间趣味相投。最流行的街拍就是这样,发现目标后立刻拉住拍照,个个摆的姿势都不输明星。还有扫街中的抓拍,无需征求对方同意看到就拍,不过对装备和技术要求更高。保罗拍1个人不到1分钟,据说他只和拍摄对象说3个词:“Fashion Magazine,London,Please.”成功率100%。包括在中国,对街拍的接受度也已经相当惊人,上海街头客网站创始人潘玮说:“一点时尚感觉,一个好相机,加上一个善意的微笑,足够了。”5分钟内,他用那台尼康D200在来福士门口连续抓拍了三四十张,没遇到任何阻碍,“街拍完全是善意的,而且我们的拍摄对象都很年轻,很容易相互理解”。这个网站上聚集的一伙街拍“发烧友”,每周都会出门“扫街”,目标锁定来福士广场、新天地、恒隆广场等上海的时尚商业街,拍摄对象基本都是“美女”。潘玮本来是摄影“发烧友”,2006年心血来潮做了街头客网站,初衷很简单,“国内摄影网站已经太多,很难切入,可玩街拍的人还不多”。他并不否认自己玩街拍的优势在于硬件,“单反相机快门速度高,1分钟之内可以连拍四五张,整体、局部都有了,专业器材给别人的感觉也更好一些,不会担心你在偷拍”。

“懂时尚的,拍照不专业;懂摄影的,时尚感又不大灵。”在FTD观潮网主编叶琪峥看来,这才是街拍的最大难题。观潮网上一直在招揽街拍志愿者提供照片,可至今能固定坚持拍摄的不过三五人,“我们的优势是在国外也有‘观潮员’,这些人主要是时装学院的学生,他们会发回巴黎、伦敦秀场外的街拍,图片和点评都很有水准”。为什么街拍仍然是小众行为?叶琪峥的经验是,拿部傻瓜机街拍多半会被当成偷拍狂,可拍摄对象对于单反大镜头却能安之若素,“如果拍摄者是个‘老外’,每个人都很愿意停下来和他聊聊”。去年观潮网给美国网站Current TV拍了一段上海街头视频,摄影师是美国人,虽然这段3分钟的视频拍了两天时间,可几乎没人拒绝拍摄,每个人面对镜头煞有介事地解释自己今天的穿着。最后拿回来的大量素材让叶琪峥有点吃惊,“好多人对穿着打扮其实挺有想法”。

这大概可以解释本来办给专业人士看的FTD观潮网何以吸引了众多普通人。叶琪峥自己做服装相关行业,2006年办网站时设定的目标用户是设计师、服装学院学生和品牌咨询,结果日均访问量很快就达到5位数,“没想到有那么多普通用户”。观潮网设置了趋势、品牌、观点栏目,“都是业内人写的,相当深入”。网站的街拍频道每次更新都会引来大量点评,其中不乏专业人士。“现在很多设计师都非常关注街拍,因为街头永远是发现和验证潮流的第一线。”叶琪峥解释说,“比如这一季的彩袜,全球各个城市的街拍图中都能看到,那肯定就是趋势。”

街拍的最高境界是表达个人风格,可现实中能“穿出自己”的人寥寥无几。只有流行,没有风格,到处是小脚裤、手挽包和平底鞋。“国内的街头时尚还是以模仿为主,缺少凸现个人气质的搭配。”叶琪峥评论说,“国外街拍摄影师对色彩非常敏感,而中国人还不太习惯把鲜艳的色彩穿在身上。”潘玮也觉得冬天街拍效果会差些,“满眼都是灰色黑色蓝色”。可即使是在纽约,有价值的拍摄对象也不太常见,斯科特·楚门平均每天‘扫街’5个小时拍到4个人,“如果能拍到8个人,那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一天”。而许多潮人网站刊登的街拍照片其实是个人秀,有些干脆就是大头照,固定的拍摄姿势和表情、雷同的装扮,直接把这类照片划入低幼级模仿秀。
街拍不只是时尚风向标,在一些人看来它还可以记录整个城市风格,“不只关注人们怎么穿,而是把他放到环境中,表现一种氛围”,叶琪峥对这类照片印象深刻。

