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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界面:交互、权利和材料

2007-12-11 13:45 作者:尚进 2007年第47期

“设计者们不是造物主,设计只不过是我今生的爱好,我自认为是个干设计活儿的工程师,一个知道普通人感受的普通人。”苹果电脑早期创始人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刚刚写了本名为《我是沃兹》的自传,沃兹亲手设计了苹果最早的两个产品——苹果Ⅰ和苹果Ⅱ。不少知名的书评专栏都在为这本书发感慨,试图挖掘出这位硅谷低调先驱当年与合伙人之间的纠葛,更希望从沃兹身上找回那种源自黑客精神的家酿设计传统。专注风险投资的《红鲱鱼》杂志曾经专门进行过调研,在他们看来,之所以很多人迷恋家酿俱乐部所开创的车库文化,并不是他们对于家庭创业充满迷幻式的崇敬,也不是听多了一夜暴富的故事被冲昏了头脑,真正原因是他们对自己身边的物质世界不满,不满足于别人塑造出来的瓶瓶罐罐,不满足于那些大牌设计师勾勒出来的各种产品,更不满足于自己对于每天使用的东西毫无发言权。

如同控制论之父维纳对于群体目标的论断中谈到的一样,设计者不仅要从事产品的设计,更要不时地进行自我设计,以让自己符合群体性大众的认同。每个人都在寻找自我,每个人对于消费产品的自我标签也越来越清晰。对于每一位中国经济增长的参与者,在经历个人财富和物质价格波动的岁月,这种混杂恐慌性和炫耀性情绪的身份焦虑更迫切,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手持的产品设计形象过时,同时又不希望自己流俗。不希望自己跟别人用一样的手机,开一样的车,喷一样的香水,在精神上寻求物质化的满足时,越来越多的人又不甘心盲目地成为快速消费品经济的宿主。

2005年就去世的杰夫·拉斯基(Jef Raskin)最近频繁被媒体追忆,并不是因为他当年力挽狂澜指挥设计的麦金托什电脑,在过去23年时间平均提高了人类113%的信息处理效率,也不是因为他为佳能开发的Cat电脑仍然有技术遗留被广泛用在数码相机上。而是那本《人本界面:交互式系统设计》又被翻了出来,交互式沟通和设计中的“民主”界面再一次成为人们对于产品与设计的趋利追求。从苹果iPhone设计团队到变形金刚新款玩具设计主管亚伦·阿切,从《光环3》核心设计师弗朗姬·康纳(Frankie Connor)到日产汽车首席创意官中村史郎,使用者的体验是什么,成为这些设计者嘴边随时挂着的疑问。越来越多的设计师不再沉迷于某一个设计风格,或者自诩某一个设计流派,将设计的原始权利交给最终设计产品的使用者,这种开放原则正在成为最前卫的设计哲学。

无所不在的互联网深深影响了设计界,尤其是越来越多的网络工具开始被当做产品开发,传统的器物化审美失去了光芒。如何在16∶10的电脑屏幕中呈现出生动高效率的网络界面,比塑造一个玻璃杯的曲线更有诱惑力。电影版《变形金刚》的角色设计最能体现这个选择:一方面要考虑“孩之宝”大批量生产玩具的商业利益,另一方面又要征求动画片时代《变形金刚》超级“粉丝”们的意见,同时还得保守好商业秘密,以防玩具角色提前泄密。导演麦克·贝和玩具设计主管亚伦·阿切承担了中间交互的角色,在他们看来,由设计师凭空想象,强加灌输给消费者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因为消费者有选择权,甚至在最初就参与设计,这种新型的设计与消费者关系将成为最近10年内各种产品设计的终极套路。按照杰夫·拉斯基在《人本界面》中的说法,以人为本已经不只是一种人机关系的理想,而是可以体现在界面以及相关软硬件技术上的具体设计原则。设计师作为界面设计的执行者,他们的设计过程本身就应该是交互的,是一种能满足消费群体意见的设计。互联网绝对是最好的交互平台,也正是博客、社交网站、YouTube这些网络产品的涌现,让设计师第一次能够在设计之初就知道最终使用者的态度。

