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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翼癖”的运动美学

2007-05-28 13:25 作者:朱步冲 段然
“数以百万计的飞行迷因受到经济、身体、场地、时间和管理等诸多因素的限制而难以实现亲自驾驶飞机的梦想,而对于模拟飞行运动而言,上述问题基本上都可以迎刃而解。”

相比起人类真正驾驶飞行器征服空气的时间,航空模型存在的时间更为久远。达·芬奇不单预测了音速飞机的三角形状,更于1480年自己设计了一架机翼是螺旋面的模型直升机。设计之初,达·芬奇希望“它能像螺丝钉一样……拧到空气中去”。从达·芬奇到罗蒙诺索夫、前莱特兄弟时代的飞行器研发史就是一部航空模型的发展史——人类无法亲自遨游在空气中,只能通过这些小巧的设计来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利用无线电脉冲信号控制小型飞行器的第一次大胆尝试,则发生在“二战”末期,德国鲁尔钢铁公司的天才工程师马克斯·克莱默研制的X-1灵巧炸弹,发射后由搭载它的轰炸机飞行员遥控锁定目标。在战争结束后,随着飞行器发展速度的提升,曾经单纯作为飞机研发过程之一的航空模型测试逐渐独立成为一项富于趣味和挑战的大众爱好。1956年,美国航空模型协会组织了它的第一次全国性比赛,业余无线电工程师切特·朗佐成为第一位职业航模比赛的冠军,与今天职业选手们眼花缭乱、丝毫不输给职业飞行员的特技相比,朗佐当年的表演简陋得和莱特兄弟的第一次试飞一样:利用一台改装过的单极管小型电台发出的微弱脉冲,朗佐让他的飞机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行了1分半钟,并在发动机失灵导致飞机坠毁前成功地做出了两个转弯动作。在早期的航模遥控比赛中,只有飞行耐力赛和绕标花样飞行两个项目,早期模型与遥控器的不稳定常常使冠军属于参赛者中能够最终让飞机上天的幸运儿,而一些狂热分子为了吸引眼球而违规建造尺寸过大,或使用危险的早期火箭发动机的举动则常常使早期的航模运动会成了悲剧——1965年,闻名遐迩的克里夫兰全国锦标赛就因飞机伤人事故而被迫取消。

这些早期混乱不堪的情况直到60年代中期,美国加州航空模型爱好者杰瑞·尼尔森提出关于统一规定参赛模型飞机比例、发动机重量、功率以及推出全新的比赛规则才逐渐改善。比赛被严格限定在规定区域之内,有专门的裁判观察打分,美国政府与航空管制委员会也开始赞助比赛,并开放了无线电专业频段27FM为各州的航迷专用。今天美国航空模型协会已经拥有20万会员,世界航模比赛为7个大项,每个大项两年举行一次世界锦标赛。在国际航空协会官方网站2007年5月16日公布的最新一期《FAI 2007自由飞行世界杯比赛》信息中,就包括F1A牵引模型滑翔机、F1B橡筋动力模型、F1C发动机模型组等30多个项目。

然而,对于70年代中后期在PC时代诞生的技术原住民一代来说,借助键盘、操作手柄获得的飞行操纵快感才是“人机一体”的完美飞行境界。Sublogic制作的《模拟飞行1》从1981年在苹果2型电脑上问世开始,已经和模拟飞行玩家一起进化了25个年头。似乎为了配合这些虚拟驾驶极客们对于专业级飞行的痴迷,大名鼎鼎的Novalogic、InterActive Vision和Virgin等公司不断推出了诸如《长弓阿帕奇》、《F22猛禽》与《佩刀王牌》等发烧级别的专业模拟飞行游戏。这些游戏在肆无忌惮地挑战CPU、显卡和3D引擎处理能力的同时,也在以超级复杂的操纵方式和极端专业的航空知识挑战玩家的神经反射和大脑记忆力。在国内著名的模拟飞行网络社区,中国模拟飞行组织的论坛里,甚至有中国机场、导航台及导航数据库、空中交通管制基础知识、高度表拨正程序教程等外行看起来几乎“变态”的帖子。无疑,这项运动是大多数被无情挡在真实飞机座舱之外的普罗大众实现他们飞行终极梦想和机械操控性偏好的浓缩体现。

无论是襟翼、起落架、桨距、航行灯还是滚转率、爬升、眼镜蛇这种专业的名词,在模拟飞行中都一应俱全,游戏中的真实感受让你完全没法当成那是一个游戏。“数以百万计的飞行迷因受到经济、身体、场地、时间和管理等诸多因素的限制而难以实现亲自驾驶飞机的梦想,而对于模拟飞行运动而言,上述问题基本上都可以迎刃而解。”这恐怕也是模拟飞行能如此受欢迎的重要原因。

