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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营煤矿支撑下的乡村改造

2007-11-12 14:40 作者:李翊 2007年第41期
云南宣威通南铺村,公路边有一块平整过的土地,周围用石块垒起,按照煤矿主夏耀周在2005年的计划,这里应该“统一征地、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施工”,建成连排别墅。当年,这座“村中城”也一度被当地人津津乐道,而这仅是夏耀周对通南铺改造中的一部分。

云南宣威通南铺村,公路边有一块平整过的土地,周围用石块垒起,按照煤矿主夏耀周在2005年的计划,这里应该“统一征地、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施工”,建成连排别墅。当年,这座“村中城”也一度被当地人津津乐道,而这仅是夏耀周对通南铺改造中的一部分。

一个煤老板的慈善

倘塘镇旧堡村位于云南宣威市东北,驱车前往有近50公里狭窄颠簸的盘山道,沿途山势起伏,不时有180度的转弯,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路上来往的都是载重十几吨的重型卡车,一车车煤炭被运到宣威、曲靖等地的发电厂。这片地区位于云南东北,靠近贵州六盘水地区,与闻名遐迩的宣威火腿相比,煤炭才是当地的支柱产业。
旧堡是倘塘镇第一大村,全村有7000多人,33个自然村。旧堡煤矿是全镇三大煤矿之一,此外还有10家左右私营煤矿,真正让旧堡出名的,就是其中一位叫夏耀周的矿主。

夏耀周的发迹颇具传奇色彩,他出生在旧堡的自然村之一——夏家箐,按照他的说法,“小时候家里非常苦”,据说他16岁下矿井干活,17岁转学木匠,80年代初,20岁出头的夏耀周大胆地从信用社贷款2000元,在自己的老家开掘了一口矿井,雇用几名同乡开始挖煤,秦家地矿诞生了。

夏耀周承认,用现在的标准看当时的矿井,应该是“私挖乱采”,但那时整体的煤矿管理不严,他的煤矿就一直维持着生产,“当时的煤价只有14块钱一吨,赚不了什么钱”。初期经营时候,资金不足,他甚至重操木匠的老本行,为煤矿筹集资金。那时,已经是私营煤矿主的夏耀周还有另一个职务:旧堡煤矿的井长。最初他一直在乡镇办的旧堡煤矿担任会计,1983年,“煤矿的一个井长出了事”,他升任井长,半年后,能力出众的他又成为副矿长。

1988年,一次自然灾害给秦家地煤矿带来毁灭性打击,据夏耀周回忆,那一年山洪特别凶猛,“洪水把矿井都淹了”,整个煤矿被迫停产了一年半。到了1990年,煤炭行业遇到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春天,“煤价涨到了40多块”。这时他辞去了旧堡煤矿职务,一心重建秦家地煤矿。那一年,停产一年多的矿井恢复了生产,而且此后几年煤炭价格持续上涨,给他带来了巨大收益。到1994年,他终于得到了合法经营所需的手续。

这段时间,夏耀周也开始了自己的慈善活动,煤矿矿工子女考上大学的,奖励2000元学费,如果家庭经济困难,还资助学费。这条成文的规定如今已经贴在矿部办公室的墙上。旧堡村村主任张太平对夏耀周赞不绝口:“我们旧堡靠挖煤发财的不少,可是没几个像他这样的,有什么公益事业,马上就捐款。”

声望日益增长,他的生意也发生了第二次波折。1998年,煤炭价格下滑,行业整体不景气时候,又恰逢秦家地煤矿的主要客户宣威电厂搞扩建工程,原有机组暂停,他的生意第二次落入低谷。利用这个空隙,他开始了矿井的机械化改造。村主任张太平不停称赞他有远见,到了本世纪初,“日产量已经从一两百吨上升到1000吨”。夏耀周自己也表示,经过技术改造,煤矿的年产量达到了50万吨。这时候,他又聘请地质队勘察了旧堡南部的另一个自然村——通南铺,2003年10月,勘测结果初步认为可以开掘一个“年产量达到15万吨的矿井”,第二年,“就投资3000多万元”,在通南铺老白岩地区开掘了秦家地煤矿的2号矿井。

“村中城”计划

伴随着秦家地煤矿的发展,夏耀周的慈善行为日益增加,按照张太平的说法,“他是有点钱就会捐”。旧堡的小学整修校舍,他捐十几万元;2004年,他投资25万元建了一所“耀周希望小学”,矿部的一名负责人还自豪地说,“不要一分钱学费”。就在前几天,他还给倘塘一中整修校舍捐款30万元。“逢年过节,回到村里给小孩、孤寡老人,随手都是一两百元。”

