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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旭:不一样的告别

2007-06-04 15:22 作者:吴琪 魏一平 2007年第19期
悼念仪式开始前,在门外等待了一上午的记者们终于被允许进入灵堂。一位身着黑衣的亲友说:“请大家千万不要给遗容拍照。妙真法师生前最爱美,这是她的心愿。”哀乐低回的灵堂里,法师们现场超度的诵经声相伴。陈晓旭选择了出家剃度时颔首微笑的照片,对世人做最后告别。

悼念仪式开始前,在门外等待了一上午的记者们终于被允许进入灵堂。一位身着黑衣的亲友说:“请大家千万不要给遗容拍照。妙真法师生前最爱美,这是她的心愿。”哀乐低回的灵堂里,法师们现场超度的诵经声相伴。陈晓旭选择了出家剃度时颔首微笑的照片,对世人做最后告别。

一切都安排有序,皈依了宗教的陈晓旭,选择了独特的方式平静而愉悦地接受死亡。前来道别的人们虽然身份各异,却也尽量掩饰着忧伤,试图理解陈晓旭最后的告别举动。1987版《红楼梦》剧组的编剧演员们、陈晓旭广告公司的员工、手戴佛珠的佛友们,面对同样的场景,有人在怀念林黛玉的远去,有人啜泣亲友的早逝,也有佛友如陈晓旭所希望的那样,“带着平静的喜悦送走妙真法师”。

这个内心高奇的女子,在生命的尽头,用尽全力来抛离世俗的束缚;但当她真的离去,世俗社会仍然用它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哀悼……

世俗的、或是佛家的告别?

龙岗布吉镇,深圳殡仪馆内。5月18日上午10点多,一辆面包车驶入殡仪馆,下来了两位全身黑衣的年轻女子。十几秒内,四下闲散的记者们仿佛听到了集合口令,“唰”地冲了过来,一边互相打听着“这是谁啊”,一边不停地按着相机快门。两位女子一言不发,快步进入花店买花,很快躲进了记者们无法进入的房间。亲友们陆续到达,躲避着闪光灯。由于不少人是佛教徒,虽然对媒体的打扰并不高兴,但在言辞上都表现得比较温和。

一个多小时后,当邓婕黑衣白裙地出现时,媒体终于有了一个“身份非常合适”的采访对象,开始了围追堵截。戴着墨镜的邓婕紧锁眉头,平日快言快语的她停顿了一会儿,字斟句酌地说:“她(陈晓旭)出家时我们才知道她得病了,劝她治疗也没用。我们也不好对她的方式做评价,只能祝福她,以自己的方式获得圆满。”

进到休息室,邓婕掩饰不住自己的痛心和不解:“她家里的任何事,都是晓旭说了算。大事小情,她的父母、她的丈夫都是听她的。在公司里,晓旭更是说了算。除了她的家人,我们这些朋友中,最有说服力的是周岭。当初知道她出家,周岭去长春的一路上都在给我们打电话,希望我们都去劝劝她。”一旁的周岭也提到,他们一直建议晓旭治疗,非常心痛。但是她出家后就换了电话,“我们曾经派人去过她北京的家,但是也没有见到她的父母。我们是从媒体上知道她去世的消息。最后证实是在她妹妹那里,她妹妹虽然也是佛教徒,但态度一直很积极,和她本人不一样”。

比起老朋友的不解,陈晓旭的家人看上去更为平静。越来越多的亲友进入了一旁的房间,保安警惕地拉着门帘。殡仪馆工作的阿林(化名)说,陈晓旭的遗体5月17日晚上送进来,“她的父母啊、妹妹啊这两天在操办丧事,看上去比较平静,应该对她的离去早有心理准备了”。记者们一直关注着陈晓旭的丈夫郝彤会不会出现,一位亲友提到,“开诚法师(郝彤出家后的法号)以佛教的方式与她告别,现在这个追悼会,是为了让普通的亲朋好友来做个道别”。10位尼姑进了灵堂,陈晓旭的其他佛友们也一起反复唱诵着“阿弥陀佛”。