网上最出名的模拟飞行视频电影当数尼尔·皮尔(Neil Pugh)拍摄制作的《斯大林格勒上空的秘密武器》。14分46秒的动画将美国援助苏联的p-40战机对德国的bf-109战机进行空中打击,并最终将敌人击败的场景表现得淋漓尽致,画面精细并且震撼。而这部短片则正是由现实中的玩家在游戏中操作,游戏过程中录像之后再重新编辑制作的一部“游戏大片”。
“模拟飞行不能叫做游戏,这是一个运动!”呼号Megaton(威震天)一边强调一边指着屏幕说:“先开发动机,滑行上跑道,放襟翼到起飞位置,稳定增加油门,增速,注意压机头使机翼与跑道水平,接着增速到起飞速度,再轻轻拉杆飞机就起飞了,然后收起落架,收襟翼,爬升,最后顺利升空了。”

遥控模拟飞行—不仅是一辈子的爱好

遥控模型仍然是个极端烧钱的个人爱好。在段志勇看来,从遥控模拟飞行中获得乐趣的根本还是对机械操控感的沉迷。

记者◎朱步冲

谈到遥控航空模型,段志勇反复用到的一个字就是“着迷”,从在向阳小学(北方交通大学附小)手工劳技课上接触到简单的木制滑翔机和橡皮筋动力模型飞机后,段志勇对模拟飞行的爱好就一发不可收拾。“当时四年级为了搞这个,就进了海淀区少年宫,后来到了105中学也是一样。没原材料,就从科技馆里买图纸,1毛钱买1张,然后到模型教具商店里去买木片自己做。为了找一个电机,把我爸爸的刮胡刀都偷偷拆了。”在这样的条件下,制作一架飞机的时间无疑很长:“简单的一星期,复杂点的要一个月,有时试飞不成功,几秒钟就掉下来。”

如今,模拟飞行对段志勇来说,早已远远超越了单纯的娱乐爱好,在他办公桌的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填写着一堆日程安排,包括7月作为教练参加杭州的全国花式航模飞行培训班,和以裁判身份出席广州的全国青少年航天模型锦标赛,接下来是主持8月份的全国F3A(国际航空协会对于无线遥控航空模型赛事的代号)技术裁判培训班。最后的重头戏则是11月的F1自由飞世界锦标赛和阿根廷F3A无线电遥控航模世界锦标赛,中间还要抽空远赴迈阿密,建立自己的模型品牌DZY在美国的直销点。

“我的愿望不过是让更多的人能飞起来。”这是段志勇对自己一切行为的通用解释。的确,他在海淀区少年宫里组装第一架简陋的遥控飞机时,航模运动还只是一项国家集中管理体制下的专业运动,从事它的仅限于各省市自己的专业队。“1991年到1996年,这个项目被国家体育中心短暂地解散过,这对我,还有其他的业余航模爱好者反而成了契机。”段志勇选择了进入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对外贸易专业,毕业后分配到塘沽的中国对外运输贸易总公司,然后调回北京首都机场做国内转运:“没有进专业队从某种程度上是件好事,如果进了,就只能局限在训练、飞行,最后退役当教练这样一个狭窄的框架里,没有做其他事情的思路了。”不仅如此,在和北京队许多航模专业运动员的交流中,段志勇的运动天赋逐渐崭露头角:1996年他代表北京市参加了比赛,并于1999年入选了国家队,从此开始了他繁忙的双重生活:“在北京队时,每年都要被借调参加一两个月的集训比赛,到了国家队,借调的时间就变成了每年4个月,现在我成了国家队的教练兼运动员,每两年的一次世界锦标赛和同样每两年一次的亚太锦标赛都要参加,同时还要负责新队员的培训。”

