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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聚—阿库·汉姆的舞蹈

2008-01-25 13:37 作者:苌苌 2008年第3期
英国编舞家阿库·汉姆将于1月25日?27日在天桥剧场推出全新舞蹈力作——《相聚》。这部舞蹈作品的首演地选在北京,用阿库·汉姆的话说是“为北京2008奥运年献礼”。一向以创新精神著称的阿库·汉姆的每一部作品,都令人期待。

英国编舞家阿库·汉姆将于1月25日?27日在天桥剧场推出全新舞蹈力作——《相聚》。这部舞蹈作品的首演地选在北京,用阿库·汉姆的话说是“为北京2008奥运年献礼”。一向以创新精神著称的阿库·汉姆的每一部作品,都令人期待。

阿库·汉姆(Aram Khan)被誉为“21世纪舞坛传奇”,是因为他给近年来当代舞蹈带来新的冲击力和吸引力。在所能找到的舞蹈录像片段中,可以看到,他的舞蹈特色是将传统的印度舞与现代舞交融,创造出新式的个人舞蹈语言。他的舞台美感是多维的:舞蹈演员的动作凝练而富有力量,体现着舞蹈的速度与静止的美,舞台设计时而带着现代前卫的风格,音乐融合了传统和现代,还可以看到一些熟悉的当代电影影响。他是个舞而优则导的编舞家,而他的剧团则将他用脚跟思考的哲学发扬光大。

1月4日去看彩排,中央芭蕾舞团的舞台一时间变成了伦敦国王十字车站,讲的是一个巴别塔式的故事。9个不同肤色的年轻人身着平常装束,有的在等火车,有的坐在面朝观众的木椅上——上次皮娜·鲍什来中国演出《穆勒咖啡馆》留下来的,中国女孩宁宁以一句“你好”问候坐在旁边的白人女孩,开始了《相聚》的表演。俩人语言不通,产生了交流障碍,她们手舞足蹈地交谈,沟通也算成功。宁宁被朋友叫走后,一个印度男孩坐过来,印度人讲英语,但也有交流障碍——心理上的,他对搭话的陌生女孩很冷漠,以致女孩的歇斯底里发作。舞台另一边,一个西班牙小伙子好像和女朋友也发生交流障碍,俩人在闹感情矛盾。直到这平庸的场面被一个女舞者独特的舞姿打破,观者才渐渐被吸引住。

为了这出剧目,中央芭蕾舞团选派了3名演员,在英国参加了1个月的排练。阿库·汉姆在后来的群舞场面中,加入了一些中国元素,像是武侠片里的动作,由中央芭蕾舞团的男演员跳起来,动作柔韧又干净。彩排给人留下惊鸿一瞥的印象,一是因为独具一格的舞蹈动作,阿库·汉姆对舞蹈的解读是:纯净,简单,诚实。另一是阿库·汉姆对音乐的感觉,作曲是英国印度裔的当代音乐家尼丁·索尼(Nitin Sawhney),他们已有过多次合作,索尼的音乐融合了电子、爵士、trip-hop,英伦和印度的风格。阿库·汉姆会用一段冷峻的电子乐配具有东方特色的舞蹈表演,或者突然让舞台上所有人定格,而无视越来越强烈的节奏。

《相聚》(原名为Bahok),取自孟加拉语,意为世界各地的人走到一起,将民族文化交融起来。9位演员分别来自中国、韩国、印度、南非和西班牙等地,承载着迥异的传统和舞蹈教育背景。他们在一个国际化的环境中相遇,努力交流思想,分享他们“随身携带的一切”:经历,对家园的记忆,以及促进他们不断进步的梦想和渴望。编剧是有巴基斯坦血统的英国作家哈尼夫·库雷西(Hanif Kureishi),全球化背景下的身份认知,也是他一直关注的话题。通过舞蹈,他们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保持自己的文化特色,但同时以一种开放心态看待其他文化,汲取其精髓,才是非西方主流国家文化生存的根本。至少就阿库·汉姆本人的情况而言,如果只一味继承了从西方发展起来的现代舞蹈的元素,如果不比最优秀的西方白人演员优秀更多,他不会在高手云集的伦敦脱颖而出。