一种平静而略微压抑的气氛弥漫在现场。按照陈晓旭的生前安排,她以“妙真法师”的形象给自己做了最后定位,遗像边的挽联也写着“妙真法师升西”的字样。摆在最前端的四个花圈,最右侧是以“同修释开诚”(郝彤)名义落款的,写着“妙真师今生同愿西方极乐”。旁边则是郝彤父母以“家公、家婆”身份落款的花圈。陈晓旭父母、姑姑家的花圈也放在一起。一位打扮考究、静静呆在一边的黑衣女子向记者解释说:“对我们佛教徒来说,脱离了肉身也是一种喜讯。灵魂依附于肉体只是暂时的,现在这个身体没有了,以后还会有其他的载体。”此时,悲伤似乎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情绪。

然而正午12点半,当哀乐响起,追悼会正式开始时,断续的哭泣声此起彼伏。陈晓旭的父亲陈强代表家属向大家致辞,70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背、蹒跚走上台前,几乎难以站直。刚说一句“陈晓旭,我的好女儿”,便痛哭失声,悲伤突然爆发,和一个普通的受到打击的父亲没有两样。台下也顿时哭声一片。老父亲说,“我的好孩子,你真的就走了吗?你不能走啊!我只相信你是永远活在我心中的花朵……孩子,今天来的都是你最好的朋友和家人,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偏心,我偏偏觉得你是我最爱的女儿、最漂亮的女儿、最成功的女儿……”亲友们再也不想控制住“俗世的”情感,号啕大哭。最后向遗体告别时,看到女儿最后模样的母亲王夕元瘫软在一旁的凳子上,放声痛哭。一位含泪的亲人说,陈晓旭以自己的方式迎接了死亡,亲人们虽然不尽理解,但尽量配合,“用宽容表现了最大的爱”。

她选择的离去方式

回想今年春节刚过,陈晓旭出家的新闻充满了爆炸性。在她正月初十发表的《妙真法师出家声明》中提到,“关于病症一事,实无大碍。不过是近日身体稍有不适而已。正如佛法所说‘一切法从心想生’。我相信只要能以清静心正确修法方能转变境界。就像纪录片《山西小院》里所纪录的那些人们一样,还有钟茂森博士的同学,用自己的愿力、意念,转变了境界”。

3月初面对面接受记者采访时,郝彤一直神态平静、面带微笑,只是感慨过,“佛家要求‘放下’,其实放下何其容易,我们内心也挣扎过,但是真的往前走了一步,就全部都放下了”。当问到家人对他们出家的态度,郝彤表示“十分支持”。而根据陈晓旭亲友事后的回忆,刚刚听到他们的出家打算时,家人非常震惊。今年正月初二,陈晓旭仍在长春,没有回家过年。郝彤突然回到位于北京亚运村的家里,并带来自己的父母。一进屋,他先是给自己父母磕了3个头,然后给陈晓旭的父母磕了3个头。“晓旭初六出家,我过几天也要出家。”听到这话,4位老人和其他亲属惊呆了,甚至当场痛哭,但郝彤态度非常坚决,反复强调,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陈晓旭的姨妈说,到了去年3月,陈晓旭就已经感觉到身体不适。不时用手托住胸部。去年10月初,不适症状从胸部发展到腿部,站一会都会感觉非常难受。直到家人强迫她才去医院检查,发现到了乳腺癌晚期。

信佛的陈晓旭坚持认为,不能做手术,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她抓了些中药吃,病情没有马上好转后慢慢放弃了正规治疗。2月23日,陈晓旭在长春百国兴隆寺剃度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右腿,拐杖就放在镜头无法触及的地方。

“对佛家信徒来说,死亡不仅不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它还是修行的一个契机。”戒幢佛学研究所所长、南普陀寺闽南佛学院济群法师向记者分析说,死亡可以让人进入一种特殊状态,如果“机会把握得好的话”,亡者就可以趁此为自己“未来的生命”选择好的方向和归宿,“但是即便在佛学中,也是鼓励治疗,且对中西医并没有偏好的倾向。据佛经记载,佛陀在世时,就经常给弟子看病”。