发源自哈佛大学的校园社会性网站Facebook,恰恰成为最突出的开发者与用户之间产生交互平等的例子。每个Facebook用户都扮演着参与者的角色,以自己人肉式的网络动作来构筑Facebook所营造的网络社会化关系。之所以微软舍得破费2.4亿美元,就是看到了社会化网络软件产品开发的新模式。在卡洛·白郎为Facebook撰写的商业传记《Inside Facebook》中,我们可以窥视Facebook在崇尚交互的社会化特征时,永远把自己看做一个产品,一个时刻可以根据使用者和商业客户要求修改调整的大产品,这在以往互联网产品中并不多见。实际上,伴随着Web2.0所推崇的社会化网络一步步成为现实化的网络产品,昔日Google的权威正在被挑战,这种挑战与其说是来自于网络公司之间的竞争,不如说是来自使用者的选择。Google凭借搜索引擎的技术力量,将信息产品的核心权利紧紧攥在手上,每一个使用者都只是这个超级公司和超级网络产品的过客,大家都是消费者,产品设计和构思的商业权利都在Goolge手中,即便Google始终宣扬自己不作恶的公司哲学,可控制产品的权利并没有真正民主。集权式的架构,一切都必须构建于Google的自律基础上,所有人都必须相信Google是善良清廉的,近600美元的股价,可以说是这种信任在资本市场的顶点。而最近流行的另一本书,则将交互与平等的设计主题拉向了另一个极端,这本唐·泰普斯科特和安东尼·威廉姆斯合写的《维基经济学》,试图以经济学的视角描述出合作改变世界的维基理论。同样是信息分享机制,却在交互与权利分配上,走向了Google的对立面。维基并不是公司,并没有什么商业野心,每个人对于信息的分享与创建,让维基在网络世界暂时构建出一个近似信息分享的乌托邦。每个人都是维护者,同时也是享用者,使用者的交互并不需要像Google那样以浏览广告为代价,权利被分配到了服务器维护者的手中,维基让我们看到了信息产品无主设计的可能。

如果我们把Google、Facebook和维基作为信息时代的三个产品进行比较,不难发现一种变化,一种产品组织构筑权利的社会化磨合。Google和维基都在各自领域具有领导地位,可2007年网络世界最热门的产品却是社交网站Facebook,而不是产品集权式的Google,也不是无政府化的维基百科。产品使用者与设计师之间的互动,产品使用者之间的交互,分散了Facebook作为网络产品的核心设计权力。网络产品的主人翁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双向的产品制约,Facebook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依旧在股权上控制着整个公司,可他做出的每一项产品改动和创新,必须考虑最终用户的感受。使用者不再是传统的用脚投票,一旦惹怒了他们,他们可以组织数字方式的抗议和破坏。这种产品设计者和使用者之间的交互冲突已经有案可查,《魔兽世界》中的集体自杀完全可以被视作极端交互的极端典型。“我每天都要去自己的博客和主要留言板上转10分钟。”《第二人生》的创始人菲利普·罗斯戴尔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们必须随时倾听使用者的声音,我们的设计师就像一个随时都在倾听,却不做出激烈动作的天神一样。让参与产品使用的消费者来主导一切,这始终是《第二人生》的社会消费哲学。”

这种使用者的态度倾向通过群体性表达直接影响设计者的实例,并非仅仅局限于互联网。借助互联网的沟通便利,越来越多的产品设计过程,直接受到了最终消费者的影响。在享受新技术所带来的愉悦之外,环保主义和反对技术滥用正在成为技术消费主义的道德问题,阿尔·戈尔那部奥斯卡获奖的《难以忽视的真相》并没有撼动石油巨头的商业根基,却对广大消费者的群体意志产生了影响,每个人每天所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直接成为一个消费态度的身份标尺。

专为法国PPR集团设计奢侈品的独立设计师萨莫在《ID》杂志主持的巡展上也表达了类似的想法,他认为以往强调纸醉金迷的奢侈品也遭遇到了消费者态度的变化,并不是人们厌倦了贵金属和限量版,而是高端消费者不想让自己在社交圈子里背负环保反面典型的罪责。就如同20世纪90年代动物保护组织抵制时尚奢侈工业滥用动物裘皮一样,在欧洲街头穿件狐狸皮披肩是很尴尬的事情,时尚流行设计师们都在私下讨论如何更环保,如何更能减少污染,并且拼命在设计和原材料上做文章,让时尚产品的消费者除了可以感受到设计品位的附加值外,更要体验到绿色身份的自豪感。