1974年7月29日,阿库·汉姆出生在伦敦一个孟加拉移民家庭,父母原本希望儿子长大后成为医生或工程师。学习印度舞,只希望出生在伦敦的他,不要忘本,谁知却开启了他人生的一道大门。7岁时,他就在母亲安排下,随卡塔克舞蹈大师学习,这种发源于北印度的传统舞蹈精简单纯,自由表达舞者内心对世界的感受。1988年他在戏剧大师彼得·布鲁克的印度经典史诗作品《摩诃婆罗达》中出演了一个小角色,在大学里他学习舞蹈等表演艺术,毕业后开始表演独舞,开创了他此后一贯的风格。

“小时候,我成长的街区住着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两家中国人,一家西班牙人,我家是孟加拉人。上世纪80年代,我和这些家庭的孩子在同一个学校上学,放学了,到别的孩子家去玩,总感觉好像出了国,别人到我们家也是同样的感觉。我父母到伦敦后,把他们对孟加拉的记忆都带了出来,比如显现在房间装饰上。事实上,如果今天你去孟加拉国参观人家的家庭,布置都挺国际化的。我在伦敦时候,别人把我当孟加拉人,可我回了孟加拉,老家人又当我是外国人。”阿库·汉姆说,“我追根溯源,其实我们儿时就在游戏场上创造了属于我们这类孩子的独立文化,就是一种融合风格,那就是我的特色。”2000年,比利时编舞家安娜·泰雷莎·德·卡斯玛可邀请他到布鲁塞尔合作编舞,6个月的时间,他创作了自己的第一支群舞,同年,他创办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舞蹈团,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创新的平台,他与来自戏剧、电影、视觉艺术、音乐和文学等领域的艺术家频繁合作,创作了各种类型的多部作品。

“我找合作者,喜欢找知识比我丰富的,成就比我大的,这对我是个挑战。无论著名艺术家还是中央芭蕾舞团,我要自己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东西,才跟他们合作。”阿库·汉姆在采访中说。他是那种月亮型艺术家,创作主要是通过吸收和反射。他的创作始终带着印度文化的影子,这是他在西方世界立足的根本,也是他难以逾越的河流。他与许多在西方世界建立起自己风格的印度裔艺术家合作,给人“自成一派”的印象,比如与英国印度裔当代艺术家安尼诗·卡普尔(Anish Kapoor)的合作。他还与哈尼夫·库雷西合作将印度女小说家阿兰达蒂·洛伊的小说《微物之神》改编成舞蹈。他近来完成的一部作品叫《圣兽舞姬》,是与芭蕾女舞蹈家西尔维·纪莲(Sylvie Guillem)以及林怀民合作的作品。

专访阿库·汉姆:我是这样编舞的

阿库·汉姆我只对错误的地方感兴趣,我把那些错误的地方记录下来,然后把各种各样的错误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片段,因为我觉得那些错误的地方,是更真实的反应。

三联生活周刊:你的创作是主题先行,还是一个不断发现的过程?

阿库·汉姆:到了我和演员们合作的4周后,我才想到了身份问题。剧组成立时,我只是在考虑,如何把这9个陌生个体之间的联系表现出来。第一天,我和9个演员一块儿到排练厅开始合作。他们有的是当代舞演员,有的是芭蕾舞演员,有的是印度古典舞演员,下意识带着警惕的姿态,很容易就显现出“你这些东西我熟悉,那些东西不熟悉”。我不想让他们感觉别扭,于是就让他们把自己当做是普通话剧演员,处理一些剧情上的关系。合作进行两周后,我渐渐开始了解他们的心思,我发现,中国演员有些忧愁,他们好像特别想家,这让我联想起自己的情况。所以问题来了:我的家在哪儿?家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一个地理上的故乡,还是代表着身份认知?这些都通过舞蹈提了出来。还有就是作为舞蹈演员,我们经常去各地旅行,我们在心灵上是否可以有一个家?我又问我的舞者,如何和家联系。他们有的是通过手机,看到他们对电话那么当心的样子,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在当代生活中,是手机控制你呢,还是你控制手机。于是在这段舞蹈中就加进了中国台湾女舞蹈演员对手机的独白。

三联生活周刊:你是如何编舞的?