中国佛教协会的悲峰法师介绍,出家之人一般要求“身体健康、五官齐全”,尤其到了晚生之年,一般都想保留一个完完整整的身体。除了身体上的治疗,佛家更注重精神上的修行。“身体本来就是很虚幻的,如果太在意身体上的苦,就会加重心灵的苦。相反,佛教徒有了信仰,认为身体就不是全部了,心苦也就减轻了。”3月4日陈晓旭抵达深圳之后,住进事先联系好的一间道场内,再也没有离开深圳。

陈晓旭在深圳的佛友王灿(化名)说,现在很多人认为妙真法师因为身患绝症才出家,她觉得这种说法不合适。“只有心中随时随地有佛的人,才可能舍下一切,剃度出家。”对于郝彤的出家,“我也并不认为他是为了配合妙真法师才这样做,出家这种决定,是强求不来的”。

神秘的去世地点

“直到17日看到报纸了,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陈晓旭。”位于南山粤海大厦的保安阿基(化名)告诉记者,他在过去的一两个月里,经常看到陈晓旭。“她有时候会下楼来,见面一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非常和善的。”阿基说,此时的陈晓旭看上去非常瘦小,“但是从没见她拄过拐杖,走路跟正常人一样,可能是她追求完美、性格好强,不愿意让外人看出来吧。”在深圳念佛堂修佛的陈晓旭只是偶尔下楼,帮助一个小伙子“拿点书本,接一接送过来的蔬菜馒头”。出家人打扮的陈晓旭已经让外人认不出自己,跟普通修行的尼姑看上去没有区别。另一种说法是,陈晓旭选在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黄麻布村的一间道场,这里距离深圳市区25公里,相对偏僻,周围是农户和工厂,被群山环绕,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

3月17日,陈晓旭去世的消息由网友传出后,深圳多家媒体马上进行核实。位于南山粤海大厦18层的深圳念佛堂成为媒体调查的地点之一。粤海大厦18层上挂着“深圳万姓先祖堂”的牌子,写明是因为“我馆导师净空上人有感于礼仪废文明暗,即发愿提倡建立‘百姓宗祠’”。据调查,2003年前后,大厦18楼整层都被一名香港人买了下来,开办了“深圳万姓先祖堂”。对于有些媒体提到“来这里念佛的基本都开奔驰、宝马,非富即贵”的说法,保安阿基否定了,“很多人开挺普通的车,来念佛的人见面就双手在胸前合十打招呼,对人非常和善的”。阿基说,“这里一层楼一年的租金至少几十万元,”肯定会有几个有钱人才能维持日常开销。

但是陈晓旭最后是否在这个道场去世,至今仍没有清晰答案。深圳媒体曾致电警方,询问警方是否收到陈晓旭死亡的消息,有没有出具死亡证明,最后都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来据陈晓旭的一位亲属介绍,今年3月,当妹妹等人看望陈晓旭的时候,她还能站起来。到了4月份,陈晓旭的妹妹再次去探望姐姐,陈晓旭已经时常陷入昏迷中。几位亲属在商量之后,专程从北京请一名权威的乳腺病专家到深圳为陈晓旭察看病情,可惜的是,原本答应就诊的陈晓旭从昏迷中看到眼前的医生,又突然拒绝治疗。

佛友王灿说,妙真法师“走”的时候很平静,“法师和佛友们会在一旁为她超度,那种精神上的加持力,是能完全战胜内体的苦痛的”。济群法师也告诉记者,佛教徒在逝世之际一般都会请一帮佛家信徒来诵经超度,名为“临终关怀”,为的是“临终前给亡者以心理引导,营造安详的宗教氛围”。一般,亡者去世后一天一夜不能动,为的是使其“圆满升天”。

5月13日下午,在深圳某道场中陈晓旭再度陷入昏迷。晚上18时57分,在呼喊了几声母亲和姥姥、姥爷之后,42岁的她告别人世。据说郝彤等人在她居室外面布置了大片大片的花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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