尽管如此,身上贴着职业航模运动员标签的段志勇始终在寻找如何能让更多的入门级遥控模型玩家享受到飞行乐趣的方法。“当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开始制作发动机,因为以前常常在比赛前夕,飞机试飞时候出了故障,根本没有替换的发动机,所以耽误了比赛成绩。”根据段志勇的介绍,国内航模发动机市场,仍然是进口产品占主导地位。“主要是日本的小松,捷克的ZDZ,还有德国的3W。”段志勇说,“比如120cc的发动机,进口产品价格大概是1400美元。”说到改良航模汽油发动机的初衷,段志勇说,就因为大家总一起出去飞,很多人都在说燃料问题。使用市场上目前主流的甲醇发动机,一架航模在天上连续飞3小时,需要甲醇8升,1升甲醇50元,3小时飞下来,光燃料就烧掉了400元人民币。所以很多航模爱好者的头等问题就是燃料,可谓买得起,飞不起。于是,从2002年开始,段志勇自己牵头了一个由在校学生为主的研发小组,设计出改良版本的航模用汽油发动机。他说:“我在运动队集训时候,接触过空气动力学,航空设计的基本知识,感觉这个事情是可以做成功的。”终于,段志勇的企业在2004年于浙江金华正式建厂投产,产品从模型用汽油发动机、遥控航模飞机、摩托艇,到遥控汽车,甚至还有供极限娱乐用的ATV沙滩越野四轮车和迷你摩托,价格基本是进口产品单价的1/3。

这个“敢为天下先”的举动,段志勇对它的前景十分看好,据他统计,仅国外订单就能大致消化掉工厂一天700辆整车和3000台航模发动机的生产能力。“我们现在还在给日本的京商、美国的Hobby Co等模型品牌做贴牌,但我们准备陆续推掉这些OEM,树立自己的品牌DZY,再加上我们的汽油发动机已经申请了专利,所以所有投资在前7个月已经都收回来了。而且现在全球模型发动机市场上,甲醇发动机的份额已经从一统江山下降到了70%左右。”

这些仅是一个开端,遥控模型仍然是个极端烧钱的个人爱好。根据段志勇介绍,虽然中国自己的遥控飞机机身型材占据了全球90%的市场份额,然而组装一架由轻木、碳纤维和玻璃钢,贴着聚氨酯材料蒙皮或喷漆的遥控模型飞机起步价仍然在千元以上。在“飞小虹”等北京专业动态模型店里,仅是飞机的组装费就高达200~300元。更要命的还在遥控器:“国产货虽然便宜,常常造成信号丢失,信号一丢失飞机就要摔,所以还是进口产品相对可靠。”段志勇拿出一个日本品牌Futaba的7系列遥控器对记者说,这个能操控7个舵机的遥控器市场价在2800元左右,控制端口更多,带有彩色触摸液晶屏的高端产品价格可能高达万元以上。“每月拿出1000元投入就可以保证每月正常的飞行维修开支,但真的发烧友,每年几十万元都可以轻易花出去。”

问到入门级玩家和骨灰级航模发烧友的开销,段志勇这样回答:“按照翼展、材料、发动机和遥控器品牌来说,飞机价格从几千到上万元不等,有些实力足够的玩家,甚至要求专卖店制作翼展3米、精细度与静态模型完全相同的产品,包括仪表盘、座舱都要完美再现,这样的配置至少要三四万元才能拿下来。可试飞时万一出事故,几秒钟内这三四万元就全没了。有的顶级玩家一天能摔四五架这样的飞机,比如长城饭店以前的老板。”

当然,在段志勇看来,从遥控模拟飞行中获得乐趣的根本还是对机械操控感的沉迷。为了说明这一点,他用电子游戏操控来形容遥控飞行,无疑,手感是要逐渐培养出来的:“右手摇杆的上下负责控制油门,左右是控制飞机的副翼,左手摇杆的上下负责飞机的拉起和俯冲,左右控制飞机的水平转弯。任何一个特技动作都要双手相互配合,所以再忙,每个周末我还是一定要坚持飞行,保证20个起落,每个起落15分钟。”实际上,北京北四环以外,包括北安河在内的十几个地点,都是航模爱好者周末聚集的地方。“现在北京的遥控航模核心玩家已经扩展到了五六千人。周末在北安河,最多有几百人,几十架飞机在天上飞。其实对普通人来说不难,10个飞行日,就能学会起飞和降落,特技动作就要另算了。”为了让所有到场玩家都能充分锻炼自己的操控,少摔飞机,段志勇和其他一些资深玩家还充当航模“地勤人员”:“大多数遥控器的频率都差不多,如果都用一个频率就互相干扰,飞机都要摔。所以要尽量岔开,大家来了之后先要登记频率,领牌照,频率相同的就要排队依次升空,升空以后各人也要有自己的飞行高度和空域。”

“在这个玩家群体中,最小的只有5岁,最老的可以到六七十岁。”段志勇说,最令他感动的是一个老玩家,70多岁了,每周末坚持骑自行车,赶40公里路,来北安河参加活动,“每次看见他,都会让人不由自主想到,这的确是个能够坚持一辈子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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