阿库·汉姆:说老实话,你们看到的动作,实际上不是我,是演员自己创造出来的,我只是给他们一些引导。我还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如果单纯模仿我给的动作,就是二手货无疑。我跟他们谈了很多,每个人对家的概念都不一样,我的工作就是让这些人发生联系。我开始是创作一个片段,然后慢慢地发展内容,到最后再合起来。我会用一些即兴发挥,教舞蹈演员一些基本技巧,然后我走开,给他们两小时的自由发挥,我再从头看录像,从中寻找感兴趣的动作。有时我让他们必须照某种方式跳,我把速度加快,演员就不可避免地犯错。基本上,我只对错误的地方感兴趣。

排练时,我一直在观察我们的演员,然后让他们的特点在舞蹈中发挥出来。比如中国台湾的女演员,她曾经是“云门舞集”的舞者,后来离开了,我马上问她,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剧团?因为她表演时的爆发力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吸引我。在来到我们团几周中,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平时总爱躲在钢琴后面。直到我了解到她曾经有过一个非常阴暗的童年,所以她表现那种紧张、激烈的情绪很到位。孟宁宁和人说话怯生生的,但后来发现她其实很自信,所以她那个角色是渐渐飞扬起来的。王艺潼人很阳光,但经常迷迷糊糊的,这使得她的那张脸很可爱。我就给她设计了那段双人舞,从始至终她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和恋爱的主题蛮符合的。

三联生活周刊:与你合作的很多艺术家都很有名,你与他们合作的原则是什么?

阿库·汉姆:我最长期的音乐合作伙伴是尼丁·索尼,我们合作已经有7年了,刚开始时他还寂寂无闻,现在他也是个明星了。我们的合作,一般都是我先到他的工作室,我们会有很多交流,我给他我的想法,还有排练的录像片段,他的反应总是特别棒,因为他对什么都有反应,色彩、灯光,还会给我对剧本的建议。我也被他的世界音乐所吸引,这次创作《相聚》,我们兼收并蓄了南非、西班牙,还有中国的音乐元素。

但不同代的人对合作的要求不一样,我和一位60多岁的当代作曲家第一次合作,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你的音乐请允许我给些建议,我也希望他能对我的舞蹈给出建议。”结果他在酒店大堂把我骂了15分钟,说,“我给你音乐你就去编,我信任你,但是我不允许你踏入我的领域半步!”也不是所有上年纪的人都这样,我和约翰·凯奇(John Cage)的合作就非常好。2009年,我和谭盾还有个合作计划,我去看他的排练,他非常谦虚地问我,你觉得这个背景怎么样,那个服装怎么样。他是那么开放,那么愿意聆听别人的意见,我很期待和他合作。

我最近合作的一个人,是法国电影明星朱丽叶·比诺什。她到我的排练厅来,我们先讨论谁说了算,我先教会她一些动作,这一天排练完了,她脸色就很难看。她说:“你老告诉我干什么,还要我来干什么?”她说,“我们明天从头开始,我们互相不许教东西。”第二天,我们的排练就什么接触也没有,我按照自己的方法活动,我问她干什么呢,她也问我干什么呢,我问她你是在模仿我么?她也说你是在模仿我么?我做什么她就模仿什么,我就很崩溃,后来我说回家吧,她也说回家吧。不过对我来说也是有意义的,我一直在探测别人的边界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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