自从夏耀周开掘了秦家地煤矿的2号井,他把矿部也搬到了通南铺,当时的镇党委书记跟他谈起,“可以不可以想个办法让通南铺的人富起来?”这个问题触动了夏耀周的想象力,一个改造通南铺的计划于是逐渐成形。

他首先想到的是养殖业,2004年底,他聘请一些专家考察地形,并请镇党委书记参与选址,最终决定在通南铺东侧的一个山谷里建造一个养殖场,因为这里“距离水源地近”。同时,夏耀周还规划了一大片果园、菜地等,在最初的计划中,他设想把全村土地集中起来,投资上千万改造成一个“新型农业示范园区”,完成这个目标的首要条件是租用村民的土地。

2005年初,“矿上叫人喊我们开会”,一位村民回忆,会上夏老板就跟我们说,他愿意租用我们的土地,租期20年。前3年,按照土地等级每年每亩支付450元到480元的租金,3年后,土地按照每亩地价5000元的股份入股农业园,享受农业园的分红。按照夏耀周的许诺,每年每亩地的收益“能达到1000元”,更诱人的是,“风险由夏老板承担”。夏耀周也说,“前3年没有收益时候我从煤矿拿出钱来给大家补贴,3年后有了效益,大家就有利润了”。记者问如果出现经营问题怎么办,夏耀周马上表示,肯定能获益,实在不行还有煤矿,“保障他们每亩每年最低收入450元”。

土地集中之外,夏耀周还要把农民集中起来,在秦家地煤矿办公楼对面,规划出一片土地。曾有报道说,这里将建成120套240间钢混结构联排别墅,未来的小区内有公共厕所、商品市场、文化娱乐室、医务室和老年活动中心。现在大部分适龄的男性村民都在秦家地煤矿打工,农业园建造成功后,更多村民将进入果园、养殖场、蔬菜基地工作。

夏耀周的计划是,养殖场大约需要十几名固定员工,而果园、蔬菜基地最初由专业的技术人员带领种植,“教会农民新品种和新技术”,这时村民是按天出工,每天20元,等果树和蔬菜等成熟后,就以“承包的形式”分给村民种植。夏耀周还解释,这种承包就是分片给村民种植,签订合同,产量达到一定指标之后,农业园支付村民工资,“全村的村民不仅可以从土地的股份中获益,还可以打工赚钱”。村主任张太平称夏耀周把通南铺“带发了”。

水和路:村民的生活世界

遇到村民老戴的时候,他正牵着牛,拉着一车秸秆,满脸皱纹,一身灰土,笑着拍了拍牛,“它反正也是闲着”。第二天早晨,老戴10点半才起床,依然一脸倦怠,昨晚6点到凌晨2点,他还要到煤矿上夜班,在井下抽水,每天50元。

当地村民每天只吃两顿饭,老戴的妻子说,一般村民早晨7点左右起床干活,到了10点多才吃午饭,晚上18点左右吃晚饭,“可以省一顿”。饭前老戴要喝二两酒,点一支烟,他的十几亩地已经租给夏老板了,除了上班,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农活了,可他舍不得把牛卖掉,每天还要牵出去吃草,拉点秸秆之类的东西。

“原来我是很支持夏老板这个事的,可是现在……哎呀,认不得(不知道)。”他这才说起,自从2005年初村里土地被夏老板租用后,至今还没拿到钱,而煤矿上也有七八个月没发工资了。

快50岁的老戴早在十几年前就到个旧的矿山中打工,但是离家较远,每年还要回家兼顾农活,年纪大了后就回家务农,种点苞谷。秦家地煤矿的开掘给老戴家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改善,从前,村里男劳力分散在周围的煤矿或外省市,2004年后大部分被吸引回乡。去年开始,老戴和儿子都在矿上干活,一个月收入两三千元,他自己谦虚地笑称是“中等水平”。不料,今年以来,似乎非常不顺利,正月初七,儿子乘坐摩托车时摔倒,“被拖出好远”,头部受伤,到现在左眼视力仍受到影响,只能在家静养。正月之后,矿上的工资也没有发下来,“这个月拖下个月”。土地租出去两年多了,还没有拿到租金,老戴不停地说:“认不得。”

而村里的生活也让老戴感到很无奈,“到现在吃水都要到山那边的沟里挑”,还有一个办法,他们在屋檐下摆着水缸,下雨时候,接雨水饮用,他指着面前的茶杯说,“这就是接来的雨水”。