在北京工作的美国人费志远(Nels Frye)把街拍图片放在自己的博客上,他偏爱的主题似乎是老北京风情与现代风格的碰撞,博客专门设了个链接叫“胡同”,里面年轻人的时髦打扮和背后灰灰的砖墙形成了奇妙对照。

“北京女孩子穿带闪光的衣服太多了,我一般都不喜欢。但是这个女孩子‘闪耀’的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与很多街拍网站的风格不同,费志远的网志Stylites in Beijing显然更用心也更精致一些。他并不是简单地放上一组照片,再起一个“某年某月某处街拍15p”这样的标题了事,而是一般每天只更新一张街拍照,把精力更多地放在评论上:“在这个有太多可怕的蕾丝的城市,能看到这样动人的穿法还是挺好的。”“他们只穿阿迪达斯、芒果(Mango)和VeroModa这样的品牌——但是在我的印象里,VeroModa已经做了很多本地化,十足是一个本土品牌了。”

费志远个子很高,戴鸭舌帽,穿休闲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看起来并不前卫。这个26岁的年轻人来北京已经4年了,老家是美国波士顿,大学的专业是古罗马史,“Stylite就是古罗马的寺庙里坐在柱子上的那些人,我觉得他们穿得很好看”。

每个周末,费志远都会拿上相机,到后海、王府井和西单这样的地方去街拍。“我一般会递上我的名片,自我介绍一下我和我的网站,再和他们聊天,然后就可以拍照了。”费志远说,“我想相对于本地人来说,人们对‘老外’做这件事比较理解。”充分沟通的好处是,拍出来的照片很少会有不直视镜头的情况,而这在其他街拍照片中经常见到。

一个学古罗马史的人也可以谈论时尚吗?费志远觉得这不是问题,因为他只关心“好不好看”。他不怎么看时尚杂志,因为它们一方面很商业化,另一方面“写得也不好”。他的时尚理念更多地来自网站,比如TheFashion Spot和Style.com的论坛。经常被诟病的一些中国式穿法,在费志远看来并没有那么难接受,比如夏天女孩子们穿很短的尼龙袜配凉鞋,又或是有钱的老板们腋下夹一个手包。他觉得这就像北京老太太喜欢穿花衣服一样,外人看起来可能很怪或者好笑,但“存在就是有道理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风格,每个人对美也都有自己的见解。我妈妈也爱穿花衣服,也许全世界的老太太都是这样的”。

不过,很多男士在穿西装时领带搭配不太讲究,这让费志远很不舒服,“他们的领带可能都是很贵的名牌,但看起来并不好看”。费志远比较不理解的另外一点是,北京人看起来实在是太怕冷了,明明开车的人和坐地铁的人很多,但“穿羽绒服的人还是太多了,波士顿的天气比北京冷得多,但是只要做好头部保暖,穿羊毛服装出去就可以了,因为羽绒服太臃肿,不好看”。

费志远的街拍是有选择的,很多情况下摆上一张照片,是想说明一个观点。他不太赞成把运动服装当成普通的衣服穿上街,也不太赞成在肌肉不太发达的情况下穿T恤,更排斥人造革和化纤面料,还有,“有些女孩的穿法实在太性感了,甚至有些穿法在国外看起来更像卖毒品的——但是她的本意又不是想穿得那么性感”。他更不满的是,这样的衣服,有的还是名牌设计。

“我和我身边的朋友,很多人都买二手货。但中国人好像很难接受这一点。”费志远给记者看他的包,“这是我爸爸买的二手包,背了很多年,我觉得风格很好,就跟他要了来。”而他脖子上的丝巾,也来自于二手交易,摸上去手感很好,但并不是名牌。至于他身上的羊毛西装,则是找裁缝做的。

“在我的老家,裁缝的手工费很贵。”费志远说,“和成衣相比,找裁缝做衣服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很奢侈。”他很遗憾中国的裁缝店也越来越少,不过相对来说,还是个不错的选择。“找裁缝我可是专家。拿做西装来说,看看他用的是什么样的扣子,还有领子上的洞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个线缝的假洞,基本上就知道了。服装市场里的裁缝,一般不如裁缝店里的手工好。而江苏、上海、浙江的裁缝技术普遍都很好——我听不懂方言,但是我可以问他们的老家是哪里。虽然价格也不见得很便宜,但是比买来的成衣穿起来好看多了。”