自从2006年8月绿色和平组织开始公布一份绿色电子指南,将全球消费电子巨头列入一个10分制的考核表格之后,越来越多人开始关心自己消费的电子产品是否符合绿色标准。不再是10年前电池回收时的公益性质,欧盟制定的RoHS成为最严格的绿色标尺,这对于大量使用塑料制品的现代化流水线产品,无疑是致命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消费电子产品中的阻燃剂。镉、六价铬、铅、汞、多溴联苯(PBB)和多溴二苯醚(PBDE)这6种有害物质,在短短18个月时间内,成为全球消费者严重的人民公敌,尽管很多人说不清楚这些化学副产品到底会对环境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厌恶不符合RoHS标准的塑料成为一种新的消费情绪。既要保持光线的色彩,又要重视塑料制品的流水线低成本特性,这种传统设计工业与生产工厂之间的平衡,彻底被消费者的态度打破了,而设计师成为一切的转折焦点,他们看到了公众对于塑料污染的担心,同时又不得不看老板东家的脸色。“并不是塑料过时了。”华硕电脑的设计主任萧铭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倾诉道,“我们之所以用竹子做主要材料替代塑料,就是看到了全球消费者对于非塑料的倾慕,全球的中产阶级消费者并不在乎20%上下的价格差距,他们更在乎自己消费的身份是否符合当今的潮流。从2005年开始,全球的消费者就通过各种方式在表达自己的这种要求,有人在网络论坛上,有人在YouTube视频分享网站上,还有人直接打电话给设计师。很多民间的意见决定了设计的走向,设计师突然变得渺小起来,变成一个群体意见的执行者。”

不过也有人不舍得放弃塑料,《连线》杂志就曾经在2007年夏天纪念塑料发明100年的时候刊发过一篇小评论,在他们看来,以塑料为基础的化学工业早已深深根植于现代社会,如果设计师和流水线老板放弃塑料,木头和纤维植物根本无法满足现代化消费产品的需求。可苹果电脑却在9月份用新产品的事实反驳了保守派的材料观,新款iMac电脑最大限度地放弃了塑料,选择了铝质外壳加玻璃的新材料路线,甚至连键盘也采用了铝键帽,并且将在苹果未来的电脑产品上毫不犹豫地坚持铝外壳。据说对于放弃塑料,改用铝材料,苹果内部也曾经引发过分歧,按照《Apple Insider》网站的透露,苹果的总设计师乔纳森·伊夫(Jonathan Ive)非常支持环保材料,可负责生产的部门则非常担心。一方面是改用铝材料比塑料外壳要平均增加整机0.27%的成本,另一方面则是担心铝外壳在圣诞购物旺季无法满足消费者需求,出现可怕的断货。最终几个苹果狂热用户聚集的论坛,对最终选择铝材料产生了影响,苹果的设计师匿名在几个大论坛内发帖子,婉转征求使用者意见,先是考察“粉丝”们对于白色、黑色和铝银色的审美判断,之后再考察大家对于塑料喷涂金属银色和真实铝色的选择。甚至专门拍照来让大家进行读图式的评判,大量的消费者反馈被科学化地分析归类,并且被以简报的形势送交史蒂夫·乔布斯。最终苹果具有象征意义的乳白色塑料外观被叫停了,纯粹的金属铝色占据了苹果新款Mac电脑的统治地位。《Slashdot》甚至专门写了篇社论《再见,乳白色》,其中有一段写道:“当无数消费品设计师都试图模仿苹果特有的乳白色时,金属铝外壳却成为绝对主流。这种变化看似只在迎合金属质地的设计风范,实际上是苹果联合OEM制造商的一场排斥性竞争。不用再看绿色和平组织每季度评估指标的脸色,也充分迎合了消费者对金属质感的迷恋,更彻底将戴尔等PC厂商的外观模仿策略甩入了老套设计思维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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