老戴家住在公路边,绕过规划居住小区的地基,沿山路向上,不时闪出山腰里破旧的土坯房,这里散居着通南铺大量的村民。向山路深处走去,发现红土的山路被铺上了碎石,还有小型机动车碾压的痕迹,沿着车辙走,会看到一辆小货车停在路上,二三十个村民拿着锄头、铁锨、竹簸箕,用车上的碎石填着路上的沟壑,再反复平整。“你要是提前点来,穿雨鞋也走不到这里,那时候一下雨,泥都能没到这儿。”一个修路的村民比划着自己的腰。

徐大爷今年78岁,在通南铺当了30年的村长,须发皆白的老人看着村民修路,感叹着:“这都是我们村里自己出工出力,为什么没人给我们修路啊!”谈起夏老板的规划,有村民感叹:“夏老板是想干好事,但房子到现在也没有啊。我们通南铺,结果水不通,路不通,还要我们自己来修路。”还有村民抱怨:“我的两个孩子都在上高中,租土地的钱到现在也不给,你说怎么办?”有夏耀周的煤矿在,大多数村民都非常支持他的改造,凭着夏老板的承诺,把土地租了出去。徐大爷说,“我是个老思想,农民就是靠土地,原来我们村能产60万斤苞谷,30万斤洋芋,现在3万斤都没有了,可是路还是没人管”。他指着另一个山头,“那是煤矿存放炸药的地方,后边规划出一个水库,到现在也没建成”。

遭遇困境的乡村改造

通南铺的生产队长赵庆忠谈到夏耀周的计划时,一肚子的怨气说,“都是空想”。夏耀周召集村民商讨租用土地时候,他“当时还是支持的”,但是当村民的土地被夏耀周租用后,他就辞去了秦家地煤矿的职务,到旧堡煤矿打工。“别的村都是水泥路,我们这个地方呢?”据他说,2003年和2004年,矿区办事处已经两次征收修建水利工程的费用,而秦家地煤矿许诺的水库尚未兑现,“老百姓只顾吃饱穿暖,可现在连这些都保证不了”。

夏耀周也承认,这段时间“遇到了一些困难”。原来,去年富源煤矿发生瓦斯爆炸,省里对煤矿安全进行了一次彻底清理。据村主任张太平说,对所有煤矿要求“一矿一井”,而夏耀周的秦家地煤矿已经有两口矿井,所以,在去年年底,煤矿被宣威安监局要求停产。“我虽然是个农民,可是对于煤矿,我达到了专家的级别。”按照夏耀周的说法,今年5月份,包括秦家地在内,宣威的100多家煤矿就被获准恢复生产,“矿井闲置了这么长时间,光排水就花了3个多月”,此外,煤矿还进行一系列的机械化改造,“很快就可以达到年产量50万吨”。

关于煤矿停产,老戴却有另一个版本,说现在这个矿井不让产煤了,所有产煤都集中在秦家地煤矿位于夏家箐的矿井里,“现在这边增加通风口,从地下把两个矿井挖通,都从那边出煤”。老戴担心,这样的话,成本会增大,“是安全多了,通风口多了嘛,我们在地下还要穿棉袄”。“可是听说那个运煤的传送带要1万块钱1米,都从一个口出煤,肯定影响产量嘛。”在他看来,夏老板的问题就在于“摊子铺得太大”。此前,夏老板也称自己在云南昭通还有两个矿井,“年利润达到6000万元”。但却有传言说,“夏老板被人骗了,这个矿井是别人采完的,资源已经枯竭了,现在夏老板的煤矿遇到了问题”。

不过,夏耀周认为自己已经渡过了难关,他说,“通过这次困难,我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了”。现在养猪场已经建成,据养殖场的负责人戴普先介绍,养殖场自去年建成以来现在存栏达到4000头,年收入已经达到几十万元,最高存栏量可以达到1万头,利润上百万。山坡上的梨树已经栽下,“明年就可以有收益了”,对面的上坡上,还栽种着大片的核桃树。夏耀周也表示,现在居民小区的地基平整出来,“需要沉淀一段时间”,另外也是由于资金问题影响工期,等资金到位,“将来把农民都搬到新居住区里”,“就可以从农民的宅基地里置换出100多亩土地”,建造饲料厂等加工企业。而村民的新居,“本来应该每平方米700元的,村民用自己的房子置换后每平方米可以优惠到三四百元”。

可村民对此并不买账,一些村民认为“这里地势高,气候比较冷,产量达不到”,更多人表示,“那些房子都是有钱人住的,我们可住不起”,“我们交出自己的房子,那里的房子每套好几万元,从我们的工资扣要扣到什么时候啊”。不少人都认为,“夏老板是个好人,是想让我们富起来,可是经济上遇到了困难”。夏耀周也坚信,自己的农业园区会有丰厚的利润,他说,“煤矿是我的,可是农业园全村都有股份的,到时候全村都会享受到收益,我就是想让村民都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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