经常出差的费志远去过广州、杭州、丽江和兰州等地。在他眼中,北京是一个很“波希米亚”的城市,不是指着装风格,而是这个城市里的人有“相对粗犷的、波希米亚的、有创意的风格”,而上海则是“想要更儒雅的、时髦的、国际化的风格”。而从整体看,亚洲的风格普遍比较极端,“敢穿”,这一点以东京为最,“即便在纽约街头,也没有那么多化妆的男人”。而对亚洲的另一个印象是,“LV包包太多了,北京满街都是,日本更多,韩国人尤其喜欢。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亚洲人喜欢背夸张风格的包”。

在中国女朋友的协助下,他的中文说得越来越流利,还了解“在中国,我应该在和记者喝咖啡时买单”,甚至在评论《芭莎男士》“风格太极端”和“Kappa更像本土品牌”之后谨慎地表示“这个最好不要写”。

“我打算将来链接更多的街拍网站,再加上一些制衣工作室的链接。”在费志远看来,自己来自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更多的人了解他所在的城市正在流行的东西,这将在未来变成触手可及的生意。

蒋国清:看看我的镜头里有你不

◎汪琳

草绿色卫衣套一件长款黑色外套,把Canon相机像背包一样斜挎在肩上,轮廓分明的面容,不笑的时候很沉默,笑起来很爽朗,脸上有时间留下的好看的纹路。见到蒋国清的时候,他正跟一群互不相识的人在“糖果”K歌完毕,Fetish是他在网上的称谓。蒋国清油画专业毕业后,做过一段时间设计,因为爱好摄影和机缘巧合去了Vogue旗下的夜魔网担任摄影师。在他的朋友看来,Fetish的工作是极其令人羡慕的。北京顶级的夜店他几乎每周都去,Cargo、唐会、Coco、Banana、Mix、苏西黄、愚公移山、星光现场等。“刚进入这个圈子,觉得跟他们完全不一样,感觉像是一个土不拉叽的小孩,突然间跑到一个欢乐场里,惊奇地发现,还有人玩得这么精彩。”

用Fetish的话说,他接触最多的是“派对动物”,有模特、音乐人、艺人以及专门驻店的人。长期的耳濡目染让他从穿着上就能把不同的人群区分开。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个叫Yen的夜店,常常能聚拢时尚圈的圈内人,有模特、摄影师、设计师等等,这拨人跳舞能形成一个气场。而在一些比较大众的夜店,比如唐会,能看到很多被时尚杂志熏陶出来的都市女子,从着装到化妆她们都规规矩矩地按照时下的流行规则打扮自己。驻场的漂亮女孩最容易区分,夜店往往用她们来提升人气。她们在不同的吧台之间穿梭游荡,在没人跳舞的时候去暖场;在有人跳舞的时候,就靠在一个地方静静地待着,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说三里屯东里的那条街是个有故事的地方,Fetish会随意地拍下来,“如果有人曾经出现在那条街上,有机会看到我拍的镜头里有他的话,肯定会很惊奇” 。身边熟悉的朋友、酒吧里的现场乐队、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女、夜店的派对现场、街头有趣的场景,全都在他的镜头里,“在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状态中,我记取下来,其实是在截取对方生活中的一个片断、一个状态、一种气氛”。有一次走在大街上,与一群穿着短裙制服的韩国女生偶遇,她们的着装与北京的大街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对比,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Fetish说自己喜欢记录镜头里人物情绪最饱满的一刻,让人有直接蹦出来的感觉。

李冰:街拍是一种逃离

◎汪琳

星期一的15点钟,在被隔成鸟笼子的Soho现代城楼下,见到了李冰,像电影《穿Prada的恶魔》中的女主角安德莉娅一样,名片上的职位是时尚集团旗下Yoka网的时尚编辑。置身五光十色的时尚圈,平日里接触的都是香奈尔一类的顶级品牌,看的都是Vanentino的秀场,这个看似能满足任何年轻女子最膨胀的虚荣心的行业,在她眼中却不过是“行走在天堂,